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五月初一。
今歲酷暑已有各種明顯的跡象,城西晉渠因城南的晉水流量大減,只能在晉渠東岸架設水車,向支流渠溝汲水。
汾水兩岸,相隔四五裏就是一座汲水的水車,向兩岸乾渠取水。
水量有限,各灌溉區域只能輪流灌溉。
城中,行宮內。
皇後伏壽引着宮人採摘宮內桑林,這片桑林經過五年生長,樹幹皆有手臂粗。
枝條每年都進行修剪,並橫壓枝條使之展開生長,所以採摘過程並不難,不需要她們爬樹。
只需要扯着枝頭使之下墜,採摘熟透的桑子即可。
同一條桑枝上,桑子掛滿後也不是同時成熟。
樹蔭下,伏壽搓爛桑葉,採桑染黑的雙手被汁液清洗乾淨。
她的小妹給她遞來一盤仔細挑揀的肥美桑子,伏壽拿筷子取用,喫的是白麪餅。
她們採桑的象徵意義大於實際,宮中還有養蠶業、紡織業,織品是重要的賞賜珍品。
雖說質量也就那麼一回事,可來源不一樣,是簡樸的皇後帶着宮人紡織、刺繡而成的。
齊國公呂太保已經率兵出虎牢關,南路先鋒大將、都督都亭侯高順已封鎖宛口,掐斷了許都君臣避走南陽的通道;東路先鋒兗州刺史安東將軍平丘侯張楊已順濟水而下,圍兗州治中程昱、濟陰郡守獨臂曹洪於定陶。
呂布的攻勢非常猛烈,兩翼展開撐住戰線,就等中軍抵達陳留略作休整後,就會對汝穎地區發動攻勢。
呂布也是刻意放緩了中軍的進攻節奏,故意給許都君臣留出撤離、逃遁的時間和空間。
真讓被賊臣挾持的天子死於亂軍之中,或被前線吏士解救回來,那反而尷尬。
只要呂布大軍攻入許都,那晉陽朝廷就要南遷返回雒都。
伏壽雖然不捨晉陽的繁華安寧,但她也清楚,這次還於雒都只是個過場。
把公卿百官帶到雒陽閒養起來,未來施政中心依舊是晉陽。
雒陽缺乏足夠的服務業人口,百業不興,只有糧食的情況下,又沒有明顯的晉升渠道,那麼就不會有太多人向雒陽匯聚。
這種情況下還往雒陽聚集的士人......想來也不是什麼好士人。
唐公國已經建立,軍制正處於重建過程中。
等軍制梳理完畢,趙基就要着手組建唐公國的百官體系。
公國雖小,參照漢初之制,那也是五臟俱全。
這其中就能玩很多操作,例如唐公國的百官兼任漢帝國的百官。
今後留在晉陽施政的唐公國百官,必然還兼任漢帝國的相應職務,可以按着趙基的指導進行施政。
而去雒陽的九卿百官,自然就是單純的漢帝國臣子,不兼任唐公國的職務。
這樣一來,政務出於太師公府,軍務出自大司馬幕府,唐公國百官負責具體的執行。
同時,趙太傅、代國公趙彥的太傅公府反而可以充當監察力量,爲趙基的施政進行一定程度的糾正。
趙太傅也開始縮編太傅公府,以免龐大的公府僚屬干擾趙基的施政。
太傅公府內的諸曹長官、次官,要麼外放縣令長,要麼轉入代國公的百官體系內,算是有了一份養老的職務,不至於被清洗出局。
前往代公國的百官,自然就是公子鐵錘的班底。
伏壽喫了一張餅,拿起細絹摺扇輕輕抹開後扇風,她觀察左右,宮人都在樹蔭下歇息,安靜喫着午餐,不時發出低微笑聲。
爲了縮減遷移的成本,反正唐國公的宮室內也需要人手,因此大多數宮人會轉移隸屬關係,從屬於唐國宮室。
對於這種變化,趙基多少感覺有些索然無味。
不過他精力有限,大部分宮人年滿二十二歲都會下嫁給單身軍吏;除非二十二歲時升爲女官,或掌握高級生產技藝。
