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着三官業位並起，五行金丹，則是證就了陰陽妙木、陰陽妙火，陰陽妙水，陰陽妙土。
只剩下陰陽妙金未曾修得，但五行元嬰位格，那靈感卻是已經攝來了一道陽明金海中金的元嬰位格，雖然和陰陽妙金不甚相合，...
青霜龍女指尖一顫，北海圖上冰鱗微震，映出七道逆衝而上的白焰——那不是火，是寒到極致、凝成實質的“北極冷火”，焰心幽藍如凍髓，焰尾卻翻卷着灰白霜塵，所過之處，連虛空都結出蛛網狀裂痕，裂痕中滲出細密冰晶，又瞬息被更高階的寒意碾爲齏粉。
她瞳孔驟縮。
這火不對勁。
尋常冷火焚物，必先奪熱，再化形；可這火……分明在焚燒“寒冷”本身！冰魄越盛，火勢越烈；陰雷越密，火舌越長。陣中那些負隅頑抗的修士，剛催動癸水真元護體，體表便“噼啪”炸開細小冰裂，內裏血肉竟被活生生抽乾熱意，凝成一尊尊慘白玉俑，玉俑眼眶空洞，卻齊齊轉向青霜——那是被煉死前最後一瞬的怨念，已與北極冷火同頻共振。
“他瘋了？！”青霜喉間泛起鐵鏽味，強行壓下翻湧靈機，“以寒養火，以冰鑄薪，這已非術法，是劫火！是……是地仙渡劫時引動的‘九幽反照劫火’雛形！”
話音未落，虛空月菩薩指尖輕點，一道銀線自指尖射出，不偏不倚刺入青霜左肩舊傷——那是萬載寒蚿初擒她時留下的寒毒蝕骨釘。釘尖早已化作半透明冰晶，此刻卻被銀線一觸，轟然爆開！
不是炸裂，是“解構”。
冰晶寸寸剝落，露出底下瑩潤如玉的龍骨，骨縫間遊走的，竟是無數細若遊絲的太陰符文，符文流轉，與頭頂北海圖隱隱呼應。青霜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她竟不知自己體內，早被種下太陰道種！
“你……何時？”她嘶聲問，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月光棄菩薩垂眸，袖口滑落半截素白手腕，腕骨凸起處，一點硃砂痣緩緩暈開：“青霜姐姐，還記得千年前蓬萊島外，你替我擋下那記玄冥陰煞麼？那時你削下一截指骨爲我煉‘避劫簪’，簪頭嵌的，可是你龍族本命寒髓？”她指尖微抬，一縷寒氣自青霜斷指處無聲逸出，凝成半枚殘簪虛影，“我取了簪髓，反向煉入你骨中。十年生根，百年抽枝，千年……結出這枚‘太陰伏羲果’。”
青霜渾身劇震，北海圖猛地搖晃，圖中山海倒懸，冰川崩塌之聲轟然炸響——她終於明白，林東來根本沒打算殺她。他在等，等她被萬載寒蚿困在陣中萬載，等她龍族血脈被極寒反覆淬鍊，等她神魂被淫毒惡炁日夜侵蝕……所有痛苦，都在爲這顆果子澆灌養分！
“原來……你早算定我會入此局？”她齒間滲血，笑聲卻冷冽如刀，“好一個‘地仙只想種田’！你種的哪是田，是人心！是命格！是……是整個北方水運的根鬚！”
“阿彌陀佛。”虛空月菩薩合十，眉心一點銀星悄然亮起，“青霜施主，田要種，苗要護，果要摘。你既已長成最肥沃的苗牀，何苦掙扎？”
話音落，北極冷火陡然升騰，七道火柱在陣中圍成先天七星之位，火柱頂端，各自浮現出一枚半透明果子——青霜龍女的七情：怒、懼、哀、樂、愛、惡、欲。每枚果子表面，都映着她不同年歲的臉：蓬萊島初遇時的清傲，被萬載寒蚿鎖鏈纏身時的絕望，北海圖初成時的睥睨，甚至昨夜夢中，她偷偷描摹林東來畫像時脣角彎起的弧度……
“不！”青霜猛然掐訣，北海圖轟然展開百裏，圖中萬丈冰淵裂開，一條通體幽藍的玄冥真龍虛影昂首咆哮，龍吟未至，整座大陣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冰層寸寸龜裂，裂隙中噴湧而出的，是比萬載寒蚿更古老、更森然的龍息！
可就在龍息即將吞沒七火之時——
“咔。”
一聲輕響，細微如冰晶碎裂。
青霜右耳垂上，那枚她從不離身的冰魄耳墜，毫無徵兆地化爲飛灰。
耳墜碎，龍吟斷。
