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師花了半小時,大致瀏覽了卡佳提交的合作方案。
方案的核心很簡單:卡佳成立一家房產代理公司,接管教會名下四十街區的一百多處房產。
這些房產大多是過去幾十年信徒死後捐贈的免稅資產,賬面上看着不錯,實際卻毫無收益。
街區治安爛到極點,每年三千多起惡性案件,槍擊、搶劫、毒品交易,這些是家常便飯。
只有最窮最慘的人纔會租住這裏:失業者、靠政府救濟的單親家庭、剛出獄的癮君子。
他們身上只有債務,沒有現金。教會不倒貼這些人就不錯了,房產賣又賣不出價,空置率年年攀升。
卡佳的計劃是:把這些房產打包成金融產品,講個“社區復興+低收入羣體賦能”的動人故事,賣給華爾街的基金經理和私募大鱷。
賺來的錢,雙方三七分——卡佳拿七,老牧師拿三。
老牧師看完,不自主的笑笑。他把文件推回卡佳面前,搖頭道:“孩子,你把國稅局當傻子呢?
這套手法太粗糙了,包裝再漂亮,撈錢的痕跡也洗不乾淨,不被罰到破產纔怪。
而且,你叔叔一分真金白銀都不出,只扔過來一堆不值錢的房產,就想拿走七成收益?”
卡佳平靜的答道:“我查過,華爾街金融產品的代理費一般也就百分之三十。您只是幫忙銷售,拿三成還不夠?”
“不夠。遠遠不夠。”老牧師溫和的回答道:“首先,列賓必須以教會的名義,向四十街區投入一千萬美元的慈善改造資金。
首批不能低於一百萬,且由我——佩勒姆公園教導長老埃森.博格——親自支配。
別捨不得,這錢不是列賓的,是教會的。申請這筆預算是合作的前提,別說做不到。”
卡佳聲音發緊:“您這是要主導權?”
老牧師沒否認,繼續道:“其次,我不會成立任何公司幫你們銷售金融產品,也不會收一分代理費,更不會從慈善項目裏拿走一美分。
我勸你們也別太明目張膽——直接變賣教會房產是重罪。至於你們怎麼賺錢,我可以免費給點建議。
比如,自己掏腰包,先低價收購一批有升值潛力的房產,等街區改造起來、房價翻倍,再拋售。
國稅局就算查,也頂多‘誇’你們有投資眼光,罪名最多定在內幕交易,罰金少得多。找個好律師,說不定可以不用坐牢。
當然,我還有更好的賺錢路子……但好建議,也得值個好價錢。等那一百萬社區改造資金到位,我們再談。”
卡佳的臉色沉下來。她把文件收回去,慍怒道:“博格先生,您的條件太苛刻了。
我還不如跟這小子去賣奶茶洗錢呢——至少洗錢的利潤有百分之三十,週轉還快。”
林銳差點嗆到,脫口而出:“喂,我是正經想搞奶茶,怎麼就成洗錢了?”
卡佳一翻白眼,意思是:“我信你纔有鬼!”
老牧師不慍不怒,溫和得像長輩在教育晚輩,岔開話題道:“孩子,你是哪裏畢業的?”
卡佳挺直腰板,驕傲道:“莫斯科大學國際金融本科,研究生轉商業法律。”
老牧師點點頭,笑容更深了些:“不錯,在紈絝子弟裏,你算優秀的。但也僅此而已了。
我二十四歲從耶魯法學院畢業,做了十五年律師,當過知名律所的合夥人。
後來覺得律所太無聊,轉去哈佛幹了十年法學教授。華爾街很多投行的精英都是我的學生。
再後來,我進入股票和債券市場,並跟一個朋友打賭,要在五年內賺到一億美元。結果三年多就完成了。
我最風光的時候——曾經是紐約州議員,幹了兩年州務卿,差一點就去華盛頓了。”
老牧師說了自己的履歷,潛臺詞很明顯——我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不是你隨便可以糊弄的。
卡佳頓時氣鼓鼓。面對真正的成功人士,她在學歷和履歷的較量中,被碾壓得徹徹底底。
林銳坐在一旁,卻是最受傷。因爲不管前世今生,他都是高中沒畢業。
雙方第一次交涉,也就是彼此拋出條件,相互摸底。卡佳臨走時多問了句:“裏昂,開家奶茶店要多少錢?”
“看地段和大小,如果只是街頭餐車,其實花不了幾個錢,最重要是牌照。”林銳意有所指。
卡佳立馬明白,伸手一指,“我馬上跟我叔叔說一聲,把你的餐車牌照送回來。
然後,我再給你介紹點業務,條件是我要拿走業務收益的百分之八十,你需要承擔報稅的責任。”
承擔報稅責任,就意味着不能利用教會身份免稅,要接受稅務機構的刁難和盤查,非常麻煩。
林銳對此毫無興趣,搖頭道:“拿百分之二十的收益,背百分百的鍋,這生意太虧了,我不幹。”
卡佳瞪眼,“這事又不難,你不幹有的是人願意幹。”
“那你願意幹的人吧。”林銳完全拒絕。
這大洋馬的眼睛瞪得更圓,可友好術顯示,其體表的紅光更多——這妞有受虐體質,越跟她對抗,她反而越看重你。
雙方沒談成,暫時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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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林銳照例要去曼哈頓的格什溫劇院。雖然不經營餐車了,他還是要在午夜進入索菲亞的夢境,完成每週三次的會見許諾。
魔法高塔不見了。
月光從不存在的天窗傾瀉而下,銀白而冰涼,照亮一座廢棄的哥特式禮拜堂廢墟。
斷壁殘垣爬滿藤蔓,拱頂缺了大半。
索菲亞坐在一截傾倒的石柱上,銀灰色的長髮泛着幽光,長袍拖曳在地,靜謐而安寧。
林銳走過去,自然而然地躺下,把腦袋枕在索菲亞大腿上,自言自語的講述最近的麻煩。
“主要是……沒錢了。”
“不但我沒錢,我身邊的人都沒錢。”
“瓊斯家賺的錢幾乎全砸在醫療賬單上了,阿德裏安每個月工資寄回墨西哥,夠不夠養活十幾口人都難說。
琳達……她混的那圈子太高級,名利場就是銷金窟,一頓飯、一套衣服,隨隨便便就能燒掉半個月的收入。”
林銳睜開眼,看着頭頂殘破的拱頂,月光從裂縫裏漏下來,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不想總借別人的車開。想買一輛自己的,哪怕是二手也好。可紐約的二手車市場……好一點的也要上萬。”
索菲亞靜靜的聽林銳有一搭沒一搭的話語,只在聽到關於卡佳的描述時,不悅的插了句:
“那個俄國女人漂亮嗎?……她喝了你親手調的奶茶,卻不滿意?我開始討厭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