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東京的燈火在身後遠去,芬裏厄載着夏彌和繪梨衣落在了箱根的山中。
臨行前,繪梨衣抱着她的玩具箱子,站在溫泉旅館的門口回頭看了江凌一眼。
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去辦點事,很快回來。”江凌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
繪梨衣點點頭,乖乖地跟着夏彌走進了旅館。
夏彌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江凌轉身,一步踏出。
再出現時,已是在一片荒涼的山谷之中。
紅井。
這裏曾是蛇岐八家最重要的祕密之一,白王聖骸的封印之地。
江凌站在井口邊緣,低頭看去。
井底某處,存在着一個白色的繭,在其中隱約能夠看到一個扭曲的身影。
有着八條彎曲的龍頸,下身卻畸形短小,唯有尾部看上去美麗異常,總體大約有虎鯨大小。
八岐大蛇。
不,準確地說,是白王聖骸的載體。
八個頭顱在狹窄的空間裏交纏,堆疊,蛇信吞吐間帶起腥臭的風,鱗片摩擦巖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這東西還沒有完全甦醒,但本能地感知到了井口上方那個讓它不安的存在。
江凌沒有理會它。
他的目光越過了八岐大蛇,越過了紅井,越過了整個東京的夜空。
神念如潮水般湧出,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卻在頃刻間籠罩了整座東京都。
兩千萬人的呼吸、心跳、脈搏,每一條街道上的車流,每一棟建築裏的燈光,每一個角落裏的祕密,全部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新宿的霓虹燈下,牛郎在招攬客人。
澀谷的十字路口,年輕人舉着手機自拍。
銀座的高級俱樂部裏,政客們在觥籌交錯間交換着利益。
六本木的夜店裏,音樂震耳欲聾,人羣在舞池中扭動。
然後,江凌的眉頭微微舒緩。
他找到了。
準確地說,是找到了那個“東西”。
東京都港區,一棟不起眼的高層公寓頂層。
一個身穿灰色西裝、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書房裏,正在翻閱一份關於“北京巨龍”事件的簡報。
他的面容儒雅溫和,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是一位退休的大學教授,或是某個研究機構的榮譽顧問。
赫爾佐格。
或者說,橘政宗、王將。
或者說,那個有過太多名字、太多面孔,太多身份的畜生!!!
赫爾佐格的表情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龍王復甦。
很好。
混亂意味着機會,機會意味着……
他翻頁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爲看到了什麼驚人的內容,而是因爲,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書房裏了。
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變了。
一個年輕人,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服,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隻路邊的螞蟻。
江凌看着他,“赫爾佐格。”
赫爾佐格的瞳孔劇烈收縮,這個名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他沒有說話,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着眼前的一切可能。
但江凌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你知道我爲什麼找你嗎?”江凌歪了歪頭,語氣像是在聊天,“算了,不重要。”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赫爾佐格的肩膀上。
“重要的是,你有兩個時辰。”
赫爾佐格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劇痛就擊中了他。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是每一根骨頭被同時碾碎的感覺,是每一寸肌肉被撕裂又癒合再撕裂的感覺。
他想要尖叫,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要昏迷,但意識被某種力量牢牢地鎖在清醒的狀態,連一秒鐘的逃避都不被允許。
他想要死,但死亡,在這個男人面前,是一種需要被恩賜的奢侈品!
江凌鬆開了手,退後一步,安靜的看着。
赫爾佐格的骨頭碎了又合,合了又碎,血肉撕裂又生長,生長又撕裂。
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加精細,更加漫長,更加,痛苦!
江凌就這麼看着,面無表情。
他想起曾經看到過的原著,下一刻,在自己的記憶中斬掉了部分內容。
噁心!
怎麼會有人寫出這麼噁心的東西的!!!
兩個時辰後,江凌抬起手,對準已經不成人形,變爲一團扭曲的怪物的赫爾佐格,掌心湧出一股奇特的力量。
造物之力!
永生世界領悟了造物規則後才能擁有的特殊力量。
具有變水爲油,點石成金,改變物質結構的無上偉力!
