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澗河工業區的房屋落成三分之一左右。
五十多名經武德司調查後的工匠及其家人入住,開始造第一批炮。
而舊工坊那邊則一面培養工匠,一面造好了第二門炮。
趙立寬和工匠們新加了照門,又和工匠們試射,編寫對照表,寫幾度仰角射多遠,多少裝藥射多遠的對照表。
另外把神機營的士兵逐一調過來,試射火炮,並研究了一套嚴格的射擊流程。
試驗了兩個多月後,趙立寬編寫了一冊《操炮要典》,規定了炮兵的編制和操作流程。
炮兵以十五人爲一隊,配五匹馬,不僅爲了操作,還要兼顧火炮和炮彈、火藥運輸。
輪流讓神機營士兵來是熟悉下流程,好以後有炮之後能快速上手使用。
同時士兵的訓練也沒有放鬆,趙立寬經常去黃河北大營巡視,有空就親自訓練士兵。
又在禁軍訓練中加入許多信任訓練,這比現代軍隊還重要。
就像戚繼光說的:“開大陣,對大敵,比場中較藝、擒捕小賊不同。
堂堂之陣,千百人列隊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
叢槍戳來,叢槍戳去;亂刀砍來,亂殺還他,只是一齊擁進,轉手皆難,焉能容得左右跳動。
一人回頭,大衆同疑;一人轉移寸步,大衆亦要奪心,焉能容得或進或退。”
越是在冷兵器時代,陣型越講究密集,士兵對戰友的信任越發重要。
趙立寬給軍中將士們加了三種信任訓練。
其一是大學軍訓時學的,士兵並排站成一排,相鄰兩人腳綁在一起,一起喊口號協調步伐前進。
步伐不一致會摔倒,但團隊協作能克服困難,培養奉獻精神。
其二是後世軍中常用的信任背摔,士兵站在半丈高臺,雙手交叉抱胸,向後倒下。然後由臺下同隊戰友一起接住。
士兵需克服恐懼,臺下戰友用行動回應信任,在驚險恐懼瞬間拉近心理距離,也讓將士們更加互相信任。
最後一種則是盲行繞障礙,士兵兩人組隊,其中一人矇眼,靠隊友指令繞過障礙,然後交換角色。
讓發令者體會對戰友的責任,行動的士兵實踐信任,信任從抽象概念變成真切感受,時間久了形成默契,就會成爲戰場上敢於託付後背的底氣。
每天正常訓練之後,都會插入輕鬆的信任訓練,但就在這種輕鬆之中,將士們的信任也正逐漸構建。
趙大帥之所以認爲現在是一個對遼作戰的窗口期,除了周國在上升期,還有個很客觀的原因,就是歷經四年的南征北戰。
他手下至少訓練出十萬經歷戰陣的精銳,這些人上過戰場,有參與軍事行動的經驗。
另外諸多邊軍都有配合禁軍行動的經驗,護送糧草,保護糧道,抵禦敵軍襲擾等等。
冷兵器時代,士兵有作戰經驗是極其重要的,訓練度和熟練度對勝負影響非常大。
這可不像後世的熱兵器時代,隨便拉個健全人訓練幾個月甚至幾個星期,讓他會打槍就能往戰場上送。
練武的說年刀劍一輩子槍,實際上無論是什麼冷兵器,要熟練掌握都必須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去反覆練習,基本都是以年爲單位的。
經歷戰爭的將領和士兵,是周國現在最大的優勢,遼國二十年來已經沒有大戰了,只有邊還有少許治安戰。
不懂戰爭的士兵和百姓是什麼樣,趙立寬記得明末上海縣的一個文人筆記就記錄得很生動。
當時雖然北方以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崇禎皇帝都吊老歪脖子樹了,但南方總體沒見過什麼大戰。
過了不久,清兵南下,有一天有五十名清兵到城外,衝城上喊話,要求縣裏爲他們提供糧草。
當時縣官還沒商量出結果。
城裏百姓聽說了呼朋引伴,叫嚷着要去打清兵,有人帶頭穿街?巷,一面走一面?喝人,有說有笑說要去打清兵。
隊伍越來越大,人多了膽子也大,湊熱鬧的,被人裹挾的呼啦啦上千人出城,各拿家裏的鋤頭鏟子獵弓之類,熙熙攘攘口中嚷嚷着殺清兵就向清軍湧去。
當時文人記載,那五十名清兵看到這種場景先是愣住,不知道他們要幹嘛。
反應過來也沒怕,整鞍上馬,佩刀出鞘,直接衝向人羣,東西砍殺,張弓搭箭。
上千人羣驚恐慌亂,頓時四散而逃,五十名清兵逮着上千人亂殺,比殺牲口都容易。
直到人羣逃散,縣官派人去講和,送了糧食才把親兵送走。
人一走,整個縣城都籠罩在悲傷之中,死傷兩百多人。
死的傷的都是誰家的兒子,誰家的丈夫,誰家的父親或親朋好友。
而那時來的只是清軍的先頭部隊五十人,大軍還在路上,恐慌到處蔓延。
這就是久不知兵的情況,如果不抓住窗口期,再休戰二十年,大周估計也會變成如此。
那些跟隨他作戰經驗豐富的士兵全老了,那再想打就不可能了。
十二月底,澗河工業區造出第一副炮模,完成澆鑄。
趙立寬令人殺雞宰羊,大宴工匠及其家屬。
隨着洛陽變成一片雪白,年底也悄然而至。
十二月格外安靜,沒有任何大事,唯一算得上事的就是鄭王再次上疏請求回京。
這次還有數位御史,以及司馬相公,還有吳相公約着他一起給皇帝上疏,請求讓鄭王回京過年。
趙立寬覺得怎麼也是賣未來的皇帝一個面子,這種機會難得,於是也跟着上疏。
不過老皇帝的態度卻格外堅決,依舊不許,爲平息衆臣,還直接放話,吐蕃之亂不平,鄭王不許回京。
連趙立寬都無語了,什麼叫吐蕃之亂不平?這話太寬泛,是吐蕃流民沒了,還是吐蕃人都死光了?
也不知道皇帝打的什麼主意,鄭王不在京城怎麼培養威望,以後怎麼接班?
坤寧殿前白雪皚皚,老皇帝披着紫色貂裘,看了許久的雪,殿內地龍暖烘烘的。
宮殿在建造時就在地下設計了管道,每年冬天都會在管道口燒炭火,讓熱氣沿着地磚傳導。
皇後在他身後,面色難得凝重,手裏捧着一封書信看了許久。
“陛下真要如此嗎?”
天子沒說話,只道:“你意如何。”
“陛下如何,臣妾就如何。”皇後面色複雜,將信小心翼翼收好。
“那就好。”皇帝點點頭,對院外叫道:“段全。”
段全咯吱咯吱踩着雪快速進來。
老皇帝把信遞給他:“八百裏加急,送到高思德手上,派你的心腹去,決不能讓除高思德外任何人看到。”
段全領命,二話不說拱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