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看着他:“那你覺得朕如何,是個什麼樣的皇帝。
趙立寬蹭一下站起來,行禮道:“陛下聖明睿哲、明德惟馨、高瞻遠矚、明察秋毫,文韜武略,經緯天地,德被八荒,是自堯舜之後第一聖君!”
反正馬屁不要錢,趙立寬一股腦往外倒。
老皇帝繃不住,連擺手道:“好了好了,你給朕說點實話,不要說這些人人都會說的。”
“遵命......”趙立寬只能重新組織語言。
“陛下聖明獨斷,有擔當,有膽略,不爲衆言所動。
若沒有陛下,臣在前線什麼事都做不成,正如當初魏文侯讓樂羊帶兵去攻打中山國,三年才攻下中山。
樂羊回到魏國論功請賞,而魏文侯把一箱告發他的信給其看。
樂羊連兩次行跪拜大禮說:‘此非我之功,全靠主上的威力啊。’
臣與樂羊也是一樣的,若無陛下威德信任,將在外又能成什麼大事。
所以無論古今人如何看,在臣心中陛下就是第一聖君。”
趙立寬努力讓自己表現得真誠懇切,趕緊在腦子裏回想老皇帝的好,這樣表情也不會有什麼破綻。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頗爲欣慰點頭。
隨後道:“朕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此前就令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後你每隔兩天,下午就來天章閣走動。”
“諾!”
之後幾天,趙立寬在忙碌中更加忙碌了。
每隔兩天就去天章閣一趟,天子會給他看一些奏疏,問一些他的意見。
有時候直接讓他讀奏疏。
趙立寬自己都有些懵,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那他應該去政事堂和相公們一起查看處理奏疏啊。
他這是直接在皇帝身邊議論相公們的處理意見。
這算什麼?御前行走?皇帝祕書。
這確實讓他開了眼界,學到許多,畢竟全國的大事都會匯聚到皇帝這個權力中樞來。
但之後也立即就有御史提出此事不合章程,有逾矩之嫌。
皇帝不予理會,趙立寬受寵若驚,心裏也有些擔憂,這是不是太過了?
皇帝這麼寵信他,不會是看上他了吧......歷史上很多皇帝都好孌童的。
不過他很快被忙碌的事務填滿,根本沒時間去思考那些。
之後張平開始忙碌從南方轉運糧草的事,他管理禁軍,所以時不時與他交接聯絡,還需要與戶部配合。
趙立寬原本以爲其中會有很多扯皮,因爲戶部侍郎黃翠明顯是站在司馬相公和張相公那邊,力主保守的。
但沒想到黃侍郎非常配合,三月下旬張平第一次回京時,他主動上門來商量殿前司、兵部和戶部之間的配合。
而且帶了禮物,非常熱情,事情推進得非常順利。
期間他不經意間提起去天章閣的事,趙立寬謙虛兩句,也沒隱瞞什麼,畢竟御史都知道了,只說陛下諮其事。
之後黃翠越發來他府上走動勤快,每次都帶着點東西來,不過都是來說戶部事的。
趙立寬也納悶,他不是在朝堂上次和自己及孔炒作對,怎麼現在這麼殷勤。
還是說人家只是就事論事,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三月底,趙立寬與馮智一道對可重複使用的炮模進行澆鑄實驗。
效果不是很好,因爲上下兩瓣之間的密封性不足,產生大量氣泡。
造出來的炮身強度根本不夠。
工匠們都垂頭喪氣,又緊張害怕,因爲這樣一次耗費大量人力錢財。
在這個時代,工匠爲官方築城都要刻上名字,日後出事要追責的。
花這麼多錢卻造出廢品,工匠們自然害怕。
趙立寬沒有追責,反笑着安慰衆人,重新嘗試想辦法,並鼓勵他們多實驗。
三月底,趙立寬有次從神京府官署出來,媳婦帶着孩子和觀音她們一道去大相國寺祈福去了。
他也懶得回家喫飯,就在官署南面的街上找了家酒樓隨便喫點。
竟聽到一個離譜到噴飯的傳言,說是他老丈人高郡王在酒宴上爆料,自己其實是前太子的兒子,當今皇帝的親孫子。
趙立寬哭笑不得,以前關於他那些傳言都還是關於戰場上的事,他都幹過,雖然有些誇張演繹,但至少是真事。
如今都開始捉風捕影了,無中生有了,他倒巴不得自己真是老皇帝的孫子,可也得有那個命啊。
老丈人別看是個領兵大將,絕非有勇無謀,更是個官場老油條。
官場上那些忌諱和潛規則他門清,肯定不會幹大宴會河東官員這種事,更不要說在宴會上透露這種祕密。
只搖搖頭當個笑話聽了。
蘭州地處黃河邊上,位置重要,與南面河州同爲大周西部要衝重鎮。
黃河邊上大隊人馬正在休整,數百馬匹悠閒在河邊喫草喝水。
滔滔水流聲掩蓋河邊動靜,遠處一位官員正在清點堆成一堆的頭顱,另有十餘人衣衫襤褸,被反綁雙手推到一名身着官袍,左右有騎兵護衛的人面前。
此人四十多模樣,方臉濃眉,面色黝黑,身材實高大,正是蘭州知府餘大爲。
十餘人有男有女,見他都跪下哭求,嘰裏呱啦說着聽不懂的話。
旁邊人道:“他們求上官饒命,說他們是快餓死才跑到這邊來的。
那邊在打仗,士兵見人就殺,他們沒辦法。”
“餘知州......”看押的軍官拱手:“該怎麼處理?”
“有知道回去路的嗎?”餘大爲面無表情問。
有兩人懵懵懂懂點頭,於是被帶出來。
餘大爲手一揮:“剩下的處死。”
於是十餘人在懵懂疑惑中被推到河邊斬首,首級送到記功的官員那邊。
過了一會兒,記功官員過來彙報:“這回得敵首二十六顆。”
“向朝廷報功吧。”餘大爲吩咐。
手下官員點頭去做。
“這些人什麼時候是個頭,怎麼感覺比上個月多了。”
“天氣暖和,又開始打了,人當然就多了。”
餘大爲嘆口氣:“朝堂上都是一羣軟骨頭,現在不支援董安藉機進兵,這些吐蕃人根本沒有頭。
“朝堂上安逸享受慣了,沒一點血性,怎麼敢出兵。”下麪人抱怨:“只能我們在這天天追捕。”
“養着也好,這些人頭還能換錢哩......”
餘大爲嘆口氣:“就沒幾個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