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一片寂靜,空氣陰冷,黑雲壓城。
歷經兩個月圍城,城牆外十數里,大地滿目瘡痍,溝壑縱橫。
大片的田地被毀,屋舍被拆除,城外曾經的村鎮已經成一條條泥濘污穢,縱橫交錯的溝壑。
南北的山坡上基本已被砍伐得光禿禿的,幾十裏內看不到高過膝蓋的草木。
四萬大軍的取暖需求,器械消耗不是小數目。
九月初,周軍士氣更加低迷。
九月初八後,天氣陰冷,雲靄不散,進攻幾乎停滯。
趙立寬派出更多人去砍柴伐木保持大軍供暖。
城東牆浸泡了近二十天,只有少量土塊脫落。
將士們失落,都議論這辦法果然行不通,不知道大帥爲什麼要廢這……………
隨後水道切斷,把水引了出去,因爲妨礙攻城。
九月十五日,趙立寬一大早起來,天空竟開始飄起小雪。
還好今年早春出兵時天氣也冷,北方還在冰天雪地,士兵們都配了厚衣服。
隨着開始下雪,將士們的士氣也到了冰點。
天空黑壓壓不見日光,大白天如同傍晚。
觀音站在他身後,難得沒有跟他鬥嘴,只看着飄落的小雪花,小聲說:“看來老天不在你這邊。”
“誰知道呢。”趙立寬說了一句,隨後叫來顧英囑咐:“你帶公主回朝順大營那邊,過去黃河東岸等。”
說着又叫親兵給他披甲。
“你要幹嘛?”觀音見此連問。
趙立寬不答應她,只是催促:“快走吧。”
小姑娘似乎意識到什麼,金碧色眼眸中閃爍異樣神色:“我不走。”
“走不走你說了不算。”他嚴肅對顧英道:“帶她去,不聽話綁起來。”
“你敢!”觀音急了。
趙立寬看她一眼,不容置疑。
顧英拱手領命:“大帥放心。”
備戰的消息三天前已經下達。
趙立寬着甲完畢,上馬在諸兵將簇擁下走下山坡。
冰冷小雪緩緩飄落。
到山腳下時,馮智率五百工兵等候,神情凝重。
事後拉四輛車,用防水的油布皮革包裹。
“稟大帥,萬事俱備!”馮智道。
趙立寬點頭,率衆向東,到北面陣地時,曾雄領飛虎精兵三千隨行。
到達東面營地後方時,慕容亭率千餘鐵甲精銳渡河報到。
他們這兩個月來一直在河東岸,戰鬥沒有東面激烈,都是生力軍。
隨後侯景、落成勇等諸將都領精兵匯聚到東面來。
趙立寬騎馬穿過層層營寨陣地。
地上泥濘狼藉,他下馬步行,馬靴上大塊大塊的泥土。
雪花灑在肩頭,抬頭天空昏暗,低頭將士們多垂頭喪氣,沒了鬥志。
見到他來了,大夥士氣才稍微提振。
趙立寬穿過疲憊,佝僂身軀,瑟瑟發抖的將士們,與他們對視,拍打肩膀,整理衣冠以示鼓勵。
一路上將士們們簇擁,目光匯聚過來,後面的士兵都起身踮起腳尖看他。
所有人的期待,赤誠落在他身上。
趙立寬親自登上將臺,指揮開始攻城。
午後,大部分兵力集中到城東。
數十臺衝車、樓車、車、擋箭車等,緩緩向前,密密麻麻大軍緊隨其後,緩緩在小雪中向四裏多長的城牆移動。
“今天東牆外怎麼這麼多人。”城東統兵緊張不已。
消息已經傳到後方,數日不出皇宮,住在皇宮裏的齊王也登上城頭,身邊官員上百人隨行。
齊王面色陰鷙,他要求興慶府中官員都要在他身邊隨行,不能有人離開他視線。
軍官士兵都不敢仰視,紛紛低頭。
數日來又有十餘名官員被其所殺。
戶部侍郎野利次裏因與齊王相爭城中百姓艱苦,每天喫不上一頓飽飯,爭鬥搶盜,面無血色,每天還要餓死不少人。
希望軍隊能勻出部分糧食給百姓活路,城中許多糧食都是百姓自己帶進來被收繳上去的。
齊王不許,兩人爭執,野利次裏被齊王當場以刀劈面而死,在場官員一個個被嚇得面無血色,不敢言語。
禮部有數名官員則罵齊王僭越無禮,擅居皇城,狼子野心,全被他拔了舌頭後處死。
還有兩個糧料官因爲天冷,置辦草料延誤而被殺,第二天還是延誤,又有負責糧草的十名官員被殺。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齊王一言九鼎,無人敢挑戰其淫威。
齊王目視下方,面無表情,伸手接住幾片雪花,快速融化在他手中,對着周圍人說:“看這雪,比去年早了五天,這是天佑我國。
趙立寬聚集如此多人馬在城東,看起來咄咄逼人,實則黔驢技窮沒有辦法了。”
“大王高見!”周圍人連戰戰兢兢附和。
“傳令全軍,都打起精神,只要守過這兩天,周軍必定退兵。”李光業信誓旦旦說。
“齊王有......”傳令兵身背令旗,飛快奔馳在城頭,將命令傳達。
見天上飄雪,城頭兵將們紛紛歡呼,搖旗吶喊,士氣大漲。
這漫天飛雪,就是守軍的救星。
此時纔到正午,天色卻已如黃昏般昏暗,黑色的雲層凝重如重重山巒,壓在所有人心頭。
城下黑暗中,蒼涼號角響徹黃河兩岸,風吹過如嗚咽之聲顫抖。
紅旗半卷,在雪花中不展。
黑壓壓的周軍士兵從城前蔓延到河邊,比天上的黑雲更加濃稠,逼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道長牆縱橫南北,大片飄雪將天地間兩道黑暗劃開。
城頭士兵緊握武器,手腳凍得發紫生疼,緊張呼氣,化爲白色水汽。
有人察覺今日不同往常......
城下烏雲開始緩緩靠近,衆多車輛,整齊步伐,隔着很遠都能聽得清楚。
滿目瘡痍的土地已成焦土。
聽着號令開弓搭箭,冷得拉不開弓。
直到號令下了三次,才哆嗦着射出箭矢,雨點般灑下城下週軍。
周軍以盾牌車抵擋,緩緩靠近,時不時有人中箭哀嚎。
很快,周軍弩矢向城頭射了,叮噹打在女牆磚上。
許多女牆早已藏破不全,接連有人倒下。
雙方士兵在寒冷中重複他們已經重複五六十日的事,對生死都已經麻木。
直到周軍各類車輛緩慢推到城下。
代軍開始往下滾木石,潑灑金汁熱油。
周軍士兵躲在各類車輛覆滿潮溼泥土的頂棚之下,想辦法破壞城牆城門。
雙方僵持下來,與往日沒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