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道盛會,終要來了。
仙宴之中,有人離場,有人靜候。
離場者,分爲大天尊,三清四御等衆。
而留下者,則有,上八洞太乙天仙等衆,中八洞九壘,海嶽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駐世地仙,各宮各殿大小尊神。
大天尊等人之所以離去,因此傳道,由曹空主之,他們不欲前去喧賓奪主。
如真武大帝等人,亦離去,只是留下自身道統之人,囑咐道,曹空講道,絕爲天大造化,不可輕怠。
而真武大帝,乃至於東華帝君等人的言語,則讓一衆仙神,更爲重視。
原本因四御不爲,而微微有憾的心,也生出些許轉變。
其中孫悟空更笑道:
“諸君距四御大帝之道,有多遠。”
有人高聲言道:
“天有三十六層,是爲三十六天,地有九層,是爲九壘,四御大帝之道,當凌三十六天之上,我等之道,當藏九壘之下。”
孫悟空特意瞅了說話的人一眼,覺天庭的人才就是多。
四御大帝等衆已離去,還如此說話,何愁日後仙路不順。
“是極是極,可正因我等距四御大帝如此遙遠,故縱是四御大帝講道,亦是依我等之境而來,
可於道果之下,若論造詣,當屬救劫真君爲最。”
衆人聞言,皆爲之一愣,細思此話,覺得卻是如此。
道果之下,當以曹空爲最,且曹空的這個“最”,甚至可以說是介於天仙和道果之間。
故若論道果之下的境界,縱是四御亦不見得可以超過曹空。
故如此說來,若是曹空傳道,於他們而言,更爲適宜。
念及如此,衆人無不迫不及待地前往玉虛宮。
只是,在前往的途中,有一人,令衆人都爲之詫異。
因此人雖名聲不佳,可位格卻是極高,且境界修持亦是如此。
這人前去,說好聽點,是不恥求道,說難聽點,便是自認曹空之道甚高,覺有不如之處。
哪吒看此人,不禁嘖嘖稱奇道:
“以“世尊”之軀,前去曹兄弟座下聽道,多少有些令人難評啊,這魔羅,莫非不要麪皮了,
日後恐爲衆仙私下所談笑,其聲名,將助長曹兄弟之聲名啊。”
楊戩於旁,眸有所思:
“我倒是覺得,這個人更加可怕了,日後悟空他們,可需當心。”
哪吒轉而看向孫悟空等人,發現孫悟空乃至於唐三藏等佛陀,菩薩,面皆無笑。
不過他們所帶的一些性子急的羅漢和僧人,卻是在言魔羅此舉,屬實不要麪皮。
唐三藏凝視魔羅背影,遂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魔羅實爲佛敵第一。”
觀世音菩薩等人亦不禁點頭,爲之心憂,且有些佛陀,心中已在暗盼,如來佛祖可以早日歸來。
衆人說話間,紛紛向玉虛宮而去。
萬仙來朝,莫過如是。
衆仙行至玉虛宮前。
此宮至高,於清空寥廓之中,晃朗太玄,仿若含孕於空洞寥落之外,莽蕩玄虛之中,寂寞無裏,不可稱量。
一望此宮,原本或有談笑的萬仙,皆不禁靜默下來,且呈肅穆之色。
衆人紛紛撤去神通道法,步入雲上,一步又一步的前行。
這可以說,是對曹空的敬意,不過更多的是對丹元法主的敬意。
凡主丹大會,傳道天下者,亦當爲天下所敬。
少頃,衆仙行至宮前。
玄昭與王重陽,齊齊而現。
一者爲大日金烏,一者爲至人天仙,身上氣機毫無保留,光耀此間。
他二人笑而請衆仙入內。
而爲首走入者,魔羅也。
玄昭和王重陽心中詫異,面上卻不顯。
而自魔羅始,又自一位無名小仙而終,衆仙皆入此間,宮門也於此關上。
且說宮中景象,唯玉石與清濁二氣,可謂簡單至極。
可便是這所謂的“簡單”,乃在衆仙心中,驚起萬丈波瀾。
因這清濁二氣,無時無刻不在變化,好似大道的律動一般,演繹種種微妙。
於楊戩眼中,這清濁似窮盡變化之道的極致。
他看到了清濁之辨,看到萬物始分,看到了日,月,星,辰四象,看到了水,火,山,石,土五形。
楊戩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變爲根本之道,此爲變化之道。
道經有言雲:變化者,乃天地之自然,夫變化之道,何所不爲?
