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開春,關中大雪沒有完全融化,冷颼颼,長安街道上打更人慢悠悠遊蕩,周圍沒多少人。
巷子深處時不時傳來狗叫,孩子的哭聲。
皇城外幾個官吏趕着馬車往青磚黑牆的皇城下趕去。
這長安皇城已有千年曆史,不過面前這段是太宗皇帝時候新修的城牆。
皇帝已經許久沒來過西京居住,這邊雖然維持部分人手,但與京城相比肯定是大大不如的。
京城上元會上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
“沒想到晉王竟是太子之後,這可比故事還說得好聽。”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難怪皇太孫這麼厲害,咱們大周又有盼頭了。”
有人插嘴:“那怎麼給送東西這位.....”
“噓,少說這種話,免得禍從口出。”領隊的趕緊阻止。
隨後又小聲說:“不過跟人沒法比,咱們西京供着這位,吐蕃人風頭正盛的時候,別說去征戰,他連蘭州都不敢去。
在這城裏鎖了幾年?
結果人家皇太孫領兵過去,一個多月,給吐蕃人收拾得明明白白。
這本事,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陛下英明啊。”
衆人都覺得有理,紛紛點頭稱是:“咱們就幹好分內的事,西京皇城的供應。
皇城裏那位說不定正在氣頭上,可別觸黴頭。
“上官說得是!”
"IT......."
“確實該小心點。”
衆人贊同,都小心謹慎起來,將東西送了進去。
裏面包含柴火、酒水、柴米油鹽等日用品。
送到皇城內裏面也派幾十人來接應。
交接時看守西京皇城的宦官也抱怨說:“我們這本就沒有額外的分例,現在好,來了位祖宗幾年賴着不走。
我們這小廟養大佛,所有人都要勒緊褲腰帶,日子可難過了。”
領頭的官員只是笑笑,自然知道這麼回事。
這些宦官以前可不敢這麼抱怨,因爲住在長安皇城這很可能是將來的天子。
侍奉好了將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現在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京城那邊的消息,幻想破滅心裏自然不平衡。
事實也是以西京皇城的供奉來供養親王一家,確實讓守在這的宮人們日子難過。
只不過以前有盼頭苦日子也能熬,現在忍不住了。
採買的官員也不傻,可不敢亂接話,說不定此時皇城裏的鄭王正是盛怒時呢。
長安皇城內,鄭王與王妃正在慌張清點財貨,整理珍藏,還有一些與京城官員往來的書信,互贈的禮物等等。
鄭王早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如今只是慌亂恐懼。
當初趙立寬說得好好的,結果回京後久不見他回京的命令,趙立寬自己又被加爲晉王。
他就覺得自己被趙立寬花言巧語騙了,惱怒憤恨,心想等自己將來繼位大統,一定收拾這忘恩負義,欺騙他的小人。
也讓兒子試圖重新和朝中的張相公,司馬相公等聯繫,讓他們想想辦法。
越想越覺得趙立寬把他當傻子耍,好幾次半夜都夢見他而被氣醒。
京城的相公們還沒想出辦法,卻傳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父皇派吳光啓主力三司會審審當年太子謀逆一事,判太子無罪,同時昭告天下趙立寬竟是當年自己哥哥太子趙顯之子。
得到這個消息的瞬間,他感大事不妙,也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頓時明白父皇爲何讓他到長安,爲何不讓他回去,爲何對趙立寬那麼信任,讓他獨領大軍在外,讓他擔任神京府尹。
那時他就又是緊張失落,又害怕起來。
身爲皇子,對這些事他比外人更加敏銳,也對父親更加瞭解。
父皇從來不是個隨意相信人的人,別說外將,兩個兒子都沒那麼信任過。
父皇讓大哥協理戶部的時候,經常要考校,召戶部的官員去詢問。
所有衆臣幾乎都在武德司的眼皮底下。
可對趙立竟然信任到那種程度,委以重任,手握大權。
他已經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每日燒香拜佛祈求保佑,過年期間也心不在焉,沒有出去參與長安官府邀請的活動。
但佛祖保佑他,上元節後,天子於上元燈會上公開宣詔,以晉王趙立寬爲皇太孫,封爲儲君,入主東宮。
如此關乎天下的大事,消息傳遞極快,數日就到關中。
他聽到這消息時正在園中教兒子讀書,失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書葉灑了一地,嚇得兒子抱着他哭。
當天下午,他從牀上起身,王妃、嶽丈等都來了。
衆人悲慼,但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憤恨瞬間消失殆盡,全成驚慌和恐懼,王妃還抱怨兩句,連別嶽父叫住,呵斥她不能誹謗儲君,以免禍從口出。
王妃也很快清醒過來,事已成定局,此時再不識大體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一家人都緊張起來,緊急籌劃怎麼辦。
鄭王只能安慰自己,畢竟他當初對趙立寬有恩,而且也沒像衛王那樣跟趙立寬作對過。
現在他十分慶幸,自己因爲猶豫不決沒完全聽從司馬忠等人的意見,上疏給趙立寬使絆子。
但京城裏許多關係需要重新打點了。
重新清點了家裏的財貨,準備派人回京城聯絡打點。
翻箱倒櫃後,鄭王坐在榻邊落寞無比,拉着王妃的手,忍不住有些淚眼婆娑:“我和大哥爭了十幾年,沒想到會是這樣結果。
早知如此他何必把自己給弄成那樣。”
王妃平時雖然刻薄,此時也沒說風涼話,反拉着他的手安慰:“你大哥是人心不足,自取滅亡,他本來就貪得無厭。”
說着嘆口氣:“你的性格也不適合坐在那,說不定駕馭不了羣臣,還會得罪人。
咱們現在無憂無慮的日子也挺好的。”
鄭王愧疚拉着王妃的手:“府裏這些年都靠你操勞,我還想等我........要好好補償你。”
“殿下,那些都不要緊,我們無憂無慮過好日子比什麼都好。”
"tta....."
王妃搖搖頭:“無論如何,你是他叔叔,還有恩於他,只要關係不,我不信他敢把你如何。
所以我們現在還是想辦法跟他把關係搞好吧。”
鄭王抱住妻子點點頭,心中落寞散了許多,甚至有些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