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昨天已經對你們說過,今天就不再講。”
趙輝正看着這六十三個戶主,手揮了一圈:“孩子都給你們帶過來了,帳篷被褥,喫穿用度,驅蛇防蟲,府裏也幫你們做。心思是定下來了,但要是品行不堪,我和公主殿下不必對你們發這份善心。”
齊二牛認真地點了點頭,昨天到今天像是做夢。
雖然今天很累,但喫得越來越飽了。現在妹妹已經在帳篷裏睡下,地上都墊滿了乾草,每一家都有一套被褥。
公主府安排周全,男丁做重活,女眷燒飯、漿洗、帶孩子收拾營地、撿拾柴火,一切井井有條。
白天來了許多大官,他們更加明白公主府是何等分量。
眼下當然是公主府在養着他們,齊二牛覺得是個人就不能偷奸耍滑,更別提其他壞心了。
“莊裏修成什麼樣,我已經想好了。”
趙輝也對他們描繪着未來的景象,齊二牛聽得心裏極熱。
“但要真能做府上莊戶,就記着我昨天說的話。另外,恐怕明後日就有其他流民過來一同出工。”趙輝看着他們,“你們眼下會跟他們一樣,記工算錢。但你們和他們還有不一樣,你們在這裏的喫用,府上會給你們算欠賬。要是不能入籍江浦縣成爲府上莊戶,那就領了工錢走人。要是成了莊戶,將來再聽安排,慢慢還清欠賬。”
衆人頓時緊張地聽他說着將來的詳細章程。
全部的花用和開銷都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是這千餘畝地所組成的莊園的“墾荒”,這是公主府的產業,因此公主府來出錢、定下怎麼開墾。
這些流民出工,就按照不同的職差記工。
賣力氣的大工、負責諸如飯堂和縫補的中工,還有孩子可以做的小工,都有。
另一部分則是除了現在已經給他們的一人一件衣裳和臨時落腳的帳篷被褥算是賞賜之外,之後每天到飯堂喫飯就要記賬了。當然,飯堂每天會免費供一頓中餐,這也算是“僱工管飯一頓”。
再就是那“寶慶莊”建好有了莊戶之後的事了。
“屆時給你們算一次賬,結一下。”趙輝說道,“要是能趕在秋糧播種之前大略完工,那府裏就另有一份賞賜。後面呢,哪些地方如何經營,本駙馬會有安排。你們後面不管是不是重新結親合戶了,都是一戶一戶來佃作,將來就靠你們勤勞與否。總之,可以先欠,但總要還,該交的份子要交。寶慶莊將來能怎麼樣,在你們手上。”
聽完這些話,齊二牛頓時感覺有個像他一樣拉扯着弟弟妹妹的姑娘偷偷看了看他。
是啊,昨天駙馬爺說過希望他們這些殘戶能結親合戶。
“明天開始,聽阮管事安排,他是宮裏派到公主府聽命的。其他流民甚至本地人來做工了,把自己從此就當做江浦縣人,和他們打交道。若是你們互相之間看不對眼,也可以看看他們。你們的東家是寶慶公主府,衝着你們將來能做公主府莊戶也有許多願意的。只要你們是打定主意從此在這安家落戶了,有什麼難處本駙馬會幫。”
“就只有一條:本駙馬不只是幫你們,也需要這裏以後能有進項,你們這些人以後能有用。路就在這裏了。能不能好好走,都在你們一念之間。我跟你們一起在這住幾天,就是看哪些人心定了,品性純良。回南京城之前,我只會先定下十戶莊戶。現在先去歇着,睡之前好好想想,明天之後該怎麼做。”
……
篝火熄滅之後,大帳裏的油燈還亮着。
趙輝繼續畫着圖,看了看一直坐那邊的徐風晴就問:“你還不睡?今天指揮那些女眷做事也忙了一天。”
徐風晴就直接說道:“殿下吩咐我伺候好駙馬爺。”
“沒什麼要伺候的啊。”趙輝知道徐風晴慣於直球,“條件有限,洗漱暫免,我再畫一會就直接睡了。”
徐風晴靜靜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低下了頭忽然問:“駙馬爺,殿下說你以前有個心上人。”
趙輝手中的筆一頓,無奈地嘀咕:“怎麼啥都說?”
“其實殿下若有了身孕,就是我和雨暗伺候駙馬爺的。”
趙輝無奈地放下筆看向她:“我看你挺大方,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嘛,難不成殿下還擔心我被流民之中的什麼女子勾了?”
