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玩家是一款最近在日本年輕人之間悄然興起的遊戲軟件。
只要完成這個軟件發佈的任務,就能獲得相應的實物獎勵。
從限量豪車到市區精裝公寓,從當季新款衣服到各種潮流飾品、專業攝像機等等,應有盡有。
判斷完成任務的條件很簡單,錄一鏡到底的視頻即可。
朝比奈琴音掏出手機,點開圖標是一顆泛着幽藍光芒的星球軟件。
青澤微微側身,透過手機屏幕看向軟件的界面。
在“互動”這一欄裏,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用戶們曬出的任務完成帖和收益截圖,點贊和評論數高得驚人。
那些任務的奇葩程度也令人咋舌。
比如說,隨機向街上100個女生告白,在廁所裏面燒烤,大喊天皇陛下萬歲繞着皇居跑一圈。
青澤看着這些,心裏意識到不對勁。
資本家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沒有好處,沒有利益驅動,那些幕後的運營者怎麼可能僅僅因爲有人拍了幾個荒唐的視頻,就心甘情願地付出價值不菲的實物獎勵?
“你馬上把上傳的短視頻全部刪掉。”
“老師,我是剛玩這個軟件,都還沒有上傳。”
朝比奈琴音見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嬉皮笑臉,連忙舉起手機解釋。
青澤點頭,語氣嚴肅道:“你以後不要碰這些稀奇古怪的軟件,小心陷入他們的詐騙套路。”
“嗨~”
朝比奈琴音拉長了語調應了一聲,心裏卻覺得老師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憑她這副三寸不爛之舌和精明的小腦瓜,想要騙她?
對方的段位得有多高,她都想象不出來。
但短暫的遲疑後,她又默默改變這個念頭。
想象還是能想象出來的,大概就是面前這位老師這麼高吧。
回想起剛纔那場交鋒,朝比奈琴音還真沒有把握能扛得住青澤的忽悠。
青澤見她分神,不得不再次叮囑道:“發佈這些委託就是在搞服從性測試。
他們會先讓你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試探出你的性格偏好,觀察你對哪類任務獎勵最積極,哪些任務最積極。
然後針對那些喜好,漸漸發佈一些試探你底線的任務。
一開始只是讓你稍微出格一點,然後是更出格,一步步引誘你滑下去。
等你察覺的時候,人生已經完全毀了,無法回頭。”
朝比奈琴音聽他這麼說,也真正意識到這款軟件背後隱藏的風險。
她臉上的輕鬆神色徹底收斂,鄭重地點頭道:“嗨,老師,我知道了。
說話間,她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將自己剛纔拍攝的視頻刪掉。
青澤看着她刪掉視頻,神色稍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把你的包收起來,我們去給那些買了狐狸掛件的人退錢。
“老師,你也去嗎?”
“讓你一個人去的話,難保不會發生什麼爭吵甚至衝突,我陪着你,還能用學校內不準擅自買賣這種校規當藉口敷衍過去。”
“老師,你考慮得還真周到啊。”
朝比奈琴音笑嘻嘻地說着。
青澤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道:“以後不要搞這種騙人營銷的事情,當心捱打。
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好說話的。”
“嗨~”
朝比奈琴音拖長了聲音應了一聲,彎腰拎起地上的黑色揹包,大步往前走去。
每一個客戶的名字和班級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這是作爲一個“奸商”的基本素養。
在青澤的陪同下,她穿梭於教學樓的走廊和各個教室之間,將錢一分不少地退還回去,狐狸掛件也一個個收了回來。
最後一站是哲學社。
青澤推開門,朝比奈琴音緊隨其後踏入室內。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便看見星野紗織雙手叉腰,像只炸毛的貓一樣瞪着她,吼道:“你這個騙子!”
“嘿嘿,星野同學,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朝比奈琴音先是咧嘴一笑,試圖用她慣用的甜美語氣辯解,“我只是將他人精心製作的貨品推銷出去的業務員,本質上是促進商品流通、服務同學的中間人………………”
她瞥見星野紗織臉色愈發不滿,話鋒突然一轉,收起嬉皮笑臉,正經地鞠躬道:“但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做錯了。
我深感抱歉,這是你們買狐狸掛件的錢,我退還給你們。”
這突如其來的正經道歉倒是讓星野紗織愣了一下。
她盯着朝比奈琴音看了幾秒,倒沒有繼續爲難,接過錢道:“你知道錯就好。
下次再騙人,我就讓全校都知道你的事蹟。”
朝比奈琴音苦笑着點頭,又從口袋掏出九千円,雙手遞還給站在一旁的黑田璃音。
少女接過錢,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朝比奈琴音立刻轉頭看向青澤,吐了吐舌頭道:“老師,錢都還完了,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以後不要碰那些危險的軟件。”
“知道啦~”
少女笑了笑,便小跑着離開哲學社,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黑田璃音攥着手中的九千円,走到青澤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老師,這次真是太感謝您了。
如果不是您,我這口惡氣怕不是要憋好幾個晚上.....”
話落的瞬間,她頭頂那道【煩惱的大臣】藍色標籤忽然綻放出柔和的光芒,如同融化的冰川,化作一道湛藍的流光,徑直沒入青澤眉心。
青澤只覺得識海中一陣清涼的氣流翻湧,湧入識海中央那顆晶體巨樹。
與此同時,一股暖流自識海向下滲透,匯入心臟處那道閃電印記,讓整枚印記微微發燙。
他神色如常地笑道:“不客氣,都是分內之事。
午休的時間快結束了,都不要待在這裏,趕緊去教學樓吧,下午還有課呢。”
“嗨!”
