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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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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引起的硝煙在雨幕中散去。

菲德琳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悲傷都收了起來。冷冷的說:“黑泥,你先在這裏裝死。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嗚……嗚……”黑泥那顆還能動的頭顱發出破碎而艱難的嗚咽聲。

安撫了三頭犬之後,菲德琳站起身來,對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鳥頭翼魔說:“我們走吧,去城堡那邊看看。”說完,她便毫不猶豫地跑向前方。

鳥頭翼魔沒有多言,默默地跟隨在菲德琳身後。

通往城堡主門的道路,儼然已成爲一條用屍骸鋪就的、泥濘不堪的血路。

越靠近山腳城堡的防禦核心,魔族戰士的屍體就越多,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堆疊在一起,破碎的肢體和盔甲浸泡在暗紅色的血水之中。

相應地,人類的抵抗也變得愈發瘋狂而有序!

菲德琳在戰鬥中思索着:“形勢不容樂觀,看起來許多士兵已經撤退至城堡內。託拉狄統帥至今仍未攻破城堡嗎?”

菲德琳揮動藤鞭,將一名向她襲來的士兵抽飛。

“不能繼續這樣消耗下去。人類的守備軍數量本就超過我們的軍隊,一旦陷入持久戰,其他城鎮的援軍也會趕來。”

她又一腳將另一名士兵踢飛。

“難道在正門佯攻的魔族已經全軍覆沒了?”菲德琳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她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令人不安的畫面驅散出去。不能再這樣消耗下去了!她從腰間的皮包中迅速掏出幾顆深褐色的種子,看也不看地撒向身後追兵湧來的方向。

魔力瞬間灌注,帶有尖刺的荊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交織,頃刻間形成了一道佈滿尖刺的臨時壁壘,勉強阻斷了追兵的步伐。她朝着在空中艱難盤旋警戒的翼魔喊道:“3003!從高空走,去城堡正門!”

“瞭解!”

翼魔3003翅膀一合,俯衝而下,從菲德琳頭上掠過。

菲德琳一把捉住對方的手,騰空而去。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戰鬥,翼魔3003一鼓作氣飛昇至高空,隨後直線朝遠方那座依山而建的王權象徵??威託利亞斯城堡飛去。

這是一座由黑色的山巖建造而成的巨大建築物,龐大的城堡主體結構覆蓋了山體的上半部分。它有着高嵩的外牆,巨大而厚實的城門,數量衆多的塔樓和射擊窗口。

從城堡的正門開始,一條寬闊而漫長的石階一直延伸至山腳下的圍牆。這條石階兩旁裝飾着衆多石碑和雕像,還設有一個寬敞的廣場。石階之上,分岔出多條小徑,它們連接着山上錯落有致的衆多小型建築羣。

在翼魔3003降下飛行高度時,突然身下傳來一聲着急的叫喊聲:“快下來!”

幾乎同一時間,一簇閃電從城堡上的一個塔樓中飛出,擦着鳥頭翼魔的翅膀飛過。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空中的兩人嚇得不輕。

翼魔3003猛地合攏受傷的翅膀,朝着地面急速下墜!

經一輪劇烈的翻滾、撞擊、滑行……兩人最終極其狼狽地摔進了一堆由坍塌房屋形成的瓦礫廢墟之後。

屁股着地的菲德琳,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天旋地轉的感覺驅逐出腦海,此時的她纔看清眼前的是兩個人影是一個長耳魔和一個小魔。

其中那個小魔還喋喋不休的在說話:“那邊有好多穿袍子的傢伙,其中一個還特別厲害!之前很多翼魔被他打下來了。大夥現在分散在附近不敢出來。”

彷彿要印證小魔的話,兩個火球一左一右的落在他們掩體旁邊。強烈的熱浪使得掩體後的衆人東倒西歪,其中一個長耳魔甚至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頭部,血流滿面。

在這輪火球的攻擊之後,塔樓上的人停止了對這裏的轟擊,看起來那些法師們的目的僅在於壓制入侵者。

在菲德琳摸着下巴思考對策時,從城堡的另一側傳來一陣低沉、詭異的號角聲,穿透雨幕,響徹整個索菲亞城!

