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推門進來時,黛玉正對着菱花鏡出神。
鏡中人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含情目似若秋水含煙,煙眉依舊淡掃春山。
十餘年年光陰似乎只在她眼角添了幾分沉靜,卻未減半分顏色。
雲雀捧着衣裳走到身後,輕輕喚了聲“娘娘”,黛玉纔回過神來,對着鏡中一笑:“你來了。
雲雀手腳麻利地將衣裳展開,是一件白織金雲錦宮裝,上繡紋,外罩霞帔,珠翠滿鈿。
她一邊替黛玉更衣,一邊笑道:
“娘娘今兒氣色好,瑛兒妹妹若見了,定要說娘娘又年輕了幾歲。”
瑛兒妹妹,是那位與黛玉在揚州相識的林公公侄女。
林公公已經走了很多年,他是太監,又沒有自己的骨血,最親的便是這個小丫頭。
黛玉就放在自己身邊撫養,似若己出。
與更好武事的瑛兒不同,這丫頭愛詩詞,愛典章,卻學了黛玉一身好學識。
她和雲雀一文一武,都是黛玉親近之人,許多小事瑣事,也賴她們二人盡心。
黛玉由着瑛兒擺弄,聞言脣角微揚:
“那丫頭如今忙得腳不沾地,哪裏還有閒心管我老不老?”
雲雀一笑,手上動作不停,將絲緣繫好,又取了玉梳替黛玉筆發。
她手指靈巧,動作輕柔,青絲從梳齒間滑落,在燭光下泛着烏沉沉的光。
“瑛兒那丫頭,最近可忙着呢。”
“說娘娘辦的女學,那邊又添了七八個學生,都是文武內眷的小姐。
幾位將軍有女兒,或者有妹妹的,也都託人送到女學讀書呢。
有太太還託人來問,能不能讓自家女兒也來聽聽。
瑛兒高興得什麼似的,說照這樣下去,明年開春就能再開一班。”
黛玉聽着,眼中有了幾分暖意。
這女學是她兩年前的主意,讓瑛兒去操持。
本是想讓那些達官顯貴家的女孩子有個讀書識字的地方,也免得困在深閨裏虛度光陰。
二來也是拉近和那些內眷們的關係,讓她們體會到恩德厚賜。
只是黛玉自己並不出面,免得有心人過度攀附。
她只讓瑛兒替自己打理,再請些出身名門,好讀書,善典章辭令的女先生來教撫管制。
不料辦起來後,竟比預想的還要順遂。
瑛兒那孩子,平日裏看着文文靜靜的,辦起事來卻有板有眼,將這不太大的女學,做的緊緊有條。
許多文武臣僚內捲進王府請安時,也誇起瑛兒的能幹通達。
黛玉心中動容,微微側頭看着雲雀,笑語道:
“她倒是個能幹的,當初我還怕她撐不起來,如今看來,倒是我小瞧了這丫頭。”
雲雀替她簪上一支點翠鳳釵,又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才笑道:
“娘娘這話說的,瑛兒妹妹若不是那塊料,您也不會把這差事交給她。”
“被娘娘安排做這事後,瑛兒妹妹心情好了,身子也好了不少。我見她,臉上都長肉了,說話也比從前響亮。
只是…………”
雲雀突然嘟着嘴,嗔怪道:“娘娘對她的好,可是超過我了。”
黛玉從鏡中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這丫頭,莫非是喫醋了?”