徐風晴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知道啦。殿下知道駙馬爺才幹不凡,又不想讓駙馬爺惱恨委屈,那隻能叮囑我和雨暗。駙馬爺讓我們做女官,雨暗怨着呢。”
趙輝看着她,忽然問道:“你跟雨暗容貌身段都好,還是宮裏長大的,都識字明禮,難道沒有嫁作正妻的念頭?”
徐風晴愣了一下,沒想到趙輝也這麼直接。
“雨暗……她是早就一心陪殿下的。”徐風晴想了想之後說道,“我要是嫁了,只怕也是在家裏相夫教子。駙馬爺讓我做女官,其實我挺樂意,我喜歡辦事。”
“那就先辦事。”趙輝拿起了筆,“你好好練練管人本事,咱們府裏還有些店面呢。現在花錢如流水,雨暗在府裏記賬說不定在怨我只出不進。等回了府裏,要把那些店面都用起來多些進項。”
“駙馬爺的意思是讓我去管?”
“你不是喜歡辦事嗎?做你喜歡做的事。”趙輝調侃道,“你頂撞許蘿筠,捉姦收拾她時都挺有氣勢的,能震住人。馬典正另有事情,你不管誰管?”
“好,那我就多跟駙馬爺學。”
徐風晴眼神亮亮的看他專心畫圖。
過江時他心事重重,後來徐風晴知道那件難事是什麼。
但阮白過來後說了,今天王公公是來宣旨的,皇帝對駙馬爺的奏請很嘉許。
那件難事輕鬆解決了,江浦流民這件事,看縣衙那些官和今天來的人一直稱讚,自然也辦得很好。
殿下還說陛下不會讓駙馬爺做大官,徐風晴倒覺得將來不一定。
皇帝當然也需要很會辦事的臣下,駙馬爺只怕比很多大官都能辦事。
她這樣想着又站起來新磨出一些墨。
不管駙馬爺會不會碰她和雨暗,反正徐風晴覺得只要跟着駙馬爺能辦事就好。
放下墨錠之後她就說道:“我出去巡一巡,免得有人喫飽了鑽女眷家帳篷。駙馬爺,溼氣重,還是燒水擦洗一下再歇息。”
趙輝點頭:“你想得細密,天黑當心點,蛇蟲也要防。”
徐風晴覺得他也很細心。
她出了大帳,月明星稀江風潮潤。
駙馬爺是給這些流民戶定了規矩,但若有人爲了率先成爲莊戶就做什麼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徐風晴可不允。
她跟那些女子當家的戶主都說好了,要是想明白了有說好的人了,就先跟她說。
徐風晴叫了兩個當家女眷出來燒水,又問她們:“今天有沒有瞧對眼的?有沒有人輕薄你們?”
“……還沒顧得上,徐管事。”回答的是個婦人,“當家的剛走一個來月,我也沒那個心思。”
她抹着眼淚問:“是不是定要先結親了才能做莊戶?”
“駙馬爺做主。”徐風晴只這麼說,“你也別急,駙馬爺主要還是看你們品性。”
“徐管事。”另一個年紀小的則扭捏說道,“我倒是……瞧那山東兗州的齊家二牛……”
那婦人破涕爲笑:“徐管事,她臉皮薄,不敢問。那齊二牛隻知悶頭做事,我看是個本分的。”
“那我明天幫你問問看。”徐風晴覺得很有意思,“你們要是成了,我請駙馬爺給你支個大點的帳篷,說不定駙馬爺還肯給你置一份嫁妝。”
“公主殿下和駙馬爺真是好人,徐管事也是……”那婦人感慨不已,“菩薩顯靈……”
“那就在這裏好好辦事,報答殿下和駙馬爺的恩情。”徐風晴望着夜裏的曠野,“我也盼着這寶慶莊能早日建好。”
她很喜歡這種在宮外自由自在、能辦成事情的日子。
就像現在這樣,也許她幫忙張羅着就會有一段好姻緣。
這裏從無到有地有了一個熱熱鬧鬧的莊園,那是多麼有趣的過程啊。
殿下已經大婚了,有駙馬爺陪着,還肯定有雨暗陪着,不再那麼需要自己。
這裏將來若需要人管事,她也想來這裏待著,繼續看這裏越來越興旺。
要是到時候駙馬爺來了要她伺候,那好好伺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