故他走的,是最正統不過的仙道。
且楊戩自詡,論變化一道,道果之下,無有人可以勝出,最多與他持平。
只是今日見這清濁之變,楊戩卻一瞬間被吸引進去,覺自身之道,皆可在這清濁之變上,得到印證。
原本有些微微滯凝的境界,竟隱隱有再度向前的可能。
而除楊戩外,其餘衆仙,所望皆不同。
火部神仙望這清濁,乃窺得“生生化化皆是火”之景。
雷部神仙望之,乃見“陰陽相摩,激揚爲電”之景。
風部,雨部,海嶽神仙,無不從中窺自身。
可以說,這存於此間的清濁之氣,宛如一面鏡子,所望之人所求爲何,這清濁之氣,便化爲何。
魔羅負手而立,目光流轉,好似要攬盡此間所有,那顆至高的魔心,爲之一動。
他發現,自己竟收攬不盡變化,而這也就意味,曹空於道上面的領悟,有他所不能及者。
此刻他徹底明,他如今所持之境,實爲曹空日後必經的風景。
因他如今勝過曹空的地方,是他的道果之境,是他的修持,將他的大道,落爲實處。
而曹空雖領諸大道,卻如空中樓閣,需以根基支撐,不過曹空的這樓閣,爲不墜樓閣。
遲早有一天,會被曹空徹底化爲果實,將其摘得。
時間從不是我的朋友,過去如此,未來也如此。’
魔羅心念,不過他到底是大覺悟者,且是能化去昔年如來佛祖的正法佛力爲己用,領悟佛魔一體,於道果之上再度邁步的魔主。
在此念落下的瞬間,他便將其斬落,且大步向前,眸光幽幽,未有迷茫,只有一片坦然。
既此境不足以支撐他的所作所爲,且宣弘他的理想,那便再進一境。
而曹空講道,則將化爲他的資糧,支撐他的前行。
魔羅前行,衆仙亦前,直至行到一處,皆不約而同的駐足。
玉虛宮中,空間無垠,可衆仙心中,卻紛紛生出一個念頭。
那便是:就是此處,此處當爲聞道之處。
忽的,清濁之氣流轉而動,似在沸騰,在歡呼。
乃見清濁化玄、元、始三氣,三氣混沌生成太虛。
這簡直逆了天地之理。
混沌中生空洞,空洞內化太無,分玄、元、始三氣,可此時,竟爲人逆流。
衆仙望之,既是心驚,又是極盡目力,不敢錯過一絲畫面。
太虛之中,有炁凝真,強爲之容,體大無邊,相好衆備,上無所攀,下無所躡。
這是一個道人的面容。
其人。
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
衆仙望之,覺此人身披九色離羅之,頂負圓光,手捧五明,巍巍勝相,難可形容。
於是萬仙紛紛作揖道:
“法主!”
此音落後,曹空面前,忽的多出了七個蒲團。
而蒲團之後,則生有無數玉座,爲衆仙所生。
無數玉座,七個蒲團,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一時之間,衆仙心中各自生異,不知誰人,可坐這七個蒲團。
正是時,魔羅竟開口:
“丹元大會,傳道天下,我亦爲求道者,不知法主可歡迎。”
曹空目光高渺,只是道:
“三界衆生,無人不是求道者,我亦然也,而我今主丹元大會,亦歡迎一切求道者。”
魔羅聞言,一笑向前,坐於七個蒲團之一,競據“世尊”之位格。
而魔羅這一坐,更是憑空爲七個蒲團,增添莫名色彩。
一時之間,衆仙皆將目光,聚集另外六個蒲團之上,不知誰人可向前而坐。
但見人羣之中,有兩人同時走出。
分是孫悟空和楊戩,皆坦然而走。
衆人心道:
‘齊天大聖,二郎真君,確可坐之。’
而後,又有人走出,乃爲唐三藏。
衆人亦無異,覺以唐三藏如今的威望,以其如今旃檀光明佛,代執佛門之身,當之無愧。
而接着,玄昭和王重陽,亦各自赴向一個蒲團之上。
衆人雖有異,卻也覺合乎情理。
到底是曹空的弟子,且一者爲太陽星君,一者爲至人天仙,丹元魁首,誰人能說個不是。
於是,這蒲團僅剩最後一個。
一時之間,衆皆目光灼烈,既恨不得自己向前,可又駐足不敢,且同時猜測,誰會坐上最後一個。
有人猜是觀世音菩薩,也有人猜是曹空之弟,藥君曹驤。
且有人言,北極四聖中的三聖,論威望,實力,皆可坐之。
只是菩薩不曾動,曹驤亦看着熱鬧。
北極四聖亦一無所爲。
正是時,有一道人向前,其相貌卓然,且揹負寶劍。
衆仙皆紛紛驚動,認爲誰。
八仙之中,呂洞賓也。
呂洞賓行於蒲團之上,於衆仙的目光之中,坐了上去。
整個過程,絲滑且流暢,而曹空則始終於蒲團之上,不曾有過言語。
怎麼會是他?
