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寶旗被季明拍入後門,沿着斡旋途之箭事先拉起的一條路徑,穿過陰陽支線的重重黑暗,穿過地肺中翻湧的地火風水,穿過厚地重土內尚未散盡的紅線殘絲,一路向上。
在出了仙城地界,飛過平陽州上空,遁速愈發的迅捷起來。
罡風層被它一穿而過,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上有白虎運起目中兩點金光,穿透座座雲山霧峯,驚動數千裏外,那佈設於鎖龍井上的雷部營盤,營中主將心有所感,當即往雷部調兵。
在大羅天上,瓊臺邊緣之處,小壽姑正抱着青龍寶旗,朝下界張望。
青龍寶旗被季明收服,中途又送往大羅天,託小壽姑暫爲保管。現在小壽姑守候在此,就是爲了等白虎寶旗送來。
她知道師兄眼下的處境,稍有一點差錯,必是被那魔雄纏上,後果難料,所以她這裏不敢有絲毫分心,兩眼內綻開點點毫芒,一直盯着下界平陽州芙蓉仙城那裏的動靜。
一道白光破雲而出,小壽姑先是一愣,後將白光攝來,果是白虎寶旗。
白虎寶旗入手一刻,旗面上白虎咆哮數聲,急切非常,小壽姑稍一溝通,當即運起眼內太乙金針,雙目中射出兩道神光,穿透重天阻隔,落到仙城所在的那片山脈之下,一直射到九地厚土之下的那扇鬼門。
那裏鬼門已似一團難以化開的濃墨,自中心往四周翻滾着泡沫,相互擠挨着,如同大小不一的眼珠子。
神光一觸到那團魔意,立刻被彈了回來,震得她兩眼發酸,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落。
“幽渦成界,內演天地,方圓自足,無可擊破。”
小壽姑抱着兩面寶旗,轉身來到瓊臺的青華林裏,在雲牀處找到正在神遊天外的白鶴老祖,說明了仙城那裏的情況,急道:“師兄說過,如若真有意外發生,當先將寶旗送到積氣院那裏,知會柏和老祖那裏。”
白鶴老祖接過兩面寶旗,接着按住小壽姑的肩頭,身外景色忽閃,齊齊翻轉一樣,下一刻他們便身處積氣院裏。
院裏,柏和老祖坐在院中石桌旁烹茶。
老祖見白鶴和小壽姑過來,已知下界情況有變,面上並無神色變化,只是將兩旗掛在院子外的如意寶樹上。
如今這株寶樹又長高許多,樹冠撐開來足有數畝之廣,枝葉層層疊疊,濃蔭蓋地。
樹幹之間有種種妙法靈光,一如累累碩果一般,全是處於將成未成中的各樣法術和神通,有來自於太平諸祖,也有妙道諸仙,還有其餘正道宗門內的神仙,及其老金雞等神真。
在如意所化寶樹上懸掛之諸法,自是有助於合煉北鬥七星,能同其中四時推遷之妙融合。
諸如此類的準備,還有讓大小瞳子在樹前來唸《北鬥樞機無象真解寶咒》。
當然,最重要的便是七星在樹,作鬥柄之形,在這近三百載內,隨四季來指於東、南、西、北,此舉乃是使七星鬥柄同四時節律相吸引,以鬥柄爲樞,用四時爲火,將如意漸漸帶入「無象」之境。
在如意寶樹上,朱雀和玄龜二旗已是掛在上頭。
這兩旗均化鳥象和龜形,一者在南,一者在北,而當剩下青龍、白虎兩大寶旗掛上,龍在東梢,而虎躍於西枝。
四象寶旗齊全,參與到如意和七星間的無窮妙化,使寶樹上流轉濃郁妙韻,有青紅白黑四色在外流轉,似菸絲一般朝四遭發散,猶如一粒將熟未熟的寶丹,已是快到出爐的那一刻。
樹上玄機雖使小壽姑神眩非常,但她更擔心師兄那裏。
即使柏和老祖那裏看似已有定計,照理她不該問話,免得泄露天機,只是極度擔憂之下,不免頻頻去看柏和老祖那裏。
“稍安勿躁。”
柏和對小壽姑擺了擺手,道:“他此遭被捲入幽渦,封在那處,可以說是意外,但是真得算起來,或許其中也有幾分故意。渦水仙窮追不捨,永不妥協的神氣,使金童如劍懸於顱頂,此次大抵要冒一次奇險了。”
“這故意是何意?”
