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銳跟緝毒局探員進行交涉,街區另一頭,一間臨時改造成的演員休息室裏,空氣悶熱而黏膩,混雜着血漿味、廉價香水和汗臭。
這本是健身房後巷一間廢棄的儲物間,牆皮剝落得露出水泥灰,頭頂吊着一盞裸露的節能燈,投下慘白的光。
地上散落着幾張破舊的摺疊椅、道具箱和空礦泉水瓶。
角落裏堆着幾套沾血的戲服,血漿包破裂後留下的紅色痕跡乾涸成暗褐色,像濺開的舊傷。
剛剛演完一場街頭火拼戲的演員混混們靠在牆邊喘氣。他們對眼前的工作還算滿意,畢竟是自己演自己,演技非常到位。
有人用紙巾擦拭手臂上故意塗抹的“刀傷”,有人扯開領口扇風,嘴裏罵罵咧咧抱怨“血漿太他媽黏了”。
道具槍扔在桌上,塑料槍管還冒着淡淡的白煙————那是特效煙霧彈留下的餘味。
衆人正等着下一場,房門忽然“哐當”一聲被踹開,撞在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大步跨進來,身後跟着三四個同樣凶神惡煞的手下。
沒有花裏胡哨的襯衫,沒有掛在脖子上當裝飾的粗金鍊,手裏也沒有提升威懾的棒球棍和砍刀。
但他們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敲在每個人心口,讓現場氣氛驟然緊張。
領頭的男人貌不驚人,眼神卻像了毒。他掃視一圈,聲音粗啞而暴躁,“是誰叫阿德裏安?”
休息室瞬間死寂。
所有演員混混連呼吸都放輕了。因爲他們真在街頭混,認出眼前這個惡形惡狀的男人是誰?
洛基。
四十街區的販毒頭子,手底下有十幾號橫行不法的惡棍打手,最囂張時有上百名街頭混混聽他命令。
這班人老巢就在佩勒姆公園,控制了街區的毒品交易,每個月能賺上百萬美元的利潤。
因爲毒品利潤高,洛基一夥對待街區普通居民還算和善,會向教會捐點款,幫扶一些窮困,約束手下不騷擾商家和平民。
只是一旦涉及利益,毒販子就是最兇狠的惡狼,幫派之間火拼搶地盤是常事。
經常是天還沒黑,所有商店關門。入夜是不久就聽到乒乒乓乓槍響和慘叫。
每次火拼,救護車都不敢來,警察也不冒頭。第二天早上再看,經常是地上幾攤血,牆上一排彈孔。
前不久,有傳言說這傢伙已經完蛋了,就算沒死也逃之夭夭,沒想到他居然還敢公開露面。
這肯定是又招攬到人手,打算搶回地盤,東山再起。
洛基的視線在房間內每個人的臉上挨個掃過,幾乎沒人敢跟他兇惡的目光對視,要麼偏頭閃避,要麼低頭臣服。
唯獨只有一個人......阿德裏安本在角落換衣服,聽到喊聲就站起來,發現來者不善後,他就僵直不動,眼神直勾勾的盯着。
“原來是你。”洛基走到阿德裏安面前,惡狠狠的問道:“告訴我,誰教你用我的名字演戲的?”
阿德裏安嘴脣哆嗦,汗水順着額角滑進眼睛,刺得生疼。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在洛基手裏有一張“深度體驗遊”宣傳海報,上面印着阿德裏安面無表情的劇照,標題寫着:“親臨罪惡之城——與販毒洛基面對面!”
