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可沒有馬上衝進去。
他懸停在半空中，離聖山那道銀白色的防線還有很遠。
他能看到那道結界——在聖山半山腰，在那道坍塌的城牆後面，有一層很薄很薄的光幕。
不是精靈王庭那種遮天蔽日的結界，是戰時的臨時防禦，只覆蓋了山腰以上的部分。
但那層光幕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無形的刀。
霍格可不想賭娜塔就在結界地後面，
硬闖的話，那層光幕會把他彈開，或者更糟——會把他燒成灰。
不然的話，這麼多龍類，早就從空中發起攻擊了。
突然，獸人的營地在山腳躁動起來。
那些戰旗開始晃動，那些趴在獸欄裏的座狼也被放了出來。
有獸人在喊，用獸人語，聲音很大，像砂紙在石板上磨。
霍格聽不太懂，但他能聽懂一個通用語“進攻”。
好像就是記憶中的血斧部落酋長，最笨的那個大塊頭。
衝在了最前面！
其餘的獸人開始從帳篷裏湧出來，像黑色的潮水。
他們舉着戰斧跟長矛，還有那些用獸骨和鐵片拼成的旗幟。
臉上塗着血，身上披着熊皮，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吼聲，像是真正的野獸。
十萬獸人同時動起來的時候，大地都在顫抖。
霍格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朝聖山山腰湧去。
他們的速度不快，但詭異的是，居然都在同一個節奏上。
那些投石車開始轉起來，巨大的石塊從獸人陣線後方飛出去，劃過一道弧線，砸在聖山的結界上。
轟——轟——轟——
碎石飛濺，結界開始不斷晃動！
精靈族箭矢密密麻麻，像下雨，但此時的獸人都披着鍊金重鎧。
而且獸人太多了，多到那些箭矢根本不夠用。
這時候，那些龍也動了。
趴在獸人陣線後方的史詩級黑龍抬起頭，七雙暗紅色的眼睛同時睜開。
它們只是站起來，就像七座沉默的黑礦山從地上長出來。
翅膀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投下的陰影把附近的獸人都罩住了。
霍格沒有猶豫。
他收起雙翼，從空中落下去。
不是落向聖山，是鑽入了土地之中。
【泥沼土行術】！
直奔向那些黑龍所在的位置。
驟然，他龐大的身軀從獸人堆裏鑽了出來。
看到是黑龍，獸人部隊也只是罵罵咧咧地散開了。
霍格有意識地跟在那頭最大的黑龍身後。
那傢伙太大了，大到他的影子都能把霍格整個罩住。
它的鱗甲是漆黑的，和霍格一樣，但更厚，更密，更亮。
那些鱗甲在陽光下泛着油光，像被磨過的鐵。
尾巴拖在地上，比霍格整個身子還長。
它沒有回頭。
它甚至沒有注意到霍格。
它只是站在那裏，看着聖山，看着那些正在往山上衝的獸人，嘴角帶着玩味。
等獸人消耗了幾輪精靈的箭雨後，
爲首的黑龍才示意手下往前推進，
它們邁着很慢又很重的步子，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很快，獸人的潮水已經湧到聖山腳下。
那些投石車跟上了發條一樣。
相對應的，精靈族的石塊箭雨不斷下落。
終於，精靈結界也喫不消了，開始收縮防禦範圍。
此時，暴露在結界外的的城牆塌了一大片，碎石堆得像小山。
那些銀甲精靈從碎石後面衝出來，舉着長矛，和獸人肉搏。
下一秒，守序陣營的龍也動了。
趴在聖山半山腰的金龍站起來，仰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那聲音響到山腳下的碎石都在跳。
它張開雙翼，從山腰俯衝下來。
撞進獸人的潮水裏，像一塊金色的巨石砸進黑色的泥潭。
那些獸人被它撞碎，被它的爪子撕裂，被肆意的龍息燒成了灰。
幾頭銀龍跟在它後面，從空中掠過，龍息像銀色的瀑布，把那些還在往上衝的獸人凍成冰雕。
赤銅龍和青銅龍則在城牆缺口處廝殺，爪子、牙齒、尾巴，每一寸身體都是武器。
獨行的藍龍站在城牆最高處，沒有動。
它在凝聚魔能咒法！
甚至有了點傳奇禁咒的味道。
同時，那些黑龍也動了。
顯然是在藍龍這招上喫過苦頭。
它們加速了，不是慢走，是小跑。
那些巨大的爪子踩在地上，把碎石、泥土、還有幾個來不及躲開的獸人一起踩進地裏。
此時，那頭最大的黑龍終於回頭看了霍格一眼。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裏沒有疑惑，只有一種很冷的漠然。
一頭陌生的領主級黑龍，並不值得它關注。
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衝鋒。
這頭最大的黑龍終於起飛了。
它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掀起的氣浪把霍格往後推了好幾米。
龐大到起飛的時候，整個地面都在顫抖。
其他六頭史詩級黑龍緊隨其後，一頭接一頭，像七片黑色的雲從地面升起。
它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把那些正在廝殺的獸人和精靈都罩住了。
霍格仰着頭，看着那些黑龍朝聖山撲去。
爲了讓藍龍順利施展超級咒術，銀龍顧不得跟獸人纏鬥，連忙上山阻擋。
黑龍首領口中的酸液龍息徑直噴向迎上來的瘦弱銀龍，然後毫不避讓一爪揮下。
銀龍鱗甲被腐蝕後，更是直接被撞下了天空。
它從空中墜落，翅膀上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血從傷口裏湧出來，像銀色的瀑布。
銀龍砸在地上，把幾個獸人和精靈一起砸成了肉泥。
銀龍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但翅膀斷了，撐不住。
目露兇光的獸人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上來，舉着戰斧，作勢要砍它的頭。
就在這時，霍格耳畔的鍊金通訊設備突然亮了。
是娜塔的聲音。
充滿了激動，
“霍格……你在外面？”
霍格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那個破鍊金裝置……對我來說，亮得跟燈塔似的……”娜塔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忍着很大的痛。
“你傷哪了？”霍格問。
“不重要。”娜塔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你從城牆後面繞進來！我給你開個口子！”
當霍格溜到娜塔所說的位置時，一大撥獸人戰士正好也來到了這裏。
然後，他們眼睜睜地看着一頭自己陣營的黑龍，
竟然進入了精靈結界！
隨後，一道濃郁的酸液吐息就從結界裏噴湧而出，
籠罩了他們整個小隊！
臨死前聽到最後的話，
是霍格無奈的聲音。
“怎麼這麼沒有邊界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