三人齊聲應答,走出哲學社。
青澤落在最後,掏出手機,打開與月島千鶴的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將剛纔發現的藍星玩家軟件的異常情況一一告知。
首相官邸。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厚重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月島千鶴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藏青色西裝套裙勾勒出豐滿的身形。
她面前的桌面上攤開着幾份人事檔案,紅色的批註筆跡盡顯凌厲。
對面站着首席祕書官,他雙手交疊在身前,腰板挺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幾分。
“這些人全部裁掉。”
月島千鶴將一份名單推到桌沿,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發出篤篤的輕響。
“從下週一開始,讓他們去財務部門領遣散費。”
月島千鶴裁員,不是想要縮減政府的編制,只是想把那些佔據着重要位置,卻不幹實事的無能之輩,從政府部門裏面清理出去。
日本2014年創建的內閣人事局,賦予了首相官邸前所未有的極大權力。
讓首相能夠直接幹涉高級官僚的任免升遷。
然而,創立者只是將那些權力當做清除異己的政治工具。
凡是首相看不順眼,或是站隊不夠積極的高級官僚,不論多麼有能力,多麼受下屬愛戴,都會被一腳踢走,毫不留情。
這種短視的權力遊戲,直接導致支撐日本政府正常運轉數十年,以精英主義爲核心的公務員體系被幹碎了。
官邸裏充斥着阿諛奉承,只懂見風使舵的廢物。
月島千鶴厭惡這種風氣,卻沒有想要廢除內閣人事局。
這個部門確實極大地加強了首相的權力。
對她這種想要幹大事的首相,無疑是非常棒的部門,能讓她在用人方面,擁有更大的話語權。
“政府最近的用人標準就是看一個人有沒有能力。”
月島千鶴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目光銳利如刀,“能力不夠就下去,位置騰出來給有能力的人。
就這麼簡單。”
“你推薦上來的那些技術官僚,都需要重新面試,通過我的考覈後,才能正式上崗。”
“嗨。”
首席祕書官滿臉恭敬地應了一聲,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月島千鶴還想再叮囑幾句,褲袋裏的手機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她立刻停止說話,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是青澤發來的消息。
那一瞬間,她臉上如覆薄冰的嚴肅神情消融殆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尾的弧度柔軟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立刻低頭,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好,親愛的,我馬上就讓人去查。
打完字,她又在後面加上一個飛吻的表情包。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
青澤回了一個同樣的飛吻表情。
月島千鶴看着那個表情包,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站在辦公桌前的首席祕書官看不見手機屏幕的內容,只是看見這位平日讓整個官邸上下噤若寒蟬的臨時代理首相,居然露出一副小女兒態的笑臉。
他心中疑竇叢生,首相到底遇到什麼高興的事情?
是某個政敵落馬?還是在野黨內部出醜聞?
當然,他心裏再好奇,也不敢多問半句。
官邸裏的生存法則第一條就是,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他只能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站在那裏,假裝自己是一尊沒有知覺的盆栽。
月島千鶴很快收斂了笑意,神色重新恢復成那個雷厲風行的首相。
她將調查藍星玩家的事情以私信發給二階堂玲子,然後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首席祕書官。
“最近國內乾旱的情況很嚴重。”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壓抑的怒意,“幾個縣的水庫水位已經降到警戒線以下,農田大面積龜裂,民衆連日常用水都要限時供應。”
“而當地的那些政府首腦呢?”
她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他們不僅沒想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像是搞綜藝節目一樣,找幾個所謂的防災教授,在電視上教導人們如何用洗澡水沖廁所,如何在洗菜時節約用水!”
她盯着首席祕書官,道:“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這種自欺欺人的表演。
你馬上讓下面的人擬定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上來,儘快交給我審閱。”
“嗨!”
首席祕書官恭聲回答,心裏直呼頭疼。
有關這個乾旱問題,他真心覺得,與其讓官僚體系裏的那羣傢伙絞盡腦汁,還不如直接祈禱神明下場解決來得更方便。
但首相都這麼說了,那他必須想辦法弄出一個方案來,哪怕那個方案再怎麼異想天開,耗費巨大國庫資金,也必須看起來像回事。
“去吧。”
月島千鶴揮了揮手。
首席祕書官如蒙大赦,倒退幾步,轉身快步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那扇厚重的木門。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月島千鶴坐回椅子,繼續低頭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衆議院大選在即,她當然要擺出勤政爲民的姿態,讓選民看到她日理萬機的模樣。
同時,她還需要推動一些涉及民生的利好政策,提高最低工資、擴大託兒所覆蓋範圍、減免青年羣體的部分稅收,以獲得年輕選民和城市白領階層的選票。
得益於青澤提出的超額累進稅改革,讓現在的日本政府從那些超級富豪身上徵收到一大筆稅款。
國庫前所未有地充盈,完全有能力改善底層民衆的生活。
時間悄然流逝。
就在她批閱完一份關於地方基建預算的文件時,手機再次震動。
月島千鶴拿起來一看,是二階堂玲子發來的消息。
“藍星玩家在東京的註冊公司是空殼公司,服務器位於意大利羅馬,具體是羅馬哪個地方我們也不清楚,需不需要和國際刑警對接一下?”
“不用。”
她快速打字回覆,“你派人下載藍星玩家,按照正常流程註冊賬號,做做任務,臥底在裏面,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所有的行動都要低調。”
消息發送出去後,月島千鶴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座鐘,下午三點。
這個時間,青澤應該還在上課。
她沒有立刻發消息過去,準備稍後再告訴他這個消息。
反正只要知道大概位置,再讓青澤出馬的話,以他那不可思議的感知能力,一查一個準。
藍星玩家的幕後創立者,在她心裏已經被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