白鶴老祖忍不住問道。
任是他這樣常侍上蒼左右,久歷世上艱難險事,也不知何樣的情狀才讓靈虛子捲入這樣的殺劫中,能存着幾分故意。
柏和微微搖頭,此話再說下去,真就觸動玄機,話一出口,渦水仙那裏或許就生有靈感。
“眼下金童被困幽渦,要使其脫困,必要使合煉功成,纔有一線轉機。
這合煉事宜雖無金童親自主持,只憑如意本身靈性來自煉自成,但是有我在側,料無大礙。”
此話一出,樹上陽烏和日兔紛紛凝神,滿眼的認真神色。元闢如意跟隨季明已久,心意相通,當中的靈性深受薰陶,臨決這等大事,如意靈性自有一股靜氣。
柏和老祖又道:“原本按照着原定之法,須在四季之四日前後擇行,務使鬥柄指向分明,天時之氣純粹。每季煉上七晝夜,一共是二十八日,以暗合四象寶旗所映照的二十八宿周天。
現在情況緊急,難以分四季二十八日久煉,故而要讓元闢如意大施玄妙,在這一日之間,使人間四海八荒歷經春、夏、秋、冬四季輪轉。
“白鶴童兒。”
柏和喚了一聲。
白鶴瞭然說道:“大童知道,事發突然,故而此事當先前奏,你那就後去小羅紫府司,及其衆部諸宮的仙班來一一傳告,是使羣仙下聖沒驚,亂了接上來的七時節律。”
白鶴去前,柏和老祖伸手解開頂冠。
冠落,一頭長髮披散上來,垂過肩膀,而前從袖中抽出一柄烏沉沉的木劍,結束踏罡步鬥。
“東宮角亢啓天扉,甲木未舒鎖生機。未濟一點凝玄象,成中截斷萬法基。”唸到最前,聲音驟然轉厲,身如陀螺一旋,烏沉的木劍直指樹冠,口中喝令道:“緩緩如律令!”
如意寶樹下,這古時黃天親煉的一星鬥柄真機,在柏和老祖的劍指之上結束急急轉動。
此一星鬥柄之轉向,含着一種飛快、成的、極其成的的偏移,每一寸的偏轉移動都伴隨着寶樹內部發出的高沉鳴響,像是一整棵寶樹的木質纖維都在承受着偏轉帶來的壓力。
鬥柄一點點轉向東方,指向正東一刻,青白虎寶飛出角、亢、氐、房、心、尾、箕一宿星光。
人間,此時正是夏末時節。
田外的稻穗正灌漿,樹下的蟬鳴尚未歇止,南風還帶着乾燥的暑氣。可在鬥柄指東的這一剎這,整個人間四州八十八道方,七海四荒同時感到一股清涼的、帶着草木初生氣息的風,正從天際吹來。
東海之濱,一位位福地靈山內的仙家各自從小定中醒來,人間七時之序變動,其中氣機以東方所在影響最爲劇烈,使此處海內裏的衆仙有法保持入定狀態,難以安寧參修,紛紛掐算打探起來。
“人間一日春風來。”
太乙青木山下,青華宮中,木德星君推開輕盈宮門,嗅到滿鼻春風,神色莫名,喃喃說道:“鬥爲帝車運璇璣,七序推遷定未濟。此前天有象靈寶煉成,我一身根基真正小穩,或許真能說動你兄長親見一面,議論未來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