時。
聽到“弗拉梅爾”這個姓氏。
森西沉默了,他低下了頭。
在這個世界上,曾經出過被譽爲“哲人鍊金術師”的弗拉梅爾家族,曾經輝煌一但是,自從他們某一任的家主,在理念上出現了偏差,選擇幫助那位暴虐的“瘋王”建立瘋醫體系之後。
隨着瘋王的倒臺,整個弗拉梅爾家族立刻遭到了新政權的清算。
如今的他們。
甚至連正統的生命鍊金術都不敢去學習,只能就職靈饌師,靠着顛勺做飯來度日“我明白了,老爹。”
青年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羊皮紙,收入了懷中貼身放好。
老廚師看着他,欣慰地笑了笑。
當森西推開倉庫厚重的大門,準備去指揮部詢問一下蘭斯大人回來了沒有的時候。
遠遠地。
他就在街道的盡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朝着這邊走來。
赫然就是蘭斯。
不過。
此刻的蘭斯,背後卻揹着一個女人。
那是之前總是跟在蘭斯身邊的那位雪女。
森西站在路邊,就這樣靜靜地看着蘭斯在街道上一路走過來。
他看到。
街道兩旁那些正在喫力搬運沉重物資的普通背夫們,在看到蘭斯經過時,並沒有像面對那些貴族職業者那樣,流露出那種誠惶誠恐、卑微躲閃的態度。
相反,他們顯得非常熱情,甚至有人主動停下手裏的活,大聲跟這位打着招呼。
而蘭斯,也沒有任何的架子,他十分自然地給出了回應。
他甚至會走到認識背夫身邊,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
“怎麼樣,鮑勃,最近食堂分配的夥食還能喫飽嗎?"“回蘭斯大人,能喫飽!廚師做的那個飯糰太頂餓了,喫一個能幹一天的活!”
“那就好。我今天剛去完成鐵衛挑戰了。照這個進度下去,大家這次應該都能好好地活着出去了。
蘭斯笑着鼓勵了幾句,隨後又叮囑道:“等這次任務結束出去了,拿着換來的報酬,可別再沒事往地下城裏鑽了。”
“去城裏換份安穩點的工作吧。我記得你登記資料上寫着,家裏好像還有兩個孩子在等着你回去是吧?
那名被記住家庭狀況的背夫,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得連連點頭。
而在這個過程中。
趴在蘭斯後背上的那個雪女,似乎因爲太過疲憊,睡得非常沉。
哪怕蘭斯站在街道上跟這些人閒聊,聲音也沒能把她吵醒。
看着這一幕。
森西站在倉庫門口,仔細琢磨着剛纔那段《赤龍手札》裏的語錄。
這一刻,他好像突然有點懂了,老爹爲什麼要毫不猶豫地用上那個人情,去押注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了。
隨着時間逐漸推移到傍晚。
光耀列陣開始模擬出夕陽的昏黃色調。
也是在這個時候,今天前往三個區域進行攻略的主力隊伍,幾乎全部撤回來了。
浩浩蕩蕩的人羣,竟然有數千人同時從通道口湧入安全區。
這場面看起來相當壯觀,但也同樣顯得有些慘烈。
許多普通冒險者的皮甲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和乾涸的血跡,有的人互相攙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臉上帶着疲憊。
就連帶領隊伍的三大隊長。
除了維特斯因爲罩着重型鋼鐵鎧甲,看不出具體的傷勢外。
負責另外兩個區域的尤裏烏斯和費利克斯,臉上的神情也顯得十分萎靡,鎧甲上同樣沾滿了魔物的粘液。
這可是直接指揮數千人進行的大兵團聯合攻略行動!
哪怕他們手裏拿着蘭斯連夜制定出來的詳盡戰略部署,但是在第一天的實戰磨閤中,依然出現了非常多因爲配合失誤而導致的突發狀況。
不過。
當這數千人一回到營地。
蘭斯設置的後勤體系,快速啓動了。
醫療隊迅速上前,將那些重傷員用擔架抬往治療營。
後勤部的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發放今天的高能壓縮靈饌,並根據各個小隊隊長上報的擊殺數據,快速記錄着每個人的戰功積分。
用。
鐵匠們則推着推車,開始收集那些損壞嚴重的防具和武器,準備連夜進行修復。
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
費利克斯脫下沉重的金屬護手,接過後勤人員遞過來的一份靈饌和清水。
他走到旁邊一個空置的木箱前坐下,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水杯旁邊的那份小報。
“這是今天宣傳部在廣場上宣講的內容嗎?”
費利克斯指着羊皮紙,向旁邊的一位後勤人員問道。
那位生活職業者點了點頭:“是的,費利克斯隊長。
費利克斯拿起小報,一邊啃着飯糰,一邊翻看起來。
他非常佩服這種信息公開的管理模式。
信息的絕對掌控和透明傳播,對於穩固軍心、建立士氣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作很快。
他的視線也被下方那個《赤龍手札·蘭斯語錄》的專欄吸引了。
費利克斯的第一眼,就被其中一段話給吸引住了。
………………魔物的爪子,不會因爲你擁有貴族血統就停下......”
