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與血腥混合在空氣中翻湧,四周像?上一層厚重的霧,遮蔽視線,周圍人亂糟糟,哀嚎哭喊,甲冑摩擦,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
董虎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在人羣中到處推搡擠壓衝撞,有人不慎跌倒哀嚎,很快就會被踩入泥土,失去生息。
董虎暈頭轉向,向北逃竄,突然馬屁股中了亂箭將他摔下馬背,摔斷小腿。
要不是親兵圍上來保護,差點被亂糟糟的人羣踩死。
等他忍着鑽心疼痛,渾身泥污被親兵扶上馬,走了一會兒撞上大量士兵往回逃。
邊跑邊叫着有周軍,很快亂箭如雨撲來,一片片人慌亂中倒下,血水蔓延泥地,哀嚎遍野。
虎調轉馬頭往後方跑,身邊的騎兵只剩下幾十人。
又跑一會兒,前方喊殺聲大作,旗幟飄動,塵土漫天,大量渾身鐵甲被染紅的周軍騎兵衝到他們面前十幾步外。
不少士兵被馬撞飛,如沙袋般砸在地上哀不起。
周軍長矛輕輕一挑,接着戰馬疾馳,頓時炸開一串串血霧,成片亂兵哀嚎倒下。
沿途如犁地般推開周圍士兵,洶湧而來。
虎肝膽俱裂,再次調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逃竄,在人羣中隨波逐流。
太陽昏暗,塵土和血霧遮擋視線,地面被反覆踩踏攪成泥潭,格外粘腳,時間變得非常慌忙,每一個刻都格外煎熬。
虎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只剩十餘騎,渾身泥巴,不斷避開周軍逃竄。
直到看到遠處的湟水他才明白過來,他們被周軍趕到了河邊。
東面西面和背面都是周軍的旗幟,鼓聲震天,人羣混亂,大量衝過來的人不知所以,只知道往沒有周軍的方向拼命撲去。
而河邊的人被後面的人擠着,拼命掙扎,人聲鼎沸卻依舊沒用,如推倒的牆不斷被推入河中掙扎攪拌。
河邊一裏多成了大片泥漿,越來越多人淹死,就像泥漿裏的泥鰍,翻滾,壓疊,掙扎並死去。
周軍正在從三面不斷壓縮空間,河邊越發慘烈,恍若地獄,河岸不斷往河中心蔓延,都是用屍體和甲冑填起來的。
董虎高聲大叫試圖恢復秩序,可根本沒人聽他的,周圍親兵被人羣散。
有人把他拖下馬兒,斷裂的小腿讓他根本站不起來,只能怒吼:“讓開,我是青唐王!我殺了你們!”
混亂中根本沒人理會,他被人潮推搡着向河邊湧去,受傷的腿鑽心劇痛,走不了路,很快就倒下。
數不清的人踩上來,任由他哀嚎掙扎也沒用,渾身到處劇痛,越來越重,想起身很快就被踩了下去。
臉被踩到泥裏,泥土塞住口鼻,呼吸越發困難,想要抬頭又被人踩了一腳.......
趙大帥在北面山頂盯着整個戰場。
此時太陽已快落山,整個戰場局勢已經完全明朗。
二十一門火炮,對上吐蕃人薄弱的北部陣線,開火瞬間在密集隊列中拉出一條條血線。
吐蕃兵一連串倒下。
那些直接命中的其實還好,瞬間被炮彈打得斷裂,也不過波及四五人。
而實心炮彈砸在地上彈起來,能打斷十多人的腿,瞬間失去戰鬥力,慘烈無比。
第一輪齊射後,吐蕃軍北部陣線已經完全混亂,數百士兵傷亡,大片倒地哀嚎,不少人嚇得癱坐在地,馬匹亂竄,亂成一團。
慕容亭部精銳騎兵立即發起衝鋒,短短兩刻鐘不到就鑿穿其本就薄弱的陣線,向着斜後方南面河邊穿插。
後方早準備好的步兵預備隊在沈天佑率領下跟進,將吐蕃軍分割包圍。
神機營則調轉炮口,轟擊東南面的敵人。
他手下兵力充足且精銳,足比吐蕃人多了一萬五千多人。
只不過限於戰場寬度,大量兵力一直在後方作爲預備隊。
隨着北部通道打開,越來越多的兵力有序投入,很快從東面,北面和西面三面不斷包夾進攻吐蕃軍。
並將他們向南面河邊驅趕包圍。
隨着神機營火炮打擊,以及三面合圍逐漸形成,吐蕃軍隊的崩潰越來越快。
到下午時幾乎已經全部崩潰。
大量士兵在戰場中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知道一味本能爲活命而逃竄。
如無頭蒼蠅般向沒有周軍,看不到周軍旗幟的方向跑。
最後都跑向了河邊,其實哪怕有二十一門炮可以使用,殺傷效率也遠比不上混亂。
大量吐蕃士兵拼命往河邊擠,河邊的士兵被推入湟水之中。
隨着周軍包圍圈不斷縮緊壓迫,數以千計的士兵被自己人推下水活活淹死,只有少量遊到對岸。
到黃昏時,湟水已經漲上南岸,河裏的屍幾戶令其斷流,形成了一個人造的小河灣。
整個湟水邊上,周軍已形成半徑半裏左右的龐大包圍圈,大量吐蕃兵被圍困在河邊。
周軍二十一門炮,後方的大量牀弩都調到河邊,輪流射擊。
吐蕃人傷亡慘重,早已經無力抵抗餘下的人縮在河邊任由屠戮,只能不斷祈禱拜佛,也有自殺的。
河邊灘頭染成紅色,但趙立寬不敢放鬆,令各軍點起火把,不要放鬆以防吐蕃軍夜襲突圍。
戰場上的事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敢下定論。
當夜燈火通明,周軍四面舉火,湟水邊明如白晝。
夜裏根本沒有吐蕃兵發起突圍,只有零零散散的士兵想跑過來投降,被緊張的周軍士兵射殺在陣前。
第二天天亮後,一夜只睡了一個多時辰的趙立寬下令,可以開始接受吐蕃人投降。
於是讓安等人的下屬去喊話,放下武器,脫下甲冑的吐蕃人可以過來投降。
命令一下,吐蕃人幾乎如潮水般湧向周軍,周軍連派出騎兵將之分割開,隨後一隊隊接收投降。
並把安等叫到前線協助認人,抓獲了大量吐蕃貴族和部落首領。
當天下午,十幾個士兵抬着董虎的屍體來領賞。
前線趕緊焦叫安去認人。
董虎死得非常慘,渾身是傷,骨頭幾乎全斷,面目全非。
但身上那一直不離身的虎皮,還有隻有長輩知道的特殊胎記檢查後還是確認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