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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漢宋兩方軍議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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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的動向自然避不開陸游的眼睛。

由於大漢水軍處於下遊,因此縮在大江南北兩岸的兩處大湖中,做出謀定後動的姿態。

這也導致了漢軍在大江上完全放空,幾乎任由宋軍探子往來。

不過宋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老將楊欽做出了準確判斷,若是宋軍順流而下,撲向建康,那麼大漢水軍必然會全軍而出,佔據上遊之後猛撲宋軍身後。

宋軍若是喪失了身處上遊這唯一優勢,江上大戰就沒法打了。

雙方水軍在江面上處於麻桿打狼兩頭怕的狀態。

而等到採石浮橋建立起來,漢軍一路兵馬向南陵進發時,宋軍衆將終於坐不住了,紛紛前來求見陸游。

來人衆多,以至於頗有一些逼宮的架勢。

“這怎麼能算是逼宮呢?曾參軍要胡說八道。”陸游當先呵斥了曾覿不團結的說法,隨後就順手給此番會面定性:“此乃正經軍議罷了。”

翟貴有些焦躁的問道:“既然是軍議,那我等自當暢所欲言。”

“正是這個道理。”

“那請恕末將直言,大軍聚集在此地,每日靡費良多,難道只是與漢軍對峙的嗎?若是如此,還不如當日從成太尉之言,於荊襄保大宋半壁江山!”

翟貴所言頗有些大逆不道,不過這些時日大逆不道之言衆人也都聽得多了,因此也都不太在乎。

唯獨心中難免有些膈應。

半壁江山的半壁江山,難道還能叫半壁江山嗎?

如今被陸游暫署爲提舉襄樊大軍事務的魏杞說道:“將軍此言差矣,事關國戰,是要謀定而後動的。

此言一出,衆人心中更膩歪了。

但膩歪的不是針對言論,而是針對人。

曾覿雖然曾經幹過噁心事,卻畢竟跟四川大軍同甘同苦過,前年政變之時,他更是一路要飯到關西搬救兵,可謂忠孝矣。

但魏杞可是實打實的政變團伙骨幹,史浩心腹,自秦檜末年就久經考驗的主和派戰士。

這也就是兩淮大軍軍將非死即降,否則就憑當日他氣死劉錡的舉動,開戰之前都得先把這廝火併了才能出胸中惡氣。

唯獨此時說破大天也還佔着個國難當頭、相忍爲國的名義,因此在場衆人還是捏着鼻子認了。

翟貴卻當場跺腳說道:“陸相公,謀定後動的道理我是懂的,可如今乃是謀定而不動了,眼瞅着漢軍要進攻我軍兩翼,甚至分出兵馬渡江,就連那劉大郎也過了蕪湖水,建立大營,我軍如何還能坐視?”

“將軍的意思是現在就該出兵?”

翟貴拱手以對:“這不是出兵與否的問題,而是咱們不能在此坐視的意思,如今北漢主力在此與我軍對峙,而旁路兵馬則是直撲臨安、襄樊、川北這三處重鎮,這幾處都是不能丟的。尤其是……………”

翟貴喘着粗氣道:“尤其是臨安,我軍放棄荊湖兩路諸多事務東進,不就是爲了救援臨安嗎?現如今臨安什麼消息都傳不出來了,兒郎們心中是會生懼的!”

陸游點了點頭,看向了其餘人:“還有誰想要發言,一起說來?”

“陸相公,有的。”楊欽上前一步拱手以對:“既然漢軍敢在咱們面前建立浮橋,那我水軍這裏有些說法,能想辦法將浮橋毀掉。”

陸游並沒有第一時間否定,而是懇切追問:“需要多少艦船?”

楊欽早有準備:“末將算了算,大約十艘大小艦船,外加準備好火船即可,靠近了放火船順流而下,不用廝殺,就足以毀掉浮橋。’

陸游追問不停:“楊老將軍,你覺得漢軍會沒有準備嗎?”

“自然是有準備的,但任漢軍訓練有素也終究沒有千手千眼,我軍趁着夜色潛渡,他們不會發現的。”楊欽言之鑿鑿:“退一萬步來說,總應該試一試的。”

“若是失敗了,結果必然是損兵折將。可若是成功了呢?你又想要有什麼戰果?冒這麼大的風險,只是要燒了一條浮橋嗎?或者說沒有這條浮橋,漢軍就算是被斷了後路,只能餓肚子了?”

楊欽欲言又止,思片刻之後竟然呈張口結舌之態,嘴脣蠕動半晌方纔說道:“必然能使得士氣振作的。”

“楊老將軍這番話是有些道理的。”吳拱既然來了,自然也是想要催促陸游出兵的,他見楊欽不言語了,迅速接口說道:“但是水戰之事我雖不懂,但陸戰我還是在行的。漢軍分兵近萬餘去進攻南陵,如今南陵只有八千餘兵

馬,難道就不該派遣援軍嗎?”