菲德琳的心臟猛地一跳。

“託拉狄他們終於攻進去了?不!這是強攻的信號!難道說只是有少數魔族闖入了城堡內部?”

菲德琳心中暗自思忖。她遲疑了片刻,隨後從腰包裏取出一顆青翠的種子,輕輕拋向地面。

種子一觸碰到泥土,便迅速紮根並開始生長,轉瞬間便長成了一棵高達一人之身的植物,結出了一個奇異的果實。那果實的大小與人頭相仿,形狀扭曲,宛若一隻號角。

待果實徹底成型後,她一把摘下,送到嘴邊,全力一吹!

嗚??嗚嗚嗚嗚??

深沉的號角聲便以特定的節奏響徹整個山頭!

城堡正門的喊殺聲和爆炸聲彷彿都被這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短暫地壓制了下去。

那些潛伏在各處掩體後、廢墟中、甚至屍堆下的魔族戰士們,無論是翼魔、小魔、長耳魔,還是少數殘存的蠻魔,都在這一刻猛地抬起了頭,他們血紅的眼中原本黯淡的火焰被重新點燃,化爲一種近乎瘋狂的決死之意!

號聲的餘音尚未完全消散,菲德琳已經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撕裂般的嘶吼:“全軍??跟我衝鋒!!!”

她第一個躍出掩體,如同一道燃燒的紅色閃電,直撲巨大正門!

在她身後的是黑潮般的魔族戰士!他們發出震天的怒吼,徹底無視了從塔樓上再次傾瀉而下的魔法光輝、密集的箭矢和沉重的石彈。

菲德琳在彈幕中艱難地穿梭。她靈巧地躲過大部分襲來的魔法攻擊。即便偶爾被擊中,她身上會泛起一層流光,抵消掉大部分傷害。

但她身後那洶湧的黑色潮水,卻在人類守軍密集的火力下,瞬間被撕開數個巨大的缺口!火球炸裂,帶來殘肢橫飛;冰槍穿刺,將魔族凍結成扭曲的冰雕;跳躍的閃電鏈,讓一羣戰士抽搐着倒地……

塔樓內,聖?索菲亞王國首席大法師??馬基洋望着越發逼近的紅色身影,額頭上不禁冒出冷汗。

他高聲吼聲道:“所有弓箭手,優先射殺那個紅衣魔女!”

更多的箭矢和低階魔法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重點籠罩了菲德琳!她的藤鞭舞動得如同一條翠綠色的毒蛇,精準地格開飛來的箭矢。

她身後的魔族戰士們則開始用一切可能的方式進行反擊,火球、酸液、碎石,甚至舉起同伴的屍體,瘋狂地砸向塔樓的方向!

終於,菲德琳率先衝到了城堡高聳的城牆之下,進入了塔樓攻擊的死角。

她毫不猶豫地將一把暗紫色的種子灑向冰冷溼滑的黑色巖壁。雙眼之中,紅光驟然暴漲!無數堅韌無比的藤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活蛇,沿着城牆表面瘋狂地向上攀爬、蔓延、緊密地交織!眨眼之間,一片鬱鬱蔥蔥的、卻又充滿殺機的綠色活體帷幕,便覆蓋了那段高聳而冰冷的城牆!

菲德琳抓住仍在蠕動的藤蔓,手腳並用,如履平地般迅速攀上了二十米高的城牆垛口!迎接她的,是早已嚴陣以待的王家衛兵。

長矛如林,劍閃寒光!

菲德琳毫不遲疑,衝進敵陣,她將靈活的體術發揮到極致。藤鞭呼嘯着抽碎盾牌,拳腳如風般將士兵擊暈或擊下城牆,這些精銳的士兵在她面前只能短暫地遲滯她的腳步,卻無法真正阻擋。

她的目標明確??那座仍在不斷傾瀉死亡火力的法師塔樓!