雲雀忙笑道:
“我可不敢!瑛兒妹妹是娘娘一手帶大的,又聰明又能幹,我比不了。”
“只是她總說,要不是娘娘,她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這話我聽她說了不知多少遍,耳朵都要起繭了。”
黛玉的笑容淡了些,沉默片刻,才輕聲道:
“她的叔叔,是因爲我而死的,這是我心裏最大的愧疚,總想補償她些甚麼。”
這話說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雲雀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接話,只默默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事,也知娘娘從不願多提。
人在亂世,許多事,總是不得已而爲之。
娘娘心地是最慈悲不過。
但是爲了以武止亂,她有時候,又不得不如此。
室內安靜了一瞬,只有燭花偶爾嗶剝一聲。
黛玉揭過話題,只看着雲雀,眼中帶了幾分,似姐姐,又似母親的笑容,促狹道:
“說起來,你比瑛兒還大兩歲,你都二十了,還賴在我身邊不嫁人,這可是我的一樁心病。”
雲雀正替她理衣襟,聞言手上一頓,臉上卻不見多少羞澀,因笑道:
“娘娘又來了,去年王爺就問過這話,娘娘怎麼說來着?”
雲雀故意捏着嗓子,學着黛玉略帶些沙啞聲音道:
“娘娘說,可不是我攔着,是她自己不肯呢。”
黛玉被她學得惟妙惟肖,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倒記得清楚。”
雲雀一邊替她整理袖口,一邊脆聲道:“怎麼不記得?王爺聽了還搖頭,說這丫頭倒是忠心,只是耽誤了終身。”
她說着,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卻愈發坦然:
“我母親走得早,我和哥哥是娘娘和王爺恩養大的。
哥哥受王爺提拔,如今已經是執掌一方的將軍了。
我雖沒他那般本事,卻也想留在娘娘身邊,伺候娘娘一輩子。”
黛玉看着她,眼中神色複雜。
雲雀生得英氣,眉目間有幾分男兒氣概,此刻說起終身大事,卻渾不在意,倒像是說旁人的事一般。
“你就不想嫁人?”黛玉問。
雲雀將最後一支珠花簪好,退後兩步端詳,笑道:
“嫁人有什麼好?我跟着娘娘,喫穿不愁,還能替娘娘分憂,不比嫁個不知根底的男人強?”
“娘娘就疼疼我,讓我陪在娘娘身邊吧。
前幾年雪雁姨嫁了人,娘娘身邊貼心的人也不多了。
我雖不能幹周全,可好歹能替娘娘跑跑腿、傳傳話,做些粗活。”
黛玉看着她,一時沒有說話。
鏡中燭影搖曳,映着雲雀那張年輕的臉。
她想起那年揚州城郊,這孩子跪在母親屍身旁,渾身是血,滿眼淚水。
那也是黛玉第一次經歷生死考驗。
爲了身邊的愛人,黛玉拔下玉簪,刺向了那個已經在記憶中模糊了影子的惡人後心。
她的臉上沾滿了鮮血。
但她不怕,因爲那個惡人跑了。
身邊的人,也笑了。
只是..…………
至今想起來,黛玉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當時才十四歲的自己,哪來這麼大的勇氣?
後來黛玉把這個女孩放在自己在揚州林家宅中養育。
北上神京後,又帶到神京府邸。
南下襄陽後,小丫頭冒着生命危險,跟她一起離開。
還替她捱了追兵一箭。
十幾年過去,當年的小丫頭雲雀,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是,是否是因爲跟着自己太久了。
卻養成了副倔強的性子。
跟她很像。
黛玉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雲雀的臉頰,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細膩的肌膚。
“我何嘗不想你留在身邊?只是你如今也大了,總該有個歸宿。
王爺說了,等進了神京,天下平定,他還要安排許多手下文武百官的婚事。
到時候我再替你參謀,總要給你挑個好的。”
雲雀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卻還是笑道:
“說不定找來找去,就是沒有可親的,那我還是跟在娘娘身邊好。”
黛玉搖頭失笑,正要說話,雲雀已經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娘娘這身打扮,見誰都不失禮了。”
她說着,從屏風上取下一件素色鬥篷,替黛玉披上。
黛玉站起身來,對着銅鏡最後看了一眼。
鏡中人月白衣裙,翟紋在燭光下隱隱生光。
遠處,太原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更遠處,太行山的輪廓隱沒在夜色中。
正廳裏燈火通明,兩盞宮燈懸在梁下,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
黛玉戴着端坐在主位上,雲雀等待女侍立身後,手按劍柄,目光如電。
簾子掀起,洪承疇和賈雨村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洪承疇一身常服,面容清瘦,眉宇間凝着風霜之色。
賈雨村穿着文官袍服,落後半步,姿態謙和,深深一揖,袖口幾乎觸地。
雲雀悄無聲息地退到屏風後,手按劍柄,目光警惕。
黛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也不急着開口,只讓茶煙嫋嫋升起,在燭光下散作淡淡的霧。
片刻,她才放下茶盞,語氣平和道:
“二位大人夤夜至此,必有要事。前方軍務如何?後方糧草可還支應得開?”