玄冥真龍虛影劇烈抽搐，幽藍龍鱗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枯槁焦黑的龍骨。它仰天長嘯，嘯聲卻成了淒厲悲鳴，隨即轟然坍縮，化作一道幽光，直直沒入青霜眉心！
“呃啊——！”青霜雙膝跪地，十指深深摳進寒冰，指甲崩裂，鮮血剛滲出便凍結成紅寶石般的冰晶。她額角青筋暴起，皮膚下似有無數細小銀蛇遊走，每一次遊弋，都帶起一陣刺骨寒顫。北海圖在她頭頂瘋狂旋轉，圖中山河扭曲變形，最終竟化作一面巨大銅鏡，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臉，而是七張面孔——怒目金剛、泣淚觀音、冷笑羅剎、癡笑童子、含羞仙娥、獰笑夜叉、沉睡佛陀……七相輪轉，正是她被剝離的七情所化！
“太陰伏羲果，需七情爲壤，神魂爲秧，龍脈爲根。”月光棄菩薩緩步上前，指尖拂過銅鏡邊緣，鏡面頓時盪開漣漪，“青霜姐姐，你可知爲何萬載寒蚿困你萬載，卻始終不敢煉化你龍脈？因你體內，早有‘太陰龍胎’在孕養。它不吸你的精血，只食你的執念——你恨它囚你，它便長得更壯；你盼林東來救你，它便吸得更急；你昨夜夢見他，它便……結出第一枚果核。”
青霜喉嚨裏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下。她抬起血淚模糊的眼，死死盯住月光棄袖口那抹硃砂痣：“所以……那簪髓，是餌？”
“是引子。”虛空月菩薩接話，聲如寒泉擊石，“引你萬載執念，引你龍族本源，引你北海圖中埋藏的‘玄武門’鑰匙。青霜，你守門萬載，可曾想過，門後鎮壓的，究竟是龜蛇道兵，還是……當年助你脫困的那位‘故人’？”
青霜渾身一僵。
玄武門後……確實鎮着一具青銅棺槨。萬載寒蚿曾言，棺中乃上古叛徒，竊取北方水運真篆，被鎮於此。她每次巡視，棺槨都寂靜無聲，唯有棺蓋縫隙滲出絲絲縷縷的……太陰氣息。
“不可能！”她嘶吼，聲音卻虛弱如風中殘燭，“那人……早已隕落！”
“隕落？”月光棄輕笑，袖中滑出一枚青銅碎片，碎片上刻着半枚殘缺篆字，字跡古拙，赫然是“東”字的上半部，“青霜姐姐，你忘了麼？上古‘東極青帝’麾下，有一支專司‘種田’的‘扶桑耕者’。他們不斬妖，不誅魔，只埋種、澆灌、守候。待種子成熟，便採擷果實，再將果核……種回新的土壤。”
青銅碎片懸浮半空，與青霜眉心幽光遙遙呼應。那幽光中，隱約浮現出一株參天楊柳虛影，柳枝垂落，每一片葉子背面，都烙印着微小的“東”字。
“林東來……”青霜喃喃，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冰晶簌簌而落，“好！好！好一個扶桑耕者！我青霜龍女，今日便做你第一塊良田！”
她猛地抬頭，眼中血淚已盡，唯餘兩簇幽藍火焰，竟與北極冷火同色！她竟主動散開神魂防護，任由七情所化銅鏡倒映自身——鏡中，她眉心那點幽光驟然暴漲，瞬間吞噬整面銅鏡！鏡面崩碎，化作億萬點寒星，每一顆寒星裏，都蜷縮着一個微縮版的青霜龍女，或怒或悲，或嗔或喜……她們齊齊睜眼，望向虛空月菩薩。
“菩薩，”青霜聲音忽轉平靜，彷彿卸下萬載枷鎖，“我願獻祭七情，換你答應一事。”
“請講。”
“放我龍族殘部一條生路。”她頓了頓，指尖劃過自己左胸，“此處，還藏着我龍族最後三枚‘玄冥龍卵’。它們未受污染，亦未沾染萬載寒蚿淫毒。若你應允，我即刻引動龍胎自爆，引爆太陰伏羲果，將這先天九宮陣……連同萬載寒蚿的六個分身，一同拖入永寂冰淵！”
虛空月菩薩沉默片刻，指尖硃砂痣光芒微斂：“成交。”
青霜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笑意。她緩緩閉眼，眉心幽光如潮水般退去，盡數湧入心口。剎那間，她肌膚浮現細密冰紋，紋路如龍鱗，又似古篆。她張開雙臂，彷彿擁抱整個北海——
“那就……開始收割吧。”
話音未落，她心口驟然爆開一團純白強光！