造物之力將赫爾佐格包裹。
扭曲的血肉開始重組,碎裂的骨頭開始重新排列,撕裂的皮膚開始癒合。
但重組後的形態,不再是人的模樣。
四肢縮短,軀幹弓起,脊骨延伸出一條尾巴,皮膚上生長出灰白色的毛髮,五官向前突出,鼻端變得溼潤而漆黑。
一條狗。
一條普通的、灰白色的、眼神渾濁的雌性野狗!
赫爾佐格,或者說,那條曾經是赫爾佐格的狗,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它的意識還在,全部都在。
它知道自己曾經是什麼,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對自己做了什麼。
但它無法表達。
喉嚨裏只能發出嗚嗚的低鳴,尾巴夾在兩腿之間,尿液不受控制地消了一地。
江凌蹲下身,平視着那雙渾濁的狗眼,“放心,不會讓你就這麼死了的。”
指尖亮起一點粉色的光芒,沒入野狗的眉心。
大魅惑術!
只對動物有效的那種。
從現在開始,任何遇到它的野獸、猛禽,甚至是一隻路過的野貓,都會對它產生一種無法抗拒的慾望!
江凌站起身,在赫爾佐格體內留下一股能夠修復他損傷的生命力後,隨手一揮。
野狗的身體消失在夜空中,被扔進了一處遠離人煙的山脈深處。
有着留下的那團生命力的幫助,足夠保證赫爾佐格能夠再活五十年。
江凌收回目光,招來一股水流洗了洗眼睛,隨後轉身看向紅井。
抬手,落下。
一掌。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言靈領域,沒有神通異象。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像是在拍一隻蚊子。
八岐大蛇的八個頭顱在同一瞬間炸開,血肉橫飛,鱗片四濺,腥臭的體液噴湧而出,染黑了井底的每一寸巖壁。
巨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癱軟,像是一條被抽走了骨頭的蛇。
而在那堆爛肉之中,白王聖骸靜靜的躺着。
江凌伸手一招,聖骸飛入掌心。
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龍類權柄的殘留,元素支配的本能,以及某種更古老的、屬於“王”的印記。
江凌將聖骸收入純白空間,抬頭看向箱根的方向。
月光下,溫泉旅館的燈光溫暖而安靜。
繪梨衣應該已經泡完澡了,說不定正抱着她的輕鬆熊坐在窗前等他回去。
夏彌大概會一邊嫌棄一邊幫她吹頭髮。
江凌嘴角微微翹起,一步踏出,消失在紅井的夜色中。
箱根,溫泉旅館。
江凌回來的時候,繪梨衣正裹着一件浴衣坐在緣側走廊上,雙腿懸在木地板外面,腳丫上還掛着水珠。
她的玩具箱子打開放在身旁,輕鬆熊被她抱在懷裏,皮卡丘和奧特曼排列整齊地擺在兩側,像是在開會。
夏彌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手裏端着一杯熱茶,表情介於“我已經放棄了思考”和“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之間。
看到江凌出現,繪梨衣的眼睛亮了。
她放下輕鬆熊,站起身,赤着腳小跑過來,仰頭看着他。
沒有問去做了什麼,沒有問爲什麼把她留下,只是用那雙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說話。
江凌伸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繪梨衣,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
繪梨衣歪了歪頭,紅色的長髮隨着動作滑落肩頭。
江凌的手中出現一滴猶如皎皎明月的液體。
這是他提煉出來的白王聖骸之中的精華,其中白王的意志已經被他抹去,足以補全繪梨衣的血脈。
使她從此以後能夠掌握自己體內的力量,不至於一開口就有幾率引動言靈·審判的力量。
江凌一彈指,白王的力量輔以龍界元氣以及造物之力自繪梨衣眉間融入他的體內。
白色的波紋從眉心蕩漾開去,沿着她的面龐,脖頸、肩膀,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彌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表情複雜的難以形容。
繪梨衣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紋路,旋即又消失不見。
長髮變得更加鮮豔,瞳孔從紅色變成金色,又從金色變成紅色,交替閃爍,最終定格在一種瑰麗的紅金之間。
而她身後,一對巨大的白色光翼驟然展開!