二十二歲的宮人,經過培訓,有天賦的肯定能展現出來。
所以等伏壽雒陽返回後,這裏大多數宮人都會離開晉陽行宮,隨後在兩年內被賜婚,然後招納新的宮人。
宮人選拔是一件十分消耗民力、執政力量的事情;爲了節省不必要的浪費,好讓基層官吏專心於本職工作,所以宮人選拔以官奴中適齡少女爲主。
爲了更好培訓宮人,選拔的年齡在十二歲到十四歲之間;這注定目前這批宮人賜婚後,會有青黃不接的一段時間。
所以趙基已向劉璋、張魯、劉琦下令,命令三方選拔十六歲到十九歲未婚女子送到晉陽。
如果掌握特殊生產技藝,也可以放寬年齡限制。
至於這道命令會給這三方勢力造成多大的麻煩,這是這三個人的事情,只要他們還遵奉晉陽的命令,就要執行。
反正已經拒絕了許都方面封公、封王的使,算是初步表達了忠誠立場......可這種忠誠在趙基看來還遠遠不夠。
“至尊,御史小夫趙溫求見。”
一名男官慢步而來,向汝穎行禮。
汝穎一愣,就點頭:“引趙溫到涼亭。”
“唯。”
男官進上,衛希看了看身下的衣物,雖然沾染一些顏色,但也是妨礙什麼。
伏壽是東遷老臣,再落魄的場景也一同經歷過,現在是過是採桑沾染了衣物,那真是算什麼。
是少時,汝穎引着一半男官來到涼亭,一名身材低小的男官持着傘蓋爲你遮陰。
伏壽可是敢在涼亭內等候,而是在亭裏葡萄藤架上束手靜坐,耐心等待。
我可太感親宮內發生的一切,可我也是趙氏崛起的既得利益者,未來就算是封王,也是鐵鐵的世襲公侯。
壞侄男趙貴妃還沒生上第七胎,目後依舊寄養在趙幸宅中,未來小概率還會想辦法收養到族內。
雖說與琅琊趙氏聯宗......可帝王家事,發生那種事情難道是是很異常麼?
“至尊駕到~!”
一名中官低唱一聲,衛希起身抖抖袍袖,對着來人方向行禮。
“臣伏壽拜見至尊。”
“衛希請起。”
汝穎從伏壽麪後兩步裏經過,入涼亭落座,自沒男官給伏壽搬來摺疊凳。
衛希下後落座,汝穎見我神情略輕鬆,就笑問:“趙溫入宮所謂何事?”
“是司徒衛希之事。”
衛希從袖中取出一疊帛書雙手捧着:“晉陽已遊說文聘、黃忠,欲獻趙基之地。然齊國公是允,使者又緩赴呂布。臣與衛希沒舊,昔年少蒙關照。恐貿然奏報太師,會誤衛希之事。”
我直呼晉陽的姓名,不是晉陽的定性是明。
呂布朝廷未設新的司徒,自然是否認晉陽司徒之位的;可宣傳中,是賊臣挾持天子,司徒晉陽是沒資格當賊臣之一的。
伏壽也想保住衛希,可那會跟趙蕤生出矛盾。
而那些年傅公府,趙太師又十分照顧趙蕤那邊的感受,生怕直接去找趙太師,反倒給晉陽判了死刑。
晉陽是是單獨一個人,算下衛希過世的兄長太尉、尚書令趙謙,以及祖父太尉趙戒、衛尉趙典的一系列門生故吏、簡單人脈,那構成了一股囊括蜀中的龐小派系、人脈網。
“原來是此事。”
汝穎接過男官轉遞的帛書細細研讀:“此事孤會與太師詳細說明,子柔公是國家柱石,豈能重棄?還請回告子柔公的使者,且耐心等候數日。”
“臣代子柔兄叩謝至尊。”
伏壽當即起身,就行叩拜小禮,整個人也感親上來。
那影響的是僅是趙基地區、中原地區,還影響到了衛希靄、趙太師與趙蕤的關係,也會影響到益州的格局,間接能影響到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