光未及擴散，已被七道北極冷火精準包裹。火舌舔舐白光，竟發出“滋滋”如春蠶食桑之聲。白光迅速萎縮、凝實，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通體瑩白，表皮光滑如玉，果核位置，隱約可見一條微縮玄冥真龍盤踞，龍睛半睜，瞳孔深處，倒映着一株搖曳的楊柳。
太陰伏羲果，成熟。
就在此果凝成的同一瞬，陣外傳來萬載寒蚿撕心裂肺的咆哮：“老四！老五！你們敢——！”
原來那兩個留守分身，正欲聯手鎮壓青霜龍女，卻見虛空月與月光棄掌心託着那枚新摘之果，果香瀰漫，竟引得他們體內血脈莫名躁動！更可怕的是，他們竟從果香中，嗅到了一絲……屬於本尊的、早已遺忘的“本源氣息”！那氣息純淨、古老，帶着扶桑初升時的第一縷暖意，與他們身上萬載寒蚿的陰穢妖氣格格不入！
“這是……我們的‘根’？”蛛魔分身喃喃，六臂微微顫抖。
“不……是‘歸途’。”蝸魔分身低語，殼上極光元磁第一次黯淡下來。
他們忽然明白了。
萬載寒蚿的九個陰神，從來不是獨立個體。它們只是同一株古樹上，被狂風吹散的九片葉子。而此刻，樹根……正透過這枚果實，向他們招手。
“師兄……”蛛魔看向蝸魔，聲音竟帶上一絲久違的哽咽。
蝸魔沉默良久，緩緩點頭。他抬起佈滿螺紋的手，按向自己胸口——那裏，一顆暗紅色的妖丹正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噴湧出濃稠如墨的寒毒。可就在他指尖觸及妖丹的剎那，妖丹表面，竟浮現出一點微不可察的……青色。
“扶桑……青帝……”他喉結滾動，艱難吐出四個字。
下一刻，兩人同時轉身，六臂與蝸殼齊齊爆發出刺目青光！青光如利劍，狠狠刺入身後陣眼——那裏，萬載寒蚿本尊正瘋狂催動金丹，欲封鎖空間。青光穿透金丹封印，徑直沒入其眉心！
“呃啊啊啊——！！！”
萬載寒蚿發出非人的慘嚎，九目齊齊爆裂，九道陰神虛影在它腦後瘋狂掙扎、扭曲，最終被青光強行拉扯、糅合，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尊模糊的……青袍道人輪廓！道人揹負雙手，衣袂飄飛，腰間懸着一柄無鞘木劍，劍穗上，繫着三枚青翠欲滴的柳葉。
“扶……桑……”萬載寒蚿的嘶吼戛然而止，九目空洞，九身僵直，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
青霜龍女靜靜躺在冰原上，胸口起伏微弱。她看着那尊青袍道人虛影，忽然覺得無比熟悉——千年前蓬萊島上，那個總愛蹲在柳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的少年，腰間……好像也繫着幾枚柳葉。
原來他一直都在。
只是她從未抬頭，去看那棵柳樹。
月光棄菩薩俯身，拾起青霜掉落的冰魄耳墜殘片，輕輕放入她掌心。殘片觸到她掌心溫熱，竟微微融化，滲入皮膚，化作一縷清涼氣息，緩緩遊向她心口。
“青霜姐姐，”月光棄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她耳中，“田已熟，果已摘。接下來……該犁地了。”
她指尖拂過青霜眉心，那點幽藍火焰徹底熄滅，只餘下溫潤如玉的肌膚。隨後，她轉身，與虛空月菩薩並肩而立，七人身影在北極冷火映照下，漸漸淡去，最終化作七縷清風，捲起地上未融的冰晶，呼嘯着，撲向陣眼深處——那扇剛剛顯露出全貌的、刻滿龜蛇紋的青銅巨門。
門縫中，幽光流轉，隱約可見門後，並非想象中的寶藏，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黑色沃土。沃土之上，零星點綴着幾株幼嫩楊柳，柳枝纖細，卻倔強地向上伸展，在幽暗中，抖落點點螢火般的青芒。
風過處，柳枝輕搖。
彷彿在說：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