那光翼如同天使的翅膀,卻又比任何天使的翅膀更加威嚴、更加神聖。
每一片羽毛都散發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純白,而是一種介於白金之間的,難以言喻的顏色。
空氣開始震顫。
某種古老的、威嚴的、不可名狀的氣息從繪梨衣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龍威。
但不同於夏彌身上的那種大地與山之王的氣息,也不同於白王胚胎,是一種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超越了龍族範疇的存在。
如同江凌一般。
繪梨衣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是紅色的,但紅色的深處,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輕輕握了握拳,又鬆開。
然後,她張開嘴。
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風鈴,帶着一絲不確定和試探。
但那是她的聲音。
不是通過小本子寫字,不是通過手機打字,而是從她的喉嚨裏發出的,真真切切的聲音。
繪梨衣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光芒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耀眼。
“我......能說話了。”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已經不再顫抖。
她看着江凌,嘴脣微微彎起,那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
但那個笑容,卻讓整個空洞都變得明亮起來。
“謝謝你。”繪梨衣說。
接下來的七天,是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平靜也最不平靜的七天。
平靜,是因爲那位從北京地鐵站衝出的“龍王”沒有再搞出任何大新聞。
不平靜,是因爲全世界都在找他。
密黨的執行部傾巢而出,蛇岐八家的精銳全部動員,各國的情報機構都在瘋狂運轉。
衛星、無人機、地面偵察、網絡監控,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了。
但江凌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沒有人能找到江凌,在江凌的遮蔽下,只要他不想,沒有任何手段能發現他與繪梨衣等人的蹤跡。
江凌與繪梨衣等人的第一站是巴黎。
埃菲爾鐵塔下,繪梨衣仰頭看着這座鋼鐵巨獸,眼睛裏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她以前只在電視和遊戲裏見過這座塔。
現在,她站在塔下,感受着鐵塔投下的陰影和頭頂的陽光,這種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好大。”繪梨衣說。
她的聲音還有些生澀,像是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認真的,鄭重的意味。
“要不要上去看看?”江凌問。
繪梨衣點點頭。
三人乘電梯登上塔頂,整個巴黎盡收眼底。
塞納河如一條銀色的絲帶,在城市間蜿蜒流淌,兩岸的建築在陽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澤,遠處蒙馬特高地上的聖心大教堂潔白如雪。
“好漂亮。”繪梨衣趴在欄杆上,俯瞰着這座城市,紅髮在風中飄揚。
夏彌站在一旁,抱着薯片,一邊喫一邊點評,“還行吧,比我的尼伯龍根差遠了。”
江凌瞥了她一眼,“你的尼伯龍根只有老鼠和灰塵。”
“那也是我的家!”夏彌理直氣壯。
繪梨衣轉過頭,看着夏彌,“姐姐的家在哪裏?”
夏彌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呃......就是一個很大的、很空曠的、很......算了,不重要。”
她擺了擺手,咔嚓咔嚓地繼續喫薯片。
第二站是馬爾代夫。
碧藍的海水,潔白的沙灘,燦爛的陽光。
繪梨衣赤腳踩在沙灘上,感受着沙子在腳趾間流動的觸感,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沙子好軟。”她蹲下身,捧起一把沙,看着沙粒從指縫間流下。
“海水是鹹的。”她又跑到海邊,用手指蘸了一點海水,放進嘴裏嚐了嚐,然後皺了皺鼻子。
夏彌躺在沙灘椅上,戴着墨鏡,喝着椰子汁,看起來愜意極了。
“這纔是生活嘛。”她伸了個懶腰,“比在那個破尼伯龍根裏好多了。”
芬裏厄縮小後也在曬太陽,眯着眼睛,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江凌坐在繪梨衣身旁,看着她像孩子一樣在海邊跑來跑去,撿貝殼,追海浪,和寄居蟹玩。
她的笑容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從最開始的淺淺彎脣,到後來的露出牙齒,再到後來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每一次笑,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卸下來。
那些年積累的孤獨、壓抑、恐懼,在陽光和海風中一點一點消散。
傍晚時分,三人坐在沙灘上看日落。
太陽緩緩沉入海平面,天空從金色變成橘紅,再變成深紫,最後是滿天星斗。
“我以前沒有看過這麼美的日落。”繪梨衣突然說。
她抱着膝蓋,看着遠方已經沉入海面的太陽,臉上的表情平靜而滿足。
源氏重工裏沒有窗戶,我只能在電視裏看到天空,但電視裏的天空是假的,顏色不對。”
她頓了頓,“今天的天空是真的,顏色很漂亮。”
江凌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旁。
他知道,繪梨衣曾經十一次“離家出走”,從那座金屬牢籠之中離開,想去看看她從動漫、遊戲之中認知到的世界。
但最長一次也不過是兩個小時,最遠也只抵達了源氏重工一個街口外的紅綠燈下,流着淚不知該向何處走。
最終在原生面前寫下:世界好大
夏彌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繪梨衣的側臉,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這個女孩真的很簡單。
她想要的不過是看看天空,踩踩沙子,嚐嚐海水。
這些東西對大多數人來說稀鬆平常,但對繪梨衣來說,卻是奢望。
而現在,江凌把這些都給了她。
夏彌突然有點明白,爲什麼繪梨衣會那麼信任江凌了。
不是因爲他強,不是因爲他給了她白王的血脈,而是因爲.......