......真正的戰鬥中,能夠毫不猶豫地替你抵擋刀槍的,不是你家族的榮耀,而是你身邊這些出身平平無奇的隊友………………”
費利克斯卻陷入了沉思,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雖然相處得很短。
但在每天晚上的統籌會議上,他還是從蘭斯的行事作風中看出了很多東西。
就跟這篇語錄帶給他的感受一樣。
蘭斯在處理營地事務時,是真正做到了一視同仁。
在這裏,所有的資源分配全看前線立下的戰功。
他絕對不會因爲你個人實力強悍,或者頂着某個大家族的姓氏,就對你另眼相待、徇私枉法。
哪怕你是貴族騎士,只要違反了軍管法令,該罰的、該關禁閉的,蘭斯的執法隊執行起來也是毫不留情。
但如果你覺得蘭斯十分冷酷,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暖。
相反。
在接觸中,費利克斯能感覺到,這個少年身上有着一種罕見的、屬於人性的溫他是會不動聲色地去惠及那些自己親近或者信任的人。
就比如說白銀之手的尤裏烏斯。
大家都知道,尤裏烏斯雖然實力不錯,但他既不是像費利克斯這樣從小接受過正規統御學教育的貴族,也不是像維特斯那樣出身軍部。
讓尤裏烏斯去指揮上千人的協同攻略,對他來說其實是非常喫力的。
而蘭斯。
他每天晚上都會花特別多的時間,把分配給尤裏烏斯那個區域的戰術圖拿出來,一點一點地幫他細分指揮目標,將大戰略拆解成一個個簡單易懂的微操步驟,甚至連哪些地形容易遭到伏擊、需要重點關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研究。
這種護短但又顧全大局的做法。
或許也是維特斯,能夠這麼快就心甘情願服從蘭斯指揮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大事上,他能做到絕對的公正公平。
而在私底下的小事處理上,他對朋友又是照顧有加,傾囊相助。
誰會不喜歡跟這樣一個充滿人格魅力、且能力出衆的領袖一起共事呢?
“不愧是流淌着紅龍血脈的王者啊......”
費利克斯在心裏發出了一聲深深的讚歎。
希望這次結束之後,對方能夠接受自己家族的投效。
費利克斯低下頭,又粗略地掃了幾眼後面的那些語錄。
等這次地下城結束回去之後,他要把這些語錄重新抄錄下來,放在書房裏細細地快速解決完手裏的壓縮飯糰。
費利克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鎧甲。
今天晚上,他們這幾個隊長有的忙了。
因爲在今天的推進攻略中,出大事情了。
指揮部。
這是一間由倉庫改造而成的寬敞作戰室。
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張長方形木桌,上面鋪着一張繪製着地下城三大區域詳細地形的地圖。
三大隊長以及巴澤爾,此刻都已經圍坐在了桌子旁邊。
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什麼?你們今天推進的時候,竟然遭到了猩紅喪鐘的襲擊?”
蘭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轉頭看向負責彙報的費利克斯。
“傷亡情況怎麼樣?”
費利克斯聲音低沉地回答道:“死傷大概有五十多人......”
聽到這個數字,蘭斯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們竟然有這麼強的團隊收割能力?!”
要知道。
爲了保證前線的絕對安全,他們現在派出去進行攻略的隊伍,全都是以10名職業者爲一個小隊的編制進行地毯式推進的。
而對方竟然能夠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接連奇襲十人滿編小隊,甚至在第一時間內沒有讓那些小隊發出任何求救的信號動靜!
直到他們用這種方式,連續襲擊並全殲了五個十人小隊之後。
才因爲巡邏路線的時間差,被後續跟進的隊伍發現了滿地的屍體。
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效率,堪稱恐怖!
不過。
蘭斯很快就想到了那個半身人。
如果猩紅喪鐘的核心團隊,全都是擁有着那種實力水平的話。
或許真的只有鐵王座能夠在遭到偷襲時勉強抗衡一二。
不過,一想到猩紅喪鐘那羣人手裏可能握有各種的道具,以及精良裝備。
蘭斯覺得,就算鐵王座的精英小隊遇上他們,估計勝算也夠懸的。
其實。
如果不是蘭斯在會議第一天,就強制要求所有隊伍縮短距離,採取網格化的推進戰術。
就憑猩紅喪鐘今天展現出來的這種暗殺效率。
恐怕真的能讓他們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殺掉上百職業者都不一定。
一個區域負責推進的主力隊伍也不過才千人左右。
如果直接被對方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殺掉十分之一。
這種傷亡持續下去,不出幾天,大家就會因爲恐懼而軍心渙散,徹底失去攻略該區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