“我......我自己。”阿德裏安心裏慌得不行,前胸後背已經汗溼,可他本能的有問必答。
‘深度體驗遊’本來就是炒作,什麼最火就炒作誰。
安德森夫人聽說洛基是街區最大的販毒頭子,於是開腦洞讓人去演——一般混混還是有所顧忌,或者說洛基餘威猶在,沒誰敢上。
於是在沒競爭的情況下,阿德裏安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角色,扮演一個日薪百元的街頭毒販。
一真一假兩個‘販毒頭目’彼此對視。
片刻後,洛基發現自己在氣勢上居然壓不住眼前的冒牌貨,尤其在比誰不眨眼的競技中輸得一敗塗地。
洛基不得不後退一步,朝身後的手下偏頭示意。立馬有兩個壯漢衝上來,抓住阿德裏安的手臂,將其架了起來。
阿德裏安不掙扎,也不喊,很配合的任由對方將自己帶出房間。
洛基再回頭,輕蔑的掃視剩餘的混混們,“我回來了,這片街區還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說完這話,他帶着手下摔門而去。
休息室內的氣氛僵持了半分鐘,剩下衆人才逐漸鬆口氣,轉而低聲議論。
“阿德裏安完了,他之前幹掉了'刀疤’克裏斯,把洛基得罪了。”
“我打賭,他一會就會被幹掉,明天就能見到他的屍體。”
“我就知道,扮演洛基不是個好主意。”
“我要回家了,這街頭表演沒法再繼續。”
“可惜,我原本以爲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
衆說紛紜中,有個小小的身影貼牆走出來,打開休息室的門,朝外看了看。確認洛基一夥離開後,他飛快的朝林銳的奶茶店方向狂奔。
“裏昂,裏昂,阿德裏安被人抓走了。”跑出來的是卡尼,也就是之前幹掉‘刀疤’克裏斯的那個愣頭青。
林銳剛剛回到奶茶店,圍裙都沒來得及繫上,就聽到外面傳來呼喊。他連忙問道:“被誰抓走了?”
“洛基,販毒的洛基。”卡尼喊得氣喘吁吁,“那傢伙回來了,肯定是要重新立威,重新搶地盤。”
一個月上百萬美元的收益,誰能輕易放手?
“他把阿德裏安抓哪裏去了?”林說繼續問。
卡尼就搖頭了。
完蛋,這片街區的監控少得可憐。誰家在門口裝監控,很快就會有小混混跑來砸了。
現在想要追查阿德裏安的下落,千難萬難。
林銳連忙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西蒙諾夫,提醒洛基已經帶人公開露面,顯然是重新集聚了人手,要回來報復。
西蒙諾夫表示知道了,會加強防備,但對阿德裏安被抓,他也無能爲力,甚至不覺着這是個事。
林銳又打電話給羅賓。
羅賓回答的更乾脆,“要麼告訴我嫌疑人當前的位置,我帶人去抓,否則我也沒辦法。
根據我多年緝毒的經驗,那名被綁架的人員只剩下十二小時的存活期。毒販爲了泄憤,也爲了彰顯自己的可怕,確實會拿人開刀。
但這種捲土重來的毒販不傻,不會在自己車內下手,也不會在自己住處下手,會格外小心。
但他肯定會有一套隱蔽場所,他需要休息,需要召集人手,需要通訊和集結。
這個地點絕對不會離太遠,大概率還在四十街區內。現在就是要儘快找到這麼個地方。
對了,我要提醒你一句,剛剛有線人通報,洛基這次回來就是爲了火拼大屠殺。
不知爲什麼,你也在洛基的報復名單上,排名比阿德裏安還更靠前。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小子。”
電話尚未掛斷,奶茶店外忽然傳來引擎的低吼——惡意感知’向林銳發出最高等級的紅色警報。
一輛大型SUV急剎停在鐵柵欄前,車門打開,兩個壯漢跳下來,像兩頭獵豹撲向獵物。
他們當着林銳的面,像抓小雞一樣揪住站在窗口外的卡尼。
十五六歲的少年拼命掙扎,拳頭亂揮,腿腳亂蹬,卻像螞蟻撼樹。
壯漢一手捏住他的嘴,一手反剪他的胳膊,輕鬆把他拖進車裏。卡尼的悶哼和掙扎聲被車門“砰”地一聲封閉。
林銳站在鐵柵欄後,心臟狂跳,瞳孔驟縮,卻無力阻止。
車上又下來一個人,高大、兇惡、滿臉橫肉,正是剛剛抓走阿德裏安的洛基。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鐵柵欄前,打量了一番奶茶店的招牌,隔着欄杆和林銳面對面,聲音戲謔的問道:“你叫裏昂,是吧?我叫洛基。”
他咧嘴一笑,臉上的橫肉更顯猙獰,“你長得真漂亮,我叫你小妞,你不介意吧?”
洛基頓了頓,聲音忽然轉冷:“還記得被你弄死的喬治嗎?我回來給他報仇了。”
他伸出手,抓住鐵柵欄,用力搖晃了兩下,焊點紋絲不動。洛基眯起眼,笑容更深了:
“你很有經驗嘛,造的小堡壘挺結實的。但猜猜看,你能在裏面躲多久?”
林銳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左輪,死死盯着外面的洛基,聲音低而冷:“既然你提到喬治,那麼你會比喬治死得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