陸游含笑以對:“我麾下孫克讓乃是勇悍之將,其麾下三千兵馬乃是四川大軍精銳,而襄樊大軍的張順通也算是幹練,南陵城地形複雜,難道這兩位還不能堅守嗎?”

吳拱見陸游裝傻,乾脆挑明:“陸相公,這兩人自然是可以堅守的,但這可是萬餘的漢軍精銳,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難道相公就不動心,從南側繞到漢軍側翼,將這一部漢軍吞滅?”

陸游懇切問道:“從哪裏繞?路線在何處?要出動多少兵馬?”

“八千兵馬即可,自銅陵分兵到貴池,經過青陽向東,去涇縣,然後繞行到南陵側翼。”

“全程二百裏?”

“不止,算上山路應該足有三百裏。”

陸游嘆了口氣:“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條路是要穿過九華山的,也是最近的一條路了。山路難行,帶不了許多輜重,只能人力揹負,是也不是?”

吳拱咬牙以對:“正是,也正因爲如此,末將請求親自帶領這支兵馬,以襲殺漢軍側翼。”

陸游再次嘆氣:“如今算是體會到當日諸葛武侯聽到魏延子午谷奇謀後的心境了。

吳太尉,我且問你,想要行此事,非精銳不可行,是也不是?”

“正是。”

“穿山越嶺,必然會耗費體力,消磨士氣,輜重也難以帶全,即便全須全尾的趕到南陵,也只能算是孤軍了,是也不是?”

“正是。

“也就是說,你想要用八千精銳的性命去賭一個奇襲的機會,而若是漢軍大將稍稍警醒一些,這八千精銳必然有去無回。”

吳拱沉默半晌方纔說道:“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

“現在還不是死地。’

“如今正是死地!”吳拱罕見地有些激動:“若是從池州、寧國府、太平州一線對峙情況來看,陸相公自可以從容,可如今大宋也就是在此地能與北漢對峙罷了,其餘各處全都落入下風。若是我軍不在這裏迅速擊敗劉大郎,其

他幾處是扛不住漢軍猛攻的。”

陸游正色以對:“越是這個時候,越是應該沉靜應對。”

“我對我麾下精銳有信心。”

“有信心打敗數量相等的漢軍?”陸游表情肅然:“退一萬步說,你果真擊敗漢軍側翼,漢軍主力難道不會派遣援軍嗎?

而到時候我軍自然也要派遣援軍,這正中劉大郎下懷。他自北伐初始就擅長以快打快的運動戰,多少金國名師大將都被打垮了,你覺得你能比得過他?”

吳拱終於徹底不耐:“我自然在軍略上是不如劉大郎的,可相公總得給一些說法,全軍近十萬大軍,總不能在這裏看着國家傾頹下去!”

陸游沉默半晌之後方纔緩緩言道:“你們可知,劉大郎就是引誘我軍出戰?”

“自然知道。”

“依照我對劉大郎的瞭解,如果我軍一直不出戰,他可能會有兩個做法。”陸游伸出兩根手指:“一是直接全軍壓來,與我軍決一死戰,二是繼續分兵,徹底暴露出兵力上的劣勢。”

吳拱想了想方纔說道:“劉大郎就不能等其餘幾處戰場發來捷報,再以大勢壓我嗎?”

陸游笑道:“吳太尉真是糊塗了,你都知道手握重兵則不能將希望放在其餘諸軍身上,劉大郎此時已是北漢皇帝了,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他肯定也是要正面擊潰我軍,已成北漢統一天下的霸業。

“而決戰之機就在其中。”

陸游言語中充滿篤定的意味,他指着輿圖說道:“而無論是哪一種,我軍都可以佔一個先手,以城防來消磨漢軍銳氣,再行求勝。”

“楊老將軍,你不是說要燒了採石浮橋嗎?我現在不允許你去,只有當漢軍分兵渡江之後,你才能去斷。到時候自然有你拼命之時!”

“我也給南陵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務必在守城之餘,最大限度殺傷漢軍,給我軍主力會戰創造條件!”

吳拱再次沉默:“如此說來,咱們也只能等了?”

陸游正色以對:“不是等,而是秣馬厲兵,蓄勢待發。諸位,我知道爾等都是大宋忠臣,心中明白,到瞭如今局面,不可坐視大宋土崩瓦解。

不過戰機未現,倉促出兵只會使得勝機更加渺茫,越是到了這種時候,我希望你們越能沉下氣來。等待我的軍令!”

衆將在吳拱的帶頭下轟然應諾,陸游也是作胸有成竹狀,含笑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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