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趙立寬去大營的馬廄,給眉雪餵飽草料,親自爲它披掛馬甲。
又給自己挑選了一支近兩丈長的趁手長矛。
很快,東方既白,黎明將至。
天穹之下,一點微光越來越大,很快便照亮了東方的羣山。
軍營中忙碌起來,人馬紛亂,號令聲此起彼伏。
整個河谷都震動起來。
旗幟林立,鐵甲刀槍鍍上血紅晨光,火頭軍一排排竈火在河邊晃動,米飯、炊餅和牛羊肉香味在空氣中瀰漫。
天完全亮時,三軍整備完畢,列隊聽從號令。
趙立寬騎馬到達中軍,數萬雙目光看向他。
諸將都過來點卯報道,彙報了各部人馬集結情況,在知道各部人馬到齊,準備完畢的消息後,趙立寬下令,進攻正式開始。
鼓號聲響徹峽谷,中軍旗、名旗、令旗、四方旗舞動。
番旗用於指定部隊;名旗則用於指定領隊的將領;令旗則是指定命令,如前進、後退、進攻、防禦等等;四方旗則組合使用可指定方向位置。
這就是中軍的指揮旗幟系統,自春秋戰國發展完善至今,在冷兵器時代已經非常好用完善了。
天一亮,周軍前鋒已開到代軍大營前。
山上的斥候回報,代軍大營昨天又撤離一大批,最後現在只有少數士兵還在守營,只有前沿八九十座營帳還在。
這樣從他們的營地正面看過去,好像代軍那邊還營帳連綿,人馬衆多,實際已經空了。
趙立寬聽後頓時驚了,撤退也沒這麼撤退的。
八九十營帳,可能連一千人都不到。
四五萬大軍,三天全跑完,留這麼點人斷後,他們是不想活了!
這讓趙立寬忍不住想到一件經典的往事。
當年紅軍飛奪瀘定橋時,國軍防守江岸的旅長派一個團守橋頭。
團長害怕,派一個營守橋頭,自己先跑路。
營長也害怕,留一個班守橋頭,自己躲城裏隨時準備跑路。
結果天險瀘定橋,快速被攻克。
代軍現在的心理狀態,就與那守河岸的國軍非常相似了。
趙立寬打馬到前線觀察,隨即當即立斷,“讓前鋒進入位置,別派過去砍柵欄,讓神機營過去炸了!”
軍營外圍的木柵欄是最難攻克的,平均碗口粗細的木材削尖埋在土裏連成一排。
別說什麼弓弩牀怒,?車幾十斤的巨石砸過去也就晃一下。
最實用的辦法基本都是刀盾頂着箭矢,讓身強體壯的士兵衝過去,用砍柴的斧頭砍倒一片,或砍開個門,風險極大。
但趙立寬觀察到,代軍的柵欄外挖了個壕溝。
這本來是用來阻攔士兵靠近砍柵欄的。
但在火藥面前卻有個缺點,把柵欄的根基給暴露出來了。
火藥的威力沒法炸斷成片碗口粗的樹幹,但從壕溝裏炸塌地基,讓其柵欄倒地輕而易舉。
前鋒部隊對此表示懷疑,在此之前還沒人見過這麼攻堅的。
趙立寬下令,抽調一營步兵刀手在前掩護,一營工兵跟在後方,每人搬一塊石頭,負責丟在壕溝裏,砸斷底部尖銳的木樁,同時給神機營士兵做落腳點。
一隊神機營士兵像平時訓練那樣帶着火,火摺子,以及特製的小鐵鍬跟在後方。
代軍那邊早發現他們動向,號聲響了幾遍,柵欄後方人影忙碌。
隨後箭矢不斷射過來。
但大概是因爲士氣不高,箭矢稀疏,準頭很差。
幾個在柵欄後木城上運金石塊的士兵接連被射倒後,他們甚至都沒人上來繼續準備。
大概都在準備跑路了,畢竟面對山谷黑壓壓的敵人,他們只有一千不到,那種心理壓力是極大的。
前排盾兵抵擋箭矢,不斷靠近到柵欄附近,隨後後方弓弩手一陣猛射。
工兵乘機將數百塊大石頭丟入壕溝,砸斷大量坑道底部削尖木樁,並製造出落腳點。
神機營士兵快速上前,在坑道牆壁上挖出洞穴,塞好火,爬出坑道開始佈線。
這期間雖有刀手掩護,也有十餘人中箭,被拉到後方。
隨後全隊開始不斷掩護後退,神機營士兵則一面後退,一面佈設火線,這是他們這麼多天來一直在訓練的。
代軍那邊呆住了,他們頂着周軍的箭矢,一面反擊一面準備金汁滾石等器械。
好不容易準備好,還沒用周軍就自己退了,來也快去也快,有這麼攻城的嗎?
不過很快,他們就得到了周軍爲什麼這麼做的答案。
趙立寬也緊張看着前線,衛王無私資助的三萬兩,幾乎都花在火藥上了。
這些火藥不只是心血,也是撒手鐧,他費盡心力組建訓練神機營,又讓馮智研究新火線,測試燃燒時長。
也是他準備用來對付代軍重騎兵的東西,實戰效果到底如何。
他心裏也七上八下。
遠處神機營士兵已經點火,不只是他,衆多將士都目不轉睛好奇的看向遠處敵營外圍,低聲議論。
直到某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一下,所有竊竊私語消失了。
趙立寬只覺接連火光一閃而過,隨後世界剎那間安靜下來,某種莫名的力量令他心頭一顫感到不適。
遠處橘紅色火球在黑色泥土中一串串炸開,如同灑滿黑色芝麻的糖葫蘆。
柵欄後的代軍瞬間被淹沒在絢麗中。
所有人都呆呆看向那些光和火。
趙立寬腦子裏反應過來,剛纔那不適應該是爆炸壓縮空氣產生肉眼看不見的衝擊波。
但下一刻,他思緒瞬間被打斷,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河谷,不斷迴盪。
戰馬嘶鳴受驚,所有人難以喘息,久久纔回過神來,忍不住心跳加速,瞳孔放大。
青色煙霧升騰瀰漫空中。
待煙霧散去,泥沙散落,衆人終於看見,壕溝裏的泥土像被犁過一樣,一排排柵欄裸露出根基,還有不少被直接炸斷。
隨着重力壓迫,成片向外向下開始傾斜,這一大片木柵欄有數千斤重,遠處完好柵欄的邊緣被拉扯得嘎嘣作響,木屑爆裂。
又過一會兒,伴隨一聲巨大而清晰的崩裂聲,兩端再也堅持不住,木屑飛射,徹底崩裂斷開。
十餘丈長的大段柵欄轟隆隆倒地,砸在外圍坑道上方,填平了道路。
剎那間,遠處的代軍神情震驚,與同樣震驚的周軍前沿鐵騎毫無阻礙的對視。
至少這一刻,雙方的震驚都是一致的。
但下一刻,周軍眼裏是激動,代軍眼裏只有驚恐。
慕容亭部前鋒重騎兵立即開始衝鋒,黑色鐵甲洪流,洶湧的衝入代軍營中。
一百步時代軍還在堅守,到七十步有人慌張放箭,五十步內已經有人開始逃跑,但還有人堅守。
但到三十步內,代軍已經開始全線潰逃。
洶湧的騎兵湧入營地時,交鋒瞬間變成了追殺,馬蹄聲震如雷。
泥土飛濺,火星飛濺,慘叫連連,汗血裹挾殘雪蒸騰成猩紅霧氣,伴隨戰馬鼻息噴灑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