爲何會是他?
衆仙心中,無不有惑。
呂洞賓雖於人間傳名,可於此間衆仙之中,卻算不得頂級。
觀世音菩薩等人,皆可勝過。
而若論實力,北極四聖,除真武大帝其餘三真君,皆於此間。
誰人不勝過呂洞賓,便是王靈官,如今呂洞賓,未必能與之敵。
可坐上最後一個位置的,卻偏偏是呂洞賓。
衆仙皆思,此間忽有人醒悟。
蒲團之上衆人,身份至高如魔羅,至末爲呂洞賓,至親如玄昭王重陽,至疏爲魔羅。
可無論如何,這七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即心向大道。
是以有仙悔恨,覺因自身的心思,禁錮了自己,未能向前爭取。
要知,大道面前,衆生平等。
亦有仙得悟,覺自身向道之心還是不堅,當將今日之事,牢記於心,日後莫要疏了向道之心。
而七人入座,萬仙亦懷各種心思,入於玉座。
於此時,曹空真身猶如虛空,圓滿清靜,遂開口而道。
聲音高渺,好似天地最初的道音,又好似天地終末的迴響。
“丹元之會,吾執其衡。自茲以降,大道由吾宣說。”
此音爲隆隆之因,伴隨此音傳響,此間唯餘此音。
且見清濁二氣,爲此音所動,自然化出神王力士、青龍白獸、獅子麒麟,列於前後;或作千葉蓮花,光明如日。
細細數來,此間共計七十二相,八十一好,具足微妙。
曹空的道蘊,氣機,所生出的種種神異,盡數瀰漫此間,毫無保留的爲衆人所呈。
一時間,衆人皆寂,有感曹空的大道,察其高渺。
於是,萬仙心爲之折,紛紛禮讚曹空之神名。
魔羅目光亦泛起漣漪一片。
無論他承不承認,無論他是否與曹空有恩怨。
他都不可否認,此元會中,縱他先得道果,可曹空方是那最高之山,爲最天驕。
且見曹空,手捧【玉清洞真說無極混元太極妙經】,將其一展。
遂誦經上真文。
他每吐一字,玉冊之上,即有一真文飄出,與此間清濁之氣相感,演繹各種道妙。
魔羅聞之,看到了混元,看到了太極。
孫悟空聞之,看到了“鬥戰真意”,即“無我’正見,與我要、我想,我厭、我畏’奮鬥,直至戰勝一切私心偏好。
楊戩聞之,看到變化之極,道果又近了許多。
此爲境界高卓之人之感,多是觀曹空所講的全貌,從中擇大道而悟。
而境界未有如此高卓的,皆以心觸真文。
那些真文,有的化作流火之池,凡修火屬者觸之,皆得增益。
有些化作空青之林,顆顆真文,呈有紫光,風聲經過,形成爲樂,令聞者得悟。
有些則化作浮羅之獄,鬼仙之屬,凡觸此獄,則道行增進,感悟鬼道。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真修悟道,五仙得利。
此番講道,共計三日。
凡得曹空傳道之仙,皆有所得,皆需承這傳道之情。
起無始,運自然,現真身,秉教法,變真文,垂經教,爲道師,傳經蘊。
此會之後,曹空可強曰:天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