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風夾雜着雨水撲面而來,甲板上水手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忙碌着。
羅禹喘着粗氣,環顧四周。
和出發時一樣,甲板上撐着一把巨大白紙傘。
傘面潔白,在昏暗光線下和雨幕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個身形纖細女士,籠罩在白紙傘的陰影下。
就在羅禹登上甲板的那一刻。
“......走,立刻走。”
話音落下,羅禹看到,白紙傘下女士,她的肩輕輕顫抖了一下,緊接着,一陣壓抑的細微咳嗽聲,透過雨聲和風聲,隱約傳了過來。
那咳嗽聲聽起來很痛苦,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
突然,羅禹注意到,在她垂下面紗邊緣,似乎有一抹極淡的暗色。
是血!
她咳血了!
羅禹心中一震,一股複雜情緒湧上心頭白紙傘女士,在幕後運籌帷幄,指引方向,想必也承受着巨大的壓力,甚至可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對着白紙傘深深地低下了頭,然後轉身,和一個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有點詫異,回頭看了看:“確定?”
“確定”
幾乎就在聲音落下同時,蒸汽巡防艦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煙囪裏噴出濃濃的黑煙,船身微微震動,緩緩駛離了岸邊,朝着茫茫大海深處駛去,很快便融入了無邊的黑夜和雨幕之中,只留下身後依舊燈火通明、人心惶惶的黑礁港。
緊接着,就是幾聲槍響。
三個跟隨者應聲倒下,面孔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甲板上,白紙傘靜靜佇立。
“小姐,您還好嗎?”高大的男人聲音低沉而恭敬地問。
被稱爲“小姐”的白紙傘女士沒有立刻回答,又過了好一會兒,劇烈的咳嗽才漸漸平息下去。
紅。
她用一塊白色的絲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絲帕上立刻染上了一點刺目的殷她將絲帕收起,聲音帶着虛弱: “………………沒事,老毛病了。處理乾淨痕跡,我們也離開吧。”
“是。”高大男人應,沒有多問。
白紙傘下,她微微抬起頭,透過面紗,望向黑礁港那片搖曳的燈火,又看了看新被處決,拋下海洋的人,眼神複雜難明。
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幾乎被風雨吞沒。
這就是“偉大事業”!
天亮了當第一縷微弱的晨曦,艱難穿透依舊瀰漫着水汽雲層,灑向黑礁港時,這座經歷了一夜血腥與混亂的港口,並沒有迎來往日的喧囂。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是陰沉的灰色。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雨後特有的溼冷氣息。
街道上,除了巡邏的士兵和處理現場的人員,幾乎看不到一個普通的港民。
黑礁港的居民們,此刻都惶恐不安地躲在家裏,緊閉着門窗,透過門縫或窗戶的縫隙,小心翼翼窺視着外面的景象。
昨夜那震耳欲聾的槍聲、殺聲、吶喊,以及慘叫,都像噩夢一樣烙印在腦海裏。
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有大人物在這裏遇襲了,死了很多人,現在整個港口都被封鎖了。
魚。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每個人都在祈禱,希望這場災難不要波及到自己。
公主衛隊的士兵,依舊在這個並不算大的港口內進行着嚴密的巡查。
他們的表情嚴肅而警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與昨夜相比,今天的搜索更細緻,也更有秩序。
顯然,襲擊已經結束,現在的重點是清理現場、收集證據,並確保沒有漏網之港口的碼頭上、街道旁、特別是襲擊目標的官邸周圍,聚集了士兵和穿着制服的人員。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許多屍體。
有穿着黑色夜行衣、一看就是刺客的人,也有穿着制服的人,甚至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
這些屍體被分門別類地擺放好,等待着處理。
幾個穿着長袍、手持法杖或儀器的法師,正在有條不紊地檢查着這些屍體。
這是1856年。
在這個時代,蒸汽機已轟鳴,鐵路正在延伸,印刷術普及,報紙成爲重要的信息傳播媒介,技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變着世界的面貌。
然而,與蘇羽時代,擁有指紋識別、DNA檢測、監控錄像的“先進”技術相比,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還顯得相當原始和粗糙。
但是,這個世界並非只有技術。
魔法,作一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已與新興技術相互交織。
在刑偵和調查領域,魔法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此刻,法師正在施展着各種法術。
有的法師將手按在屍體上,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試圖感知死者生前最後時刻的情緒和畫面——這是“回溯感知”法術。
有的法師則拿着一塊水晶,在屍體周圍移動,水晶的光芒會根據殘留的魔法能量或特殊物質而發生變化——這是“能量追蹤”裝置。
還有的法師在仔細地收集着屍體身上的物品,哪怕是一片衣角、一縷頭髮,都用特殊的符文布袋裝好,準備帶回實驗室進行進一步“顯影分析”。
儘管沒有蘇羽時代便捷高效的技術,但藉助這些獨特的魔法手段,依然可以找到不少有價值的痕跡和線索。
在官邸前的一片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一個棚子,棚子下鋪着白布。
法國的盧瓦德女公爵,林芃芃公主,正站在白布前,親自辨認着那些被抬過來的、身份可疑的刺客屍體。
林芃芃經歷了昨夜的驚魂刺殺,卻看不到絲毫驚慌,只有一些疲憊。
她的身後,站着貼身侍女和衛兵,還有蘇羽。
大部分屍體,林芃芃公主都只匆匆掃過,顯然並不認識。
然而,當兩具屍體被抬到她面前時,林芃芃的腳步卻停住了。
她先仔細打量着第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穿着一身制服,雖撕掉了任何標記,雖沾染了大量的血跡和泥土,但面孔依然清晰可辨。
死者大約四十多歲,面容剛毅,即使在死後,臉上也帶着不屈的神色,似乎在吶喊。
“他是......法利亞伯爵衛隊的隊長,陸繆。”林芃芃公主輕聲說,語氣平靜,但眼神滿是傷感。
“他是父親派去法利亞伯爵的人,小時候我還叫過叔叔”
“他是法利亞伯爵的心腹,也是他最信任的護衛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