洪承疇謹慎小心,只沉聲道:
“回娘娘,前線一切順利,王爺前日傳回軍報,大軍已過井陘,前鋒馮紫英將軍已克獲鹿,逼近真定。
多爾袞造多鐸率兵來援,被王爺以火器營伏擊,折損甚重,已退守保定。”
他頓了頓,又道:“糧草一事,各州縣徵調及時,又有薛妃娘娘從江南籌措的漕米源源北上,足支三月之用。只是——”
他看了黛玉一眼,似有躊躇。
黛玉神色不變,只道:“洪大人但說無妨。”
洪承疇道:“只是京畿一帶連年兵燹,百姓困苦已極,王爺信中提及,若大軍入京,首要之事便是安民,只是如何安,如何撫,還需娘娘定奪。”
黛玉微微點頭,目光轉向賈雨村。
賈雨村忙欠身道:
“娘娘明鑑,老臣此來,亦有幾事稟報。
其一,神京城中已有數位前朝舊臣遣人遞書,願爲內應,只待王爺大軍一到,便開城門相迎。
其二,僞清治下各府州縣,聞王爺北伐,紛紛反正,僞官吏或逃或降,已成瓦解之勢。”
“其三,有幾位,託老臣向娘娘進言。他們說,王爺功蓋天下,德被四海,如今神京將下,天下歸心,正宜——”
聽到這話,黛玉忽而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賈雨村立刻噤聲,只垂首不語。
室內一時靜極,只聞更漏滴答。
黛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賈大人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先請教二位。”
她看向洪承疇:“洪大人以爲,入京之後,第一緊要之事,是什麼?”
洪承疇一怔,沉吟片刻,才道:
“我以爲,首在安民,京畿百姓苦於戰亂久矣,若能開倉賑濟,蠲免賦稅,使百姓得食,民心自安。民心安則根基固,根基固則天下定。”
黛玉點點頭,又看向賈雨村:“賈大人以爲呢?”
賈雨村略一猶豫,終是道:“老臣以爲,首在定名分。
王爺功高蓋世,天下仰望,古語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當此鼎革之際,正宜——
“賈大人。”黛玉聲音如冰玉相擊,再次打斷賈雨村話道:
“我記得,當年先父在時,曾與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爲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桿秤,不在奏摺,而在田壟。
賈雨村臉色微變,忙垂首道:“娘娘教誨,老臣銘記。”
黛玉沒有接他的話,又道:
“洪大人方纔說安民,說得很好,只是安民二字,說來容易,做來卻難。
我有三策,只是些許淺見,請二位大人蔘詳。”
洪承疇與賈雨村都肅然端坐,屏息凝聽。
黛玉道:“入京之後,第一道令,便是開倉賑濟。
神京城中,百姓困頓日久,糧價騰貴,鬥米萬錢。
大軍入城之日,當設粥棚百處,無論貧富老幼,皆可得食。
此事,要搶在兵馬入城之前就安排好,不可有片刻延誤。”
洪承疇點頭:“娘娘思慮周詳,此事末將可調派軍中輜重營先行籌措。”
黛玉又道:“前朝宗室,不可擅殺,建新帝雖自焚,然其罪不在其身,而在朝綱敗壞、小人誤國。
且大周百年天下,恩養士民,若是擅自殺戮,恐惹下無窮麻煩,以我參詳,其子女、妃嬪,以禮待之罷了,擇地安置,給以衣食。
以免有人藉此名號,妄生事端。
前朝舊臣,可酌情量才錄用,如何?”