他帶她看到了世界的顏色。
第三站,他們去了亞馬遜雨林。
在參天巨樹上穿行,看金剛鸚鵡從頭頂飛過,聽吼猴在遠處咆哮,在一條清澈的溪流邊停下來喫午餐。
小松特製的便當,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驚喜。
繪梨衣對那個做成輕鬆熊形狀的飯糰愛不釋手,看了足足三分鐘才捨得下口。
夏彌咬了一口自己的便當,表情微妙。
“那個叫小松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廚師。”江凌說,“最好的那種。”
“這已經不是‘廚師’能解釋的了吧!”
第四站是冰島。
極光在夜空中舞動,綠色的光帶如絲如縷,在黑暗中流轉變幻,像是某種古老魔法留下的痕跡。
繪梨衣仰頭看着極光,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漂亮。”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這是極光。”江凌說,“只有在靠近北極的地方纔能看到。”
“我知道。”繪梨衣點點頭,“我在電視裏見過,但電視裏的沒有這麼漂亮。”
她伸出手,像是想要觸摸那片光,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抓了抓,當然什麼也抓不到。
但她並不失望,反而笑了起來。
“它好像活的。”她說,“在跳舞。”
夏彌站在一旁,難得沒有喫薯片,只是安靜地看着極光。
她也覺得漂亮。
但她更在意的是繪梨衣的狀態。
這個女孩的變化太大了。
幾天前,她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只能通過小本子與人交流的、眼神空洞的“容器”。
而現在,她會笑,會說話,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會說“好漂亮”,會說“好大”,會說“水是涼的”,會說“謝謝”。
她的眼睛裏有光了。
那光不是黃金瞳的龍威,不是白王的威嚴,而是一個普通的、快樂的女孩應該有的光芒。
夏彌突然覺得,江凌做的事情,也許比她以爲的要重要得多。
第五站......
第六站......
第七站………………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風景。
每一天,繪梨衣都在發現新的顏色。
她會在瑞士的雪山上捧起一把雪,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說“雪是涼的”。
她會在非洲的草原上看動物大遷徙,看着成羣的角馬奔騰而過,說“它們要去哪裏”。
她會在澳大利亞的大堡礁潛水,看着五彩斑斕的珊瑚和魚羣,在水下用手勢比劃“好漂亮”。
她會在埃及的金字塔前仰頭看着這座古老的建築,說“它好老”。
每一次發現,她的眼睛都會亮起來。
每一次亮起來,她都更像一個普通的女孩。
而不是那個被囚禁在源氏重工裏的,等待被獻祭的“容器”。
夏彌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當初也被關在某個地方,不見天日,會不會也像繪梨衣一樣?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不會。
她是耶夢加得,是大地與山之王,是四大君主之一,掌握着智慧的權柄。
她會反抗,會殺戮,會毀滅。
但繪梨衣不一樣。
繪梨衣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只是恰好流着特殊的血。
她沒有力量反抗,沒有能力逃脫,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反抗。
她只是安靜地接受一切,安靜地等待命運的降臨。
直到江凌出現。
夏彌看着江凌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警惕,不是懷疑,而是一種……………
算了,不想了。
她咔嚓咔嚓地喫起了薯片。
次日。
泰山之巔。
凌晨四點的天空還是深藍色的,東方地平線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正在緩慢地涸開。
山風凜冽,捲起石縫裏的殘雪,在古老的巖石上劃出細碎的聲響。
這裏是五嶽獨尊,帝王封禪之地。
三千年來,有七十二位帝王在這裏祭告天地,祈求國泰民安、江山永固。
而今天,這座古老的山脈將迎來比任何一次封禪都更加宏大的事件。
江凌站在玉皇頂的巨石上,俯瞰着腳下的雲海。
雲霧在晨風中翻湧,像是一片灰白色的大海,遠處的山峯在霧海中露出尖尖的頂,像是海中的孤島。
身後,夏彌和繪梨衣安靜地站着。
