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當時我與觀音去遊玩過。”趙立寬沒有絲毫隱瞞,他知道瞞不過武德司的眼睛。
“你有什麼看法。”
趙立寬皺眉,作仔細思索狀後說:“我覺得不是好事。”
其實他早就在心裏思考過無數次應對辦法。
“當時我去的時候看到一些官員在那,達官顯貴去的多,香火錢自然多。”趙立寬說到一半。
隨即話鋒一轉:“而且那個道觀有些奇怪。”
“怎麼奇怪?”皇帝追問。
趙立寬打起精神,像是努力回憶,隨後說:“山上有一些獨特的會客室,屋子不大但有前面後門,甚至好像還有地道。”
老皇帝臉色不好看。
趙立寬皺眉繼續回憶:“山崖上也有不少小亭,那天........我隱約記得碰巧還見到司馬相公。”
"33t......"
“當時他在山崖上跟人議事,我們也只是遠遠看見就走開了。”趙立寬很隨意的說。
“跟誰?”
趙立寬看了周圍一眼,大聲道:“沒看清。”
皇帝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屏退周圍所有人,只有起居郎郝利民依舊手持竹簡站在門口,準備記錄天子言行。
皇帝看他一眼:“這是我們家的私事,不涉及國家大事,你也出去吧。”
郝利民領命,只能拱手而退。
等他走後,趙立寬才小聲道:“皇爺爺,我只從側面看見,也不認識,但看起來和起居郎很像。
不過也不能十分確定。”
皇帝聽了緩緩點頭,一言不發。
趙立寬當天其實看清楚了的,也明白就是司馬忠聯合起居郎監視皇帝,探聽大內機要。
但他說不確定是一種微妙的心理掌控,人大多隻相信自己發現或調查出來的。
以皇帝及其手下武德司的能力,只要有方向,調查出這些事輕而易舉。
反之如果他一口咬死就是郝利民,那就成他告發司馬忠和起居郎,反而會讓皇帝懷疑事情的真實性,懷疑他的用心。
事情不能是他提出來,發現後也不能由他指控,要讓皇帝起疑心,讓他自己去調查。
之後,他在皇宮裏喫了一頓飯,皇帝皇後也說了今天叫他來的主要目的。
“我們年級都大了,除夕夜來宮裏一起過吧。”皇後囑咐,趙立寬答應了,帶着禮物回了家。
除夕當天,早上趙立寬與百官一起入宮朝賀。
只是今年,晉親王的位次已經排到第一,是在衆皇族王公百官之前朝賀的。
到下午,趙立寬帶着諸妻妾和子女一塊入宮,路上遇到周親王一家。
一路上聊了許多當年他父親小時候多麼優秀刻苦的事,話裏話外都是驕傲和惋惜。
趙立寬感慨之餘,也唏噓任何事都有兩面性。
太子的優秀不假,無人不對他讚不絕口。
都不止周親王,戶部尚書孔焼,工部尚書孔遺直等跟他說起來都稱讚有加。
但越優秀的人越驕傲,自尊心越強,最終才導致他四不讓步,也不肯說軟話,纔會鬧出悲劇來。
宮內的除夕宴非常熱鬧,兩位公主,周親王,外圍的皇族,加上趙立寬一大家,足有上百人有資格入席。
宴會設在皇後的坤寧宮享寧殿內,菜餚豐富,各類美味珍饈琳琅滿目。
餐桌上的冬韭菜等是普通人家喫不到的,還有女人進貢的鱘鰉魚,脆魚皮,燉煮魚肉等的都是美味。
還有浙江等地進貢的醃蟹,河東的棗糕等。
宮裏還準備了歌舞和煙火表演。
宴上顯平公主一家的席位離他們不遠,公主談笑風生,十分開心,其駙馬卻唯唯諾諾,小心謹慎。
其長子趙越席過來搭話,興奮的問他戰場上的事,再三要求以後如果打仗一定要帶上他們,話裏全是對他的崇拜。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宮裏準備了歌舞表演,趙立寬不太感興趣。
隨後還有盛大的焰火表演,孩子們高興得不得了,小馬兒和他媽媽一樣活潑好動,看煙火時被皇帝抱着,竟然高興得去揪爺爺的鬍子。
給趙立寬都嚇了一跳,皇帝可是要面子的人,而且他們都不喜歡外族,小馬兒身上可留着一半契丹人的血。
沒想到老皇帝非但不生氣,還笑呵呵的把小馬兒抱高了點。
周圍宦官怕,也連來幫扶着,皇帝年紀大了,怕有閃失。
只能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如果沒有太子的悲劇,只怕小馬兒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啊。
一夜歡鬧,到後半夜,皇帝把趙立寬單獨叫到天池邊上的亭子裏,遠處有燈火璀璨,熱鬧非凡,天池水波光粼粼,如被點着燃燒一樣。
屋頂的雪映照火光,整個皇城在黑暗中錯落,隱約能見深淺不一的剪影,層層疊疊不見底,幽深恐怖。
趙立寬落後蒼老的皇帝半步,站在層層黑暗下,四周沒有點燈,只有水面反射的光火,那片光火中,家人們正在笑鬧。
“武德司已經查清了,那人果然是郝利民。
起居郎記錄朕的言行,詔令、政務乃至宮廷對話,力求詳盡。
說什麼爲求真求實,祖宗規矩,直送史館,朕無權查閱。
看看他們在幹什麼,起居郎裏通外臣,窺探機要,監視朕的行動,還要說得大義凜然!”
黑暗中看不到皇帝的面孔,但趙立寬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司馬忠,他做得好啊,他們司馬家數百年世家,果然厲害,連朕身邊的人都能收買。”
陛下說着緩緩回頭,他看到皇帝渾濁的眼中有火光在閃動。
“你是朕的孫兒,你覺得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皇帝目光灼灼看着他。
趙立寬在其中看到許多東西,怒火,考校,期待等等。
趙立寬明白了其重要性,咽口唾沫,將遠處喧囂拋之腦後冷靜下來。
思索後緩緩開口:“司馬家是數百世家,桃李滿天下,朝中爲官數十人,樹大根深。
司馬忠所爲已經越界,但要整治也不能速除,只能緩緩圖之,否則可能會引起動盪。”
“那以你看,該當如何?”皇帝繼續問,他目光銳利,始終在趙立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