就在她擊倒最後一名攔路的士兵,準備衝向塔樓入口的剎那??

異變陡生!

她腳下原本堅實無比的黑色石磚,瞬間變得如同爛泥一般鬆軟粘稠!

“是泥沼術?!”菲德琳心中一驚,但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下沉!雙腿被那粘稠而充滿魔力的泥潭死死纏住、裹緊!她奮力掙扎,卻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力點!

“咔噠!”一聲輕響,那灘爛泥瞬間產生了變化,竟然硬化成了無比堅固的巖石,將她的小腿以下部分牢牢地鎖死在了原地!

“可惡!”菲德琳眼中閃過一絲焦躁與憤怒。

“僞裝成人類的卑劣怪物!到此爲止了!”大法師馬基洋的身影出現在塔樓的出口處,臉上帶着勝利在望的冷酷與輕蔑。

他手中高舉的法杖頂端,一個熾白得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巨大火球??“陽炎術”??已然凝聚成型,那恐怖的高熱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咿呀??!!!”

一道黑影以驚人的速度狠狠地撞進了大法師馬基洋的懷裏!是翼魔3003!

轟隆??!!!!

失控的陽炎術猛烈爆炸!刺目欲盲的白色光芒瞬間吞噬了塔樓出口的一切!恐怖的衝擊波夾雜着毀滅性的能量,將半個塔樓直接震得坍塌崩碎!碎石和煙塵如同暴雨般落下!

片刻後,煙塵略微散去。大法師馬基洋躺在角落,渾身冒着青煙,不知死活。

菲德琳怒吼一聲,硬生生憑藉蠻力崩碎了腳下硬化巖石的束縛,掙脫出來,踉蹌着衝到爆炸區域的邊緣。

翼魔3003躺在一片廢墟和焦痕之中,景象慘烈到令人窒息:它的半邊翅膀和一條手臂已經不翼而飛,半邊臉被徹底燒燬,一隻眼睛成了一個焦黑的空洞,全身大面積焦黑碳化,冒着縷縷青煙和焦臭。

“喂!翼魔3003!”菲德琳單膝跪地,小心地試圖扶起它那幾乎破碎的軀體。

翼魔3003僅剩的那隻完好的眼睛艱難地轉動着,最後終於聚焦在菲德琳的臉上。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菲德琳外在的強悍與冷硬,清晰地看到了她內心深處那份與這場殺戮格格不入的猶豫與掙扎。它用盡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破碎的喙艱難地翕動着,發出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告誡:

“你……很強……但我……看到了……你的心……在迷茫……你……不願……下死手……戰鬥……不像……真正的魔族……”

它喘息着,生命的氣息正在急速流逝。

“但……像你……這樣……強大的……族人……必須……戰鬥……必須……贏……否則……弱小的我們……魔族……就無法……生存下去……”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菲德琳,帶着最後的、沉重的囑託。

“請……不要……放棄……魔族……”

話音落下,他的頭顱無力地垂向一邊。

“3003……“菲德琳顫抖着伸出手,按向對方鮮血淋漓的胸膛??幸好,指尖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跳動。

輕輕的呼了口氣,收起無用的悲傷。

“謝謝你,翼魔3003。我已經不再迷茫。”

用冷冽的目光掃視了眼下城上城下正在與人類浴血奮戰的魔族。菲德琳把藤鞭變回手套。撿起一柄斜插在瓦礫中、沾滿了泥濘和暗紅色血污的人類制式長劍。緊緊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劍柄。一股沉甸甸的、充滿死亡意味的重量瞬間傳入她的掌心。

她提着那柄染血的長劍,毅然轉身,不再回頭看身後煉獄般的戰場與堆積如山的犧牲,朝着城堡內部??那片象徵着人類王權最後核心的??大步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瘋狂地衝刷着劍身上的血污,卻再也無法洗去那註定要將其徹底染紅的、通往王座的徵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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