芬裏厄縮小了身形,變成一隻貓大小的迷你龍,趴在夏彌的肩膀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開始吧。”江凌輕聲說。
無窮造物之力憑空湧出,天地之間的物質被轉換,一座宮殿的輪廓,開始在泰山之巔的雲海中浮現。
首先是地基。
巨大的、由一整塊白玉鋪成的地基,在雲海上緩緩展開,方圓不知幾許,平整如鏡,光可鑑人。
然後是柱。
一百零八根盤龍柱從地基上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之粗,通體由一種從未在人間出現過的金屬鑄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和紋路。
那些符文在晨曦中閃爍着微光,像是在呼吸。
接着是梁、是枋、是椽、是瓦。
每一片瓦都在成型的過程中被注入了造物的力量,呈現出一種介於琉璃和玉石之間的質感,在初升的陽光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最後是匾。
一塊巨大的、由整塊紫晶雕琢而成的匾額,懸浮在宮殿的正門上方。
上面只有兩個大字:
天庭
這兩個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在造物的過程中自然凝聚的,每一個筆畫都蘊含着天地規則的痕跡,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神震撼。
整座宮殿羣在朝陽中徹底成型,懸浮在泰山之巔的雲海上,雲海翻湧,宮殿巍峨,彷彿是從神話中直接搬出來的場景。
雲上天宮。
夏彌看着眼前的景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詞彙量完全不夠用。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無數的奇蹟,看過無數的神蹟,但,眨眼間憑空造出一座懸浮在天上的宮殿?
這已經不是“龍王”能做到的事情了。
這真的是,神!
江凌沒有停。
他的雙手抬起,一百零八面陣旗從他手中飛出,每一面都散發着不同顏色的光芒,紅橙黃綠青藍紫,黑白金銀銅鐵錫………………
它們飛向不同的方向,落在東亞的各個節點上。
長白山、崑崙山、黃山、華山、峨眉山、龍虎山、武當山、五臺山、九華山………………
陣旗落地的瞬間,一百零八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籠罩了東亞部分區域的陣圖。
封天大陣。
從這一刻起,東亞區域的天地元氣,只進不出。
外界的元氣可以流入,但內部的元氣,一絲一毫,都不會外泄。
江凌深吸一口氣。
純白空間內,一億枚純陽丹如洪流般湧出。
那光芒太過耀眼,連天空中的太陽都爲之失色。
一億枚純陽丹懸浮在泰山之巔的上空,像是一條由光芒組成的銀河,在雲海上空緩緩旋轉。
隨後。
一億枚純陽丹在同一瞬間炸開。
純陽之氣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湧入每一座山脈、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森林、每一座城市。
靈氣復甦。
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不再是“龍類”的專屬。
任何人,只要有緣,有心、有志,有修煉之法,都可以感應天地元氣,踏上修煉之路。
而泰山,將是這一切的起點。
江凌抬手一指,天庭的正門大開,一條由白玉鋪成的臺階從門前延伸而下,穿過雲海,直抵泰山山腰。
三千三百三十三級臺階,每一級都刻有一篇修煉功法。
有緣者得之。
“凡有緣者,”江凌的聲音在泰山之巔迴盪,傳遍了整個世界,傳遍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皆可入泰山,尋傳承。”
“修煉有成者,可入天庭。”
“入天庭者……………"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思考該用什麼詞。
“與天同壽!”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東亞都安靜了。
然後,沸騰了。
時間逐漸流逝,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江凌的想法運轉。
靈氣復甦,地球一統,天下大同........
不知多久後的某一天,泰山之巔,雲上天宮內,江凌的寢宮之中。
他看向夏彌、繪梨衣、零、酒德麻衣、蘇恩曦、陳墨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是時候享受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