賈雨村忙起身,深深一揖:“老臣明白,敢不殫精竭慮,以報娘娘知遇之恩。”
黛玉微微頷首,道:“京畿各州縣,凡被兵燹之處,免賦稅,逃亡百姓,招撫回鄉者,給田耕種,貸以糧種、農具。
此事,要派得力之人分赴各縣,實地勘察,不可只聽各州縣報上來的數字。”
“王爺曾說,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爺在外征戰,打的是天下。
我們在後方,守的是人心,人心若散了,縱有百萬雄兵,也坐不穩這江山。
洪承疇與賈雨村齊齊起身,躬身道:“娘娘高見,臣等謹遵。”
黛玉抬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也回到案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隨後黛玉又與他們說了幾句糧草調撥、降卒安置的細務,條分縷析,井井有條。
洪承疇與賈雨村聽在耳中,心中愈發敬畏。
待諸事已畢,黛玉對洪、賈二人道:
“天色不早,二位大人且先回去歇息,明日之事,明日再議。”
二人起身告辭。
洪承疇先行離去。
賈雨村卻未急着走,待洪承疇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他才轉過身來,往前湊了半步道:
“娘娘,前幾日是老臣五十賤辰,承蒙娘娘賞賜,老臣感激不盡。那方端硯,那盒松煙墨,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娘娘還記得老臣這點微末喜好,老臣實在惶恐。”
面對曾經的先生賈雨村,黛玉態度平常許多,只笑道:
“先生過壽,我做學生的只好備了薄禮送去,先生不嫌簡慢就好。”
賈雨村忙道:“娘娘說哪裏話,那禮已是太重了。”
他說着,又嘆了口氣,感慨道:
“老臣這一生,能得娘娘垂顧,實在是三生有幸。
當年在揚州,蒙林公不棄,收留老臣做了西席,教導娘娘讀書識字。
那幾年是老臣一生最難忘的日子。
後來娘娘隨林公入京,老臣也輾轉仕途,本以爲此生再難相見,不料天意弄人,竟讓老臣有福氣繼續追隨娘娘和王爺。”
黛玉猜的出來賈雨村心中還有話,並沒指出,只道:
“先生不必如此,當年若不是先生悉心教導,我哪能有今日?這份師恩,我是一直記在心裏的。
賈雨村忙道:
“娘娘言重了,老臣不過是盡本分罷了,何德何能,敢當師恩二字?
