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悔滿臉絕望地掙扎着。
他嘴脣翕動,似乎還在質問什麼。
陳易只作不見。
此番入內,金剛寺之人——尤其是這個玄悔——陳易本就不打算讓他活着離開。
得找個機會。
若能不動手便置其於死地,自是更好。
畢竟假扮苦度大師的機會恐怕僅此一次。
一旦離開此地,對方尚有化神真身在外,隨時可能識破。
這便是一錘子買賣。
陳易決意用盡用絕,把玄悔的剩餘價值榨乾。
若是就這麼讓他死了,豈不是浪費了一塊探路石?
前面那片五色靈光區,看着就非常複雜。
有人替自己挨雷,再好不過。
何況,苦度修煉的是金剛不壞神通,陳易也正好想看一看,在絕境之下,這種身負盛名的神通,能爆發出什麼樣的潛力來。
大千界的姬無塵、元靈靈、柳青青三人既已徹底退去,玄悔再無指望。
他只得硬着頭皮,被陳易以目光趕在身前,當做一面肉盾。
兩人一前一後,朝着五色盆地深處探去。
陳易走得極穩,不急不緩。
此刻聚在盆地邊緣的幾方人馬,各自佔據一方。
人面蛟盤踞在左側,鱗片上閃爍着石化光澤,尾巴時不時拍打地面,砸出一個個坑洞。
部落聖女蒼南手持骨弓,立於一處高地,目光在盆地內掃視,尋找着機緣和前進方向。
銀靈族的銀炎與銀角周身空間扭曲,讓人看不真切,兩人低聲交流着什麼,不時指指點點。
那頭火焰獅子踩着焦土,鼻孔裏噴出火星,顯得有些急躁,前爪不停扒拉着地面。
最後便是陳易與玄悔。
更遠處,尚有其他界域的修士與生靈陸續趕來。
他們位置靠後,沒有貿然上前,只是遠遠觀望。
陳易餘光掃過那些身影。
不知他們是實力不濟這些化神分身,還是暗中藏着準備撿漏的“老六”。
得穩住。
陳易暗自盤算。
絕不能做出頭鳥,更不能暴露真實身份。
先讓前面這幫傢伙探探路再說。
五色盆地中,靈光紛亂雜射。
紅、黃、藍、白、黑五色交織。
每一道靈光掃過,皆具元嬰巔峯的威能。
而在五色濃郁之處,靈光交織疊加,殺傷力更是駭人。
那裏的波動已達準五階。
甚至偶有五階之勢爆發,撕裂周遭的靈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玄悔面色發苦,雙腿如同灌鉛。
他一步三回頭地望向身後的“苦度大師”。
“老祖......”
陳易卻無半分憐惜之意,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冷聲催他向前走。
“磨蹭什麼,走。”
玄悔本就帶傷,體內本源虛乏。
此時被逼無奈,不得不再次催動金剛不壞神通。
體表泛起一層金芒。
金芒閃爍不定。
他咬着牙,頂着撲面而來的五色靈光,朝內行去。
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額頭上冷汗直冒。
前番大千界幾人是瞬間衝入,又瞬間退出,主打一個搶奪姿態。
此番陳易卻改了路數。
他要玄悔緩步深入,一點一點摸清靈光的變化。
充當一個結結實實的探路卒子。
絕不貪功冒進。
玄悔剛邁出幾步,周身金剛不壞金光便遭到猛烈衝擊。
四階後期的各色五行靈光如雨點般砸下。
不斷擊打、磨蝕着他的護體金芒。
紅色的火行靈光燒灼着他的皮肉。
藍色的水行靈光凍結他的血液。
黃色的土行靈光重若幹鈞,壓彎他的脊樑。
白色的金行靈光如利刃切割。
青色的木行靈光抽取他的生機。
滋滋異響不絕於耳。
靈光與金芒交進處,迸發出刺目的光影。
劇烈的能量波動向四周擴散,掀起一陣陣氣浪。
吹得陳易的僧袍獵獵作響。
玄悔只覺體內金晶本源之力飛速消耗。
臉上痛楚之色愈濃,五官都扭曲起來。
他不時回頭哀告:“老祖,弟子實在扛不住了!”
“再往前,恐遭重創!”
“本源一旦受損,此生難復啊!”
他的聲音透着絕望。
陳易所扮的年輕和尚苦度眉頭一皺。
不悅喝道:“你莫非忘了四精五怪神通修煉法則首條爲何?”
“是堅韌!”
“是忍耐!”
“是堅持!”
陳易聲色俱厲,字字砸在玄悔耳邊。
“如此難得的磨礪之機,竟不知珍惜?”
“老祖我當年修成金剛初境時,可是在九百丈玄冰之下苦熬閉關。
“歷經萬般磨難,方得些許皮毛。”
“如今這五行靈光,正是淬鍊你金剛不壞神通的上佳寶地。”
“你竟畏縮不前?”
陳易聲如雷霆。
玄悔臉上卻仍存難色,腳步停滯不前。
“老祖,並非弟子怯懦,實在是有心無力。”
“再往前,真會沒命的。”
"
陳易眼神一冷,語氣森然開口:“若不從命,即便回到金剛寺,亦無你容身之處。”
“自己掂量。”
玄悔臉色瞬間慘白。
他知道這位老祖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
若是現在退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終是無奈長嘆,雙手合十,低首道:“弟子......遵命。
陳易這才頷首,面色稍緩。
“去吧,儘管施展。”
“有我在後方壓陣,其他界域之人,尋常不敢出手偷襲你。”
“你只管往前探。”
玄悔心中苦澀,卻毫無退路。
只得轉過身,繼續向前探去。
他以肉身硬抗一道道五色靈光,硬生生爲陳易開出一條路。
有玄悔在前抵擋,大半壓力被卸去。
加之金剛不壞神通與五行靈光碰撞時,散溢出法則反饋。
陳易跟在後方推進,走得極爲從容。
他的安危與應變之能大增。
前方的靈光變化,他都能提前一步洞悉。
其間數次,玄悔被突如其來的五階靈光掃中,受傷頗重。
金血順着嘴角溢出。
他想退,但在陳易冰冷目光的逼視下,只得咬牙強金剛不壞神通。
硬扛着靈光侵襲,繼續往前挪。
誰知這般極限壓榨之下,異變突生。
玄悔體表原本閃爍不定的金芒,竟在靈光沖刷下變得凝實了幾分。
他的金剛不壞神通竟略有進益。
他漸漸穩住了陣腳,腳步不再像最初那般虛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