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寬自然有分寸,這種人事大權,可是皇帝最大的權力,這種級別大事不該由他決定,這種權力也是最難分享的。
就像雍正皇帝跟年羹堯,人事任命一個敢問,一個敢說,結果最後都成“君臣典範”了。
趕緊惶恐拱手:“臣肉眼安識人才,此等大事該由陛下乾綱獨斷。”
老皇帝再次開口:“你說。”
“陛下,臣是個打仗的,只知道爲國做事,爲聖人分憂,豈知天下人。”趙立寬再次拒絕,他已經被彈劾怕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就因爲你常年領軍,才最知轉運事。
朕問你,你說無妨,有什麼錯漏朕不怪你。”老皇帝再次開口。
“說。”
這回更是命令的口氣,不容置疑。
趙立寬看了一眼吳相公,吳相公滿臉端正,微微頷首。
他立即明白,拱手道:“稟陛下,臣以爲新任兵部侍郎張平可擔此任。
此前在西北數萬大軍糧草轉運都由其領兵負責,全無疏漏。”
陛下點頭:“嗯,朕也覺得如此。”
說着看向在人羣外圈的張平,衆人連讓開讓他上前行禮。
陛下直接道:“張平,你回去準備準備,不數日就有聖旨到,蘭州轉運之事由你全權負責。”
“臣遵命!謝陛下隆恩。”張平行禮謝恩,周圍不少人都投來羨慕目光。
站在人羣中的張平向他投來感激的眼神。
張平年紀不小,五十多歲了,原本以爲就在華州刺史任上做到老,再難前進一步。
沒想一朝機緣跟隨趙大帥北上,因功調到兵部擔任侍郎,着紫三品大員。
如今又得此大任,如果做好再進一步也未可知,而且這轉運大任不僅油水很大,沿途州縣官員都要聽令,也能積累官場威望。
耕種大典散後回去的路上,吳相公笑對他道:“如今三歲孩子都知道武安王名高權重。
自老夫從政以來,從未見陛下如此信任愛重一位臣子。
這既是榮寵,亦要小心啊,登高踏空,都是站得越高,摔得越慘,可千萬不能恃寵而驕。”
“吳公放心,我不是什麼小年輕。”趙立寬道,這個道理他也懂,他現在是老皇帝越信任他,他越發小心。
吳相公笑道:“你今年虛歲二十一吧,說得你有多老成持重似的。”
隨後又感嘆:“但以你這個年紀,着紫袍入大內,官居一品,也着實罕見。”
五日後,兵部侍郎張平到他府上登門拜訪,趙立寬隆重擺下酒宴招待。
張平感激不已,席間跟趙立寬說朝廷授其以兵部侍郎領蘭州轉運使。
從江寧、揚州、潤州、海州、常州、蘇州、杭州、泗州、壽州、淮州、滁州、亳州、徐州、大梁等地調運糧草。
各州縣由朝廷安排份額,匯聚後走運河北上,隨後西進洛陽,再走水路運往蘭州。
沿途各州縣官員必須聽從調遣,出人出力出糧食。
具體要多少糧草,兵部也和趙立寬商量過,以青唐吐蕃諸部人口,大約準備三萬禁軍的糧食。
如果是往北運,至少要召集十五萬以上民夫。
但全程幾乎都是走水路,張平有自信只用徵召三萬民夫就可以運到前線。
張平既感激又感慨,沒想到他到五十多歲,居然還有上升空間。
也趕緊趙立寬開口,讓他擔任轉運使,這就是位高權重,一開口如此大事都能決定。
趙立寬趕緊打住,說都是天子的裁決。
隨後兩人又談論了青唐的形勢。
張平久在關中輾轉,對吐蕃的形勢並不陌生,他也贊同趙立寬的觀點,認爲吐蕃人不服王化,而且多以牧民爲主。
至今依然保留各部內部鬥狠開戰,抓其它弱小部族人口爲奴的習俗,野蠻且兇狠。
不多殺人根本控制不住局勢,如果他們自相殘殺是最好的局面。
一直到下午,趙立寬才送走張平。
臨走張平道:“老夫微末之身得郡王提攜,但有吩咐莫敢不從,郡王只管囑咐就是。”
趙立寬拱手,兩人心照不宣。
三日後趙立寬入皇城述職,神京府尹每個月都要兩次向皇帝述職,平時隨時能夠請見。
這也是這個官職貴重的原因之一。
趙立寬說完神京府的事後,也小心的如實告知張平臨走到他府上辭行的事告訴了皇帝,毫無遮掩。
當然他也沒傻到把張平“但有吩咐莫敢不從”的話也轉述。
之所以如此既是小心翼翼,向皇帝表示自己的坦蕩,也是他知道武德司的厲害。
皇帝只是點頭,沒多說什麼,但次日就令人賞賜了些綾羅綢緞。
接下來的日子還算規律,每天王府,神京府尹,澗河工坊,黃河大營四點一線。
偶爾會入皇城述職或皇帝問他一些事。
趙立寬處在一種矛盾的心理中。
他既捨不得妻妾成羣,富足無憂的生活。
但心裏又放不下那些大事,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責任感。
當月末,舊硝田經過一年多的“澆灌”,產出第一批純硝,並加工出五千零二十六斤三兩二錢火藥。
實驗過後,發現威力更大,燃燒更加猛烈。
趙立寬嘉賞衆人,着重獎賞了王構一百兩。
並令他新硝田那邊也要嚴格把關,以此辦理,爭取一年內產出。
另外工匠們也嘗試出,佟嚴從宣州帶來的火藥防水辦法是管用的。
雖然做不到泡在水裏點着,但普通雨天淋溼後完全能夠使用,只不過工序上更加複雜,生產花銷更大。
但相比起雨天不能用的弱點,關乎戰場生死成敗,這點錢該花也得花。
趙立寬同樣賞了佟嚴一百兩,並當着所有人的面表揚,這個爲研究火藥把自己手炸廢的孩子很有這方面的天賦。
三月中旬,馮智年都沒過好就開始琢磨的可重複使用炮模終於造出來。
重達二百多斤,用上下兩塊石墨黏土板構成。
中間有炮的形狀凹陷,兩塊上下合在一起就是一門炮的炮身形狀。
再插入炮芯模就能澆築,趙立寬親自去看了,理論上非常好。
但實際還要等澆鑄後再看效果如何。
而在趙立寬忙碌得不可開交,全力爲接下來的戰爭做準備的時候,京城裏慢慢傳起另一種有關他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