倒是娘娘和王爺,這些年對老臣的提攜照拂,老臣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老臣膝下二子,長子留在身邊,幫着料理些瑣事。
"
次子倒是有些讀書的運道,去歲恩科僥倖中了進士,如今已點了外放,不日就要赴任去了。
老臣父子三人,能有今日,全仗王爺和娘娘恩德,這份恩情,老臣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
黛玉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了些:
“先生言重了,令郎金榜題名,是先生家教有方,也是他自己的才學。
外放地方,乃是爲國牧民,責任重大,望他勤勉任事,不負所學,不負王爺與百姓期望。”
賈雨村連聲稱是,又帶着幾分推心置腹意味:
“娘娘,還有一事......臣斗膽進言。
如今神京指日可下,鼎革之局已定。
王爺去年受封漢王,開府建牙,威加海內。
待入主神京,臣以爲當行非常之事,順天應人。”
他慨然道:“雍熙雖居帝位,然天下皆知,神器當歸有德,臣身爲禮部尚書,兼領王爺幕府參議,屆時當首倡大義,率百官懇請雍熙效法堯舜,行禪讓之禮。
如此,王爺名正言順,登臨大寶,四海歸心,天下可定。”
他頓了頓,觀察着黛玉神色,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屆時,爲固國本,安天下之心,當立世子殿下爲東宮太子,世子殿下年已十一,聰慧仁孝,衆望所歸,娘娘亦可安心。”
黛玉聽着,神色不變。
過了會,才淡淡道:“先生這話,是軍國大事,該當由王爺和諸位先生商議纔是,我不好置喙。”
賈雨村何等機敏,立刻聽出黛玉話中敲打之意,臉上笑容一僵,旋即恢復如常,連忙躬身:
“是是是,娘娘教訓得是!是老臣思慮不周,過於心急了。
老臣只是感念王爺與娘娘天高地厚之恩,恨不能肝腦塗地以報萬一,凡事自然以王爺和娘孃的聖意爲準繩,絕不敢有絲毫僭越。”
他姿態放得更低,近乎諂媚地再次表忠心:“老臣是娘孃的人,一切自然以娘孃的福祉爲念。”
黛玉看着他,心中瞭然。
這賈雨村,才華是有的,這些年也確實在錢糧調度、聯絡士紳,處理降官等方面出力不少,算是賈瑞幕府中不可或缺的幹吏。
但他這鑽營投機、熱衷擁立之功的性子,卻是根深蒂固。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沫,似不經意般提起
“先生忠心,我與王爺自是知曉。只是......近來聽聞,先生府上大公子,在外頭交遊廣闊,手面也頗大?還置辦了好些產業?”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賈雨村:
“王爺的性子,先生是知道的。最不喜的,便是底下人仗着身份,那聚斂營私、結交朋黨之事。
前番小秦妃鬧出的那檔子事,惹得王爺雷霆震怒,牽連不知多少。
先生當引以爲戒纔是。
令郎年輕,還需先生多加管束教導,莫要行差踏錯,辜負了王爺的信任。”
這番話,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着幾分關切,但字字如針,直刺賈雨村要害。
賈雨村臉色瞬間煞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兒子在外頭藉着父親權勢放貸置產、結交豪強之事,他豈能不知?
只是睜隻眼閉隻眼罷了。如今被黛玉當面點破,他如何不驚?
他忙恕罪道:
“娘娘明察,是老臣教子無方,那孽障在外胡作非爲,老臣竟被矇在鼓裏,多謝娘娘提點,老臣回去定當嚴加管教,絕不姑息。
若再敢犯,老臣親手將他捆了。”
黛玉見他如此,心中暗歎。
這賈雨村,聰明是聰明,就是這貪婪鑽營的毛病,總也改不了。
黛玉沒多說重話,只道:
“先生明白就好,王爺念舊,也看重先生的才幹,望先生好自爲之,莫要讓王爺失望。”
“老臣謹記娘娘教誨,絕不敢忘。”
賈雨村如蒙大赦,連忙爬起身,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溼。
“雲雀,”黛玉喚道,“將前兒江南新貢的那匣上等徽墨,還有那套新刊印的十三經註疏,給賈先生帶上。”
這賞賜,既是安撫,也是提醒,墨是文人根本,經書是立身之道。
隨後黛玉起身,竟親自將賈雨村送至廳門口,這是極高的禮遇,也是給足他面子。
賈雨村受寵若驚,連連告退,背影在燈籠光暈下顯得有些倉惶。
待賈雨村走遠,廳內只剩下黛玉與雲雀。
雲雀撇撇嘴,低聲道:
“娘娘,這位賈大人心也忒大了些,我記得王爺曾跟您說過一句詞兒。
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
他這官兒當得還不夠大麼?
連立太子,勸進這種事都敢搶着出頭,連我不通文墨的都瞧出不對,他倒巴巴地往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