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爐火暖烘烘的。
站崗的士兵全躲在小屋內烤火,掃雪的宮人則很多,排成一排緩緩前進。
皇城北面五進寢宮內,耶律九哥專心在火爐前煎藥。
隨後用溼麻布墊着倒出藥汁,盛在玉碗中,用溼巾擦去邊上潑灑出來的部分,隨後親自送到內殿給母後。
母後接過,送到父皇面前。
父皇眼窩深陷,嘴脣發白,緩緩在母親攙扶下用藥。
整個人都沒年初的精氣神,彷佛蒼老許多。
母親默默擦去眼淚。
耶律九哥站在一邊,她知道父親氣的不只是周國騙了他,不只是趙立寬悍勇難當,攻掠如火。
還因爲安插在周國朝廷的間諜帶來一個消息,周國高層已經得到確切消息。
趙立寬俘獲一名遼國公主,並帶在身邊,常出入其帳中,周國國主頗爲生氣。
在代國戰場上能俘獲的遼國公主,只有嫁嫁到代國去的姐姐八哥。
趙立寬帶在身邊,出入其帳內只是前線官員委婉的說法。
意思再明顯不過,姐姐耶律八哥只怕成趙立寬的禁臠了。
又想起多年前姑姑的事,父皇越發難過,在院子裏散心,吹了冷風,幾重打擊下病倒了。
病榻上,父親還時常給他們唸叨當初姑姑的事。
姑姑是他的十三妹,名叫耶律中寶,追封趙國公主,與父皇是同父異母的妹妹。
因兩人在同一宮中長大,又比父皇小十多歲,所以父皇一直將她當成女兒對待。
直到被周國太子擄走。
當時父皇大怒,想要發兵。
可南下才被周國擊退,與女人的戰爭才結束沒幾年,只能作罷。
之後便聽到其在南方皇城的死訊。
父皇爲此十分悲痛許久。
沒想到如今姐姐耶律八哥也步其後塵,被周國人擄走。
耶律九哥嘆口氣,姐姐太自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當初她想去代國時,自己就曾阻止過,那邊局勢不穩,而且和周國的戰爭還分不出勝負。
但誰都想不到,短短半年時間,趙立寬不僅擊退代國十萬大軍,還接連進攻,攻克興慶府,滅亡了代國。
誰都想不到局勢變化如此之快。
趙立寬.....
她默唸這個名字,難以想象對方該是什麼樣的人。
心中恐懼,憎恨和好奇交加。
父皇半坐,母親跟他說着最近朝中發生的事。
“南院大王力主出兵,北府樞密使又不想,沒有陛下主持,朝堂上亂成一團,沒有主心骨。”
西京大同府那邊回報:“趙立寬已經完全控制代國,在海城、靜塞軍司附近囤駐上萬兵馬。
他們派來數百騎過去,出山的道路被周軍堵住,不敢南下,只能退回。
還有一股走南路,有上千人,在黃河北岸火盤堡附近受到周軍伏擊。
損失百餘人後逃了回來。
十一月初他們又派八百多人沿着黃河邊巡邏,很快被周軍逼退。
他們已經開始沿着黃河構築好堡寨,以兀海城和靜塞軍司爲後方,補給不斷,前線難以持。
趙立寬是做了長遠打算的。”
聽到這些,父皇咳嗽起來。
“父皇......”耶律九哥心疼,忍不住罵:“可惡的趙立寬!”
父皇在母後攙扶下起身,披了裘衣,緩緩走了幾步。
隨即感嘆的說:“我倒不是怕代國失陷,戰場上勝敗得失都是常事。
趙立寬做事再縝密厲害,也會有失誤的時候。
關鍵在於其太年輕了......
朕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耶律休也死在趙立寬手中,若往後十年.....
尋明、中平是趙立寬的對手嗎?”
母後沉默了,耶律九哥不敢去想。
兩位哥哥對她和八哥都很好,但要說和趙立寬去比.......
只能趕緊找補說:“趙立寬只是臣子而已。”
父皇點頭:“九哥從小就聰明,這也是當下最好的消息。
他畢竟是臣子,領大軍在外,周國國主說不定會猜忌他。
如果能借周人之手除之,是最好的。
“那我們還要出兵周國嗎?”皇後問。
“西京已經試探了,趙立寬早有防備。
河北李存勇集結十萬人馬陳兵邊境。宣州高思德也集結五萬兵馬固守仙人關。
還以爲他們是在幹嘛,現在明白過來,都是在給趙立寬掩護。”
統帥大遼,縱橫東西數十年的雄主,也無奈了:“周國早做好與我們一戰的準備,這時候出兵必徒勞無功。”
“陛下......”
耶律緒虛弱道:“對周國的事,讓蕭平來處理吧,如果有辦法,讓他們儘量聯繫到八哥。”
“父皇......”耶律九哥動容。
“至少知道她情況如何,如果有辦法,讓她把趙立寬帶回來,他既是大遼國的駙馬,朕還給他封王開府。”耶律緒平靜的說。
坐鎮大遼國數十年,他更加明白人才的重要性。
趙立寬從後面抱住觀音,感受她的嬌美。
又讓她自己鍛鍊騎馬的技術。
從小訓練的觀音果然不得了,趙立寬恨不能白天都不騎馬。
十一月他們已到強鎮軍司,視察駐守情況。
趙立寬給諸軍擬定的防守辦法就是修堡寨。
用當初在代國邊境上對付代軍的辦法。
以大聚居區爲中心,向要道周圍修築大量堡寨。
每個堡寨駐軍不用多,只要不能輕易攻陷就成。
這樣遼軍一旦南下就會面臨兩個選擇。
要麼逐一攻陷這些堡寨,在自己不擅長,而周軍擅長的領域較量。
這樣會大量消耗遼軍人員,而且拖延時間,讓後方駐地大軍主力得以增援。
要麼遼軍無視堡寨,繞過他們直攻大軍主力駐地。
這樣這些堡寨就會成爲遼軍後方的釘子,隨後可能焚燬他們的糧草,截斷他們的後路。
周軍就靠着這種戰術,在代國邊境上與代軍拉鋸多年。
如今將這個辦法北移,陰山附近對遼國也起到了作用。
遼國西京大同府已經派兵,在海城附近的少量堡寨面前喫了癟,只能退兵收縮。
如果將來他們像漢朝一樣,在陰山修滿堡壘,把長城修到陰山以北,奪回山前山後十六州,那遼國就再無翻身機會。
說起來,趙立寬此次進軍路線基本也和當初衛青掃平河南一致,同樣進兩千餘里。
真是頗具強漢遺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