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九哥給那個周國的趙立寬生了個孩子,不知道她現在開心不開心。
上京的冰天雪地中,耶律九哥與母後一塊守在父皇身邊。
母後憂心忡忡,每年手不離珍珠佛珠,爲父皇祈禱,怕他熬不過這個冬天。
父皇已經能下牀,也能說話,只是時常呆滯,不知所思。
對去了南方的耶律八哥十分掛念,時不時間她消息。
最近從周國那邊的消息才知道,原來周國儲君,那個大名鼎鼎的趙立寬,竟是她的姑姑,父親的十三妹秦國公主耶律中寶與周國太子之子。
這麼說來,趙立寬應該是觀音的表哥了。
“她有她的福分。”母後說:“我們也管不了了。”
“皇兄想讓我趕快嫁給皇叔,我跟他說了好多次,我還不想嫁人,我想陪着父皇和母後。”耶律九哥不滿的說。
皇兄耶律尋明已經跟她說了好幾次,讓他嫁給鎮守在北方草原上的皇叔。
他是父親的堂弟,被封爲周王,今年已經五十一歲,她一點也不想嫁過去。
但父皇病倒,皇兄很害怕這些外面帶兵的皇叔,所以想把她嫁過去。
母後流着淚,拉住她的手:“別怪你哥哥,他也是沒辦法。”
聽到母後的話,九哥萬念俱灰,她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如果八哥在,她或許會欣然接受,因爲她會想辦法掌控周王,獲得他的權勢和兵馬。
可她對那些一點都不感興趣,無論是權勢兵馬,還是令人煩躁的政治。
她只喜歡和八哥一塊在草原上騎馬,喜歡獨自一個人讀書。
九哥嚼着淚越發想念八哥,早知道有今日,她也想和八哥一塊去南方。
這時父皇在牀榻上出聲,說他口渴。
母後連忙讓宦官送來加蜂蜜和香料的羊奶。
父皇喝了之後彷彿恢復許多精神,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父皇!”九哥胸中五味陳雜,幾乎要哭出來。
“別哭了,讓人把太子叫來。”父皇慈愛看着他,滿頭白髮讓他越發蒼老。
很快,太子耶律尋明到了,還有諸位早守候在外重臣們。
太子先進來,父皇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別讓你妹妹九哥去草原上了。
我知道你是爲了國家好。
可九哥照顧我那麼久,她還年輕。”
“我記住了父親。”太子道。
耶律九哥心裏高興,見到父親說話艱難,又難過落淚。
諸多重臣也陸續入內,圍在牀前。
“我夢見了觀音,還有你們姑姑.......
如果將來有機會,你把她們接回來,讓她們重新住回這裏。
我已經掌控大遼幾十年,也夢到了先君,太祖太宗皇帝.......
他們說時間差不多了。
我騎馬在草原上,有一羣禿鷹在追我,跑了一路,被一條很寬的河攔住了。
有一座橋,但河對岸有很多人攔住了我,氣勢洶洶,其中帶頭的人騎着一匹高大的馬,眉間是白色的......”
大夥一言不發,都安靜聽老皇帝娓娓道來。
“我想過河,他攔住我,我們子啊橋上一決生死......”
父皇說到這停住,久久沒再開口。
太子忍不住問:“那後來呢?父皇一定擊敗了強敵,殺了對面的人。
幾十年來,每一次父皇都是如此,無論是草原上的叛軍,還是東面的高麗,女真人,南面的周國人。
沒有誰是父皇的對手。”
皇太子非常驕傲,他是個狂傲好鬥的人,但只有在父皇面前,向來恭敬崇拜。
父皇看着他們,目光有些遊離,緩緩搖頭:“我沒碰到他,在半道就落水了。”
周圍頓時死寂,無一人發聲。
耶律九哥心頭狂跳,她意識到某種變化,但她說不出來。
父皇聲音沙啞,拉住太子的手,又看向旁邊的北府宰相張檢,北府樞密使蕭平,敵烈麻都蕭正,二皇子耶律中平等人。
“你們要輔佐好皇太子。”
“陛下......”張檢忍不住低下頭去。
“早晚會有這天的,我已經有預感了。
我還有事要囑咐......”
殿內燭火炸響,冷風在殿外呼嘯,寂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不要主動與周國爲敵……………”
父皇的第一句話,就令在場所有人越發安靜。
“趙立寬,周國的儲君,我怎麼都沒想到,他是十三妹的兒子。
他如此勇猛,和當初的十三妹一模一樣。
這不是你們能夠對付的,與南方交好,防備草原和遼東…………………”
耶律九哥注意到皇太子眼中的不服氣。
她知道,自己這位哥哥從小好勇鬥狠,父親的話只會激起他的鬥志。
“黑山那邊別再發兵了,周國人已經站穩腳跟,再出兵只會激怒他們。”
北府樞密使蕭平道:“如果周國主動進攻我們呢。”
“在幽州和雲州抵擋他們......”
父皇語氣越發羸弱:“只用了七年,周國平定了叛亂,吞併了代國和吐蕃的青唐國。
他殺死了耶律休,奪走了我們的運氣。”
“周國能得到他是他們的運氣.......自從二十多年前的失敗後,我們已經許多年不能越過雄州了。
而在宣州那邊,死了很多人,連休也死在那,但依舊沒法越過仙人關。
這樣無謂的死傷已經太多,不斷削弱我們的實力,卻沒法奪取土地和人口壯大自身。
是時候停住腳步了......”
父皇說着,鄭重拍了拍皇太子的手背:“善待子民,休養生息,拉攏高麗,防備女人和草原上的部族。”
“我全記住了父皇!”
殿內火燭搖曳,冰冷的寒風讓他們搖擺飄忽,所有人都圍在牀邊,直到年邁的天子再次氣若游絲說不出話來。
上京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紛飛,城內積雪最厚的時候足有五六尺深。
皇後令宦官宮女在殿中殿外擺放大量火爐,燒起地龍,讓殿內保持溫暖。
到來年二月份中旬,天氣稍微好轉,皇後鬆了口氣,百官們也鬆了口氣。
但到三月初二,情況急轉直下,皇帝在當天夜裏開始吐血,而且流出來的血如水一般,根本不粘稠。
當夜,太子,二皇子,王公大臣等得到消息後齊聚宮外,在寒冷的夜風中整夜等候。
一直到天亮時,凍得瑟瑟發抖,在殿外烤火的衆人沒一個離去。
也終於等來了那個結果,天子口鼻流出清澈的血,在今天早上告別人世,前往西方極樂。
統治大遼國數十年,擊敗無數強敵,推行諸多改革,將大遼國推向巔峯的大遼皇帝耶律緒龍馭上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