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
紫羅蘭懸停在林遠身側,低頭看着海面上沉浮的寒魔,聲音壓得很低。
“不知道。”林遠搖頭。
“紫羅蘭閣下,現場的情況怎麼樣?”紫羅蘭身上的通訊器傳來周正清的聲音,“寒魔還活着嗎?”
“寒魔還活着。”紫羅蘭湊近通訊器,聲音提高了一些,“但狀態很差……”
她的話在下一秒被林遠打斷。
“它死了。”林遠說。
紫羅蘭也感知到寒魔光團熄滅了,她低頭看向海面。
寒魔不再掙扎,屍體靜靜浮在水面上,灰白色的半透明皮膚正在失去光澤,變得渾濁黯淡。
它死了,不過屍體卻沒有像磯石島那頭那樣消散。
紫羅蘭盯着那具屍體看了幾秒,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暈眩。
這種暈眩來的很突然,像是從意識深處湧上來……像是有某種聲音在她耳畔聒噪。
紫羅蘭下意識用手按住太陽穴。
隨着寒魔的死去,林遠能感覺到它身上凝聚出一枚情緒精粹,正在向自己胸前的寒魔子假面飄去。
寒魔子假面開始吸收那縷精粹。
墨色面具微微顫動,上面的銀色紋路逐漸亮起微光。
呼——
海風的聲音突然變遠了。
腳下的海水依然在湧動,但湧動的聲響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玻璃,聽不真切。
遠處漁船的引擎聲、頭頂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紫羅蘭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林遠都聽不清了。
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
在一片墨色的海水中,林遠看見了寒魔母體。
這頭猙獰的龐然大物,此刻卻是如此的虛弱。
它蜷縮在那片墨色的海水深處,它還能掀起洶湧的浪濤,讓幾十噸重的輪船像浴缸裏的玩具一樣搖晃。
但它在面對那股從深海,從另一個空間傳來的囈語時,卻是如此無力。
寒魔母體甲殼上爬滿了緩慢蠕動的墨綠色斑塊,鱗片的縫隙裏也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它不是反抗過。
可塵埃已經落定。
母體終於停止了掙扎,它緩緩舒展開蜷縮的軀體,那些蠕動的暗色斑塊陡然加速了蠕動,試圖將其徹底侵蝕。
然而,它們很快又停下了。
母體主動選擇了消亡,它的甲殼化爲灰白色的粉末,混雜着那些暗色的斑塊,在海水裏無聲地飄散。
再然後,林遠聽到了某種聲音。
像無數張嘴貼着他的耳廓低語,聲音中似乎蘊含着無數的信息,但似乎又只是無意義的呢喃。
林遠的雙眸顫動,暗色的陰影無聲無息籠罩上來。
他心中湧出不安,想要掙扎,但自身卻在不斷下沉。
就在這時,他的意識本能地抓向了某段記憶,某段他曾在幻視中銘刻下來的畫面。
一枚玉白色的寶珠在水中靜靜懸浮,散發着微光。
囈語飛速褪去。
林遠猛地睜開眼。
海風帶着鹹腥的氣味重新湧來,遠處漁船的引擎聲清晰可見。
他低下頭,寒魔的屍體漂浮在不遠處的海面上,灰白色的皮膚正在失去最後一點光澤。
再然後,林遠忽然發覺自己竟記不清寶珠的模樣。
他努力去想,可那段記憶卻變得格外模糊,彷彿被橡皮擦去。
與畫面一同消失的,似乎還有某種林遠說不清的東西。
他本能皺了皺眉。
自己的幻聽預感,還是太被動了。
“紫羅蘭閣下,蒼白之影閣下,發生了什麼,寒魔已經死了嗎?”
周正清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一秒後,林遠發現紫羅蘭並沒有回應,疑惑地轉過身。
紫羅蘭此刻顯出了身形,懸浮在半空中,那雙也不知是美瞳還是能力導致的淡紫色瞳孔正在不斷震顫,嘴脣也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林遠的瞳孔微微一縮,沉聲道:“紫羅蘭!”
紫羅蘭沒有反應。
林遠面色一沉,抓住她的胳膊,帶着她往陸地飛去。
漂浮的紫羅蘭幾乎沒有重量。
林遠又對通訊器說道:
“紫羅蘭出現了些問題,需要緊急醫療!”
月亮隱沒在雲層之後,深沉的夜色籠罩着海洋。
現在已經是深夜。
海洋的那股波動再次變得強烈。
林遠感知着那股波動,暈眩感再次傳來,他趕忙收束感知,加快了速度。
他又看了眼遠處漁船上的警員。
那些警員神色如常。
還有頭頂的直升機,無論是駕駛員還是乘員,都沒有表現出異常。
林遠暗自皺眉。
‘感知越強,越容易受到影響嗎?’
“嗬——”
這時候,紫羅蘭忽然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清澈。
她反應了兩秒,纔回過神:
“我這是……”
“你剛纔進入了某種失神的狀態。”林遠沒有停下,繼續向陸地靠近。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失神……我沒什麼感覺。”紫羅蘭搖頭,臉上有幾分懼意,“我失神了多久?”
“我不清楚,可能有十幾秒?”
“寒魔呢?”紫羅蘭又問,下意識想要散發自己的感知。
“收束你的感知。”林遠提醒。
紫羅蘭一愣,但還是照做。
他們已經抵達陸地,林遠回望着身後的海洋,緩聲道:
“這片海……存在某種異常。”
紫羅蘭跟着看向海洋,墨色的潮水像某種隱祕的怪物,令人不寒而慄。
嘟嘟——
幾輛警衛隊的車輛開了過來,停在海岸邊。醫護人員拉開車門走了下來,快步向他們走來。
“這是……”紫羅蘭疑惑。
“我幫你呼叫了緊急醫療支援。”
“……謝謝。”
“不用謝。”林遠回應,目光始終看着身後的海洋。
他很早之前就察覺到海洋的異常,在磯石島一戰後,也將這個信息同步給了警衛隊。
而警衛隊其實從很早之前就一直在監測海洋,他們觀察到過異常事件,而且不是一件兩件,而是成千上萬,數量極其龐大。
陸地在發生異變的同時,海洋也在發生異變。
但警衛隊的力量終究有限,他們只能先顧好陸地,對海洋只能採取相對保守的應對措施,比如管控船舶。
“到底發生了什麼,蒼白之影閣下,紫羅蘭閣下?”
周正清也到了,他疑惑詢問,“寒魔死了嗎?”
“寒魔已經死了。”林遠回過頭,頓了頓解釋,“但不是我殺死的。”
周正清一愣。
“寒魔是自己走向了消亡……我推測,可能是寒魔母體出現了什麼問題。”
林遠搖了搖頭,他心裏又想到那件自己已經無法想起模樣的奇物。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幻聽。
如果幻聽是一種能力,那一定存在某種提升的途徑。
而即便幻聽是一種無法提升的天賦,那也一定存在熟練掌握的途徑。
萬千世界,無數奇物。
林遠又望了眼大海,眸光低垂。
之前他一直都是在等待奇物出現。
可如果……如果他能主動控制幻聽呢?
這世界還有多少像玉白寶珠那樣的奇物等待着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