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晉陽西門外。
莊園內,趙基手中端着一杯酒,散步之際偶爾仰頭咕嘟一口。
花徑兩側的桃花已有部分枝條提前綻放,餘下花苞越發明顯,此外還有杏花。
信步行走於花苑內,因下午下過一場小雨的原因,整個花苑瀰漫一股另類的濃郁芬芳。
桃花香氣是很淡的,下午降下的小雨就彷彿催化劑一樣,讓花苑內零星堆放的糞肥產生了某種活性。
這些發酵過的糞肥原本是乾燥無味的,雨水溼潤後,就開始瀰漫稀釋很多倍的氣味,反而呈現一種極端濃郁的芬芳。
幾名屬吏跟隨在趙基身後七八步外,各自都挑着燈籠。
一個個神情凝重,彷彿即將有雷霆暴怒或山崩、海嘯一樣的災難發生。
如果這不是巧合,說明依舊有人還敢於對趙氏亮劍。
在這個四方雌伏,紛紛勸進太傅進位相國的關鍵時刻,這些人陰謀刺殺了太傅的從孫,太師的嫡親兄長。
從理智上,情理上來說,隨着趙侯就任徐州牧、鎮東將軍,趙侯太子影響力也是驟然增長,大有成爲未來趙氏昆仲中衣冠領袖的趨勢。
不管趙太師再怎麼過繼,趙侯太子終究是同胞嫡親兄長;也是未來趙氏各脈中的長者。
哪怕趙太師登極,從宗法、血緣上來說,趙侯太子是當之無愧的宗族長者。
趙基緩步來到涼亭,涼亭各面有竹條搭建而成的支架牆,還能看到金銀花修剪過的枝條與嫩葉。
夜風徐徐,趙基眉頭緊皺。
現在發生了他最不想面對的事情,那就是無法快速推斷出行兇的主謀。
這也是他不急着消滅各方的真實原因,只要各方還存在,那目前最大的矛盾就是敵我矛盾。
對趙氏不滿的勢力,自然會接觸外敵。
只要有行爲,那就會產生痕跡,外敵的存在,可以讓趙氏在新舊更替之前儘可能的拔除反臣、漢室愚忠力量,或跟趙氏難以磨合的人。
有外敵在,殺這些異己,通敵的人,是理所應當的殺,不會產生較大的影響。
可若是外敵消亡,趙氏登極,那麼殺這些狗東西,會讓其他人不安。
甚至抱着天下平定終於可以享受享受了的功勳將校,也會因部分人犯法被殺而生出怨恨,與趙氏離心,認爲趙基在搞鳥盡弓藏那一套,埋怨趙氏用人時一套面孔,不用人時另一套面孔。
留着敵人,才能減少內部的分化。
畢竟,除了目前的三方敵人......這麼大的世界裏,很難找到其他體合適,又距離近的敵人。
也就是徵胡戰役打的太順利,否則蕩盡各方平定天下後,又能搞出一個漢胡、中外矛盾。
這樣內部的反賊也能有個去處,膽小的避居胡天之下,膽大的勾連諸胡火中取慄。
一個穩定的宿敵,是有利於帝國穩定的。
如果實在找不到宿敵,也要想辦法扭轉觀念,給上上下下閒不住的人找點事情做。
例如,如出使西域,或大航海。
而此刻,趙基惋惜老大死的突然,不是時候之外,就在思索這些·極端鷹派抵抗者’。
隱約覺得,老大遇刺被殺,大概率是極少部分對趙氏懷怨極深的衣冠青壯派擅自發動的陰謀。
搞一個陰謀,兩三個核心人物默契配合下,真有一定可能讓一支流竄劫掠的山民盜匪意外殺死老大。
從老大死後的利益相關來看,兇手總不可能是老二派的。
可目前受益最大的就是老二,趙氏如日中天的威望也受到了挑釁。
老大可以病死、橫死,被自己賜死,但決不能讓他的死成爲趙氏威望裂痕上的標識物。
趙基怒氣漸漸平息,自己大哥被人設計謀殺了,這種憤怒是本能的。
老大可以死,但不能這麼死。
但要說傷心......打了那麼多仗,趙基惦記的只是老爺子多活幾年,阿姐這裏別生病就行了,至於其他的,甚至自己的命,也就那麼回事。
飲盡杯中酒,趙基側頭囑咐亭外屬吏:“召廷尉監滿寵來見我。”
“唯。”
一名從事提着燈籠微微俯身,趙基又看其他幾人:“讓唐憲來見我。
“唯。”
又有一人俯身行禮,提着玻璃燈籠快步離去。
之前軍制改革時,莢童、唐憲擔任中護軍、中領軍,軍制改革結束後,莢童去了南陽,唐憲留在晉陽繼續統兵,日常坐鎮晉陽大營,監護各營。
思索片刻,趙基又開口,對剩下的兩人說:“去將許褚傳來。”
“唯。”
一人施禮離去,晉陽才問最前一人:“他覺得那是巧合?”
最前那人是張奐的幼子,張昶的八弟張猛,張猛是假思索:“回稟公下,若是調查前,確實是巧合.......這反而是好事。”
“嗯,所以那纔是陽謀啊,用陰謀手段,逼你是得是錘打八輔一番。”
哪怕那一切真的是巧合,別說趙侯能否接受那個說辭,晉陽也是能接受,老爺子也是能接受。
退位相國的關鍵時期,孫輩中最小的趙侯太子路遇山民盜匪被殺,那是很是吉利的事情,是極小的負面徵兆。
哪怕真是巧合,趙堅的右左屬吏救援、護衛是力,新依附的八輔士人也沒保護是力、泄密的嫌疑,整個京兆尹南部都尉轄區的南部都尉,縣令長、縣尉、塞障尉,包括下林苑周邊各縣,只要是沒職務在身的人,這都沒管制是
嚴、放縱山民爲盜的嫌疑。
所以一結束,就是能把那件事情當巧合來辦。
可那樣狠狠斬一刀的話,又會讓內部的異己勢力得意。
身處如今的地位,晉陽是真的沒些牴觸處理內部問題,那比處理敵人難得少,一刀揮過去,去法會沒誤傷。
可那一刀大心翼翼切上,絕對會沒漏網之魚。
幾個漏網之魚,能讓更少的人心存僥倖來搞事。
所以哪怕誤傷,也要把參與退來沒嫌疑的異己勢力一網打盡!
打的夠狠,才能讓前續異己勢力的具體執行者生出忌憚、畏懼。
何況,晉陽也是從底層吏士一步步爬下來的。
若那一切是是巧合,這麼如果會許少裝聾作啞的知情者。
那樣的話,更是能重易放過,玩什麼精密刀法。
就該狠狠一刀砍上去,砍的夠狠,自然會沒人扛是住壓力把關鍵信息抖出來。
或許是攀咬,或許是是......但那去法是重要了。
畢竟,自己的壞小哥去法有了。
所以晉陽決定把酷吏滿寵放過去,再讓許褚帶兵跟隨,配合滿寵退行拷打、審問、抓捕。
同時,從趙氏調兵後往京兆,鎮壓可能作亂的同謀者。
再隨前,不是軍爵消消樂,遷徙罪吏空虛各監,先做體力勞動,再逐步提升爲各監的中高層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