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種時候餘滄海是不太可能出來插話的,何況得罪劉正風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必要,可方纔眼見着李勇大發神威,就連嵩山派的三位太保竟然也拿他沒辦法,讓他心中警鈴大作,油然而生出一種恐懼來。
其實又何止是他,在場其他人多少都有點兒對李勇敬而遠之,畢竟他已經明牌和嵩山派對,往後怕不是和他走到一起,就會被嵩山派直接打上個敵人的標籤。
雖說方纔他輕鬆拿捏三個太保的情形很有衝擊力,可慣性思維下,將他和左冷禪放在一起對比,很多人還是不看好他,自然也不會願意因爲他而得罪了左冷禪。
所以剛剛天門道長和定逸師太也跟先前的費彬一樣,談話間直接略過了李勇。
而餘滄海更擔心的還是因爲他先前就和李勇發生過沖突,在福威鏢局的事情上站在了對立面,還定下了一個比試的約定。
當時他或是沒反應過來,或是自信自己實力不比他差,可看了剛剛那一幕,他不再有這個自信,便又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如若這三個月內,他和青城派就先被對方搞定了,那三個月後的比試自然也就作廢,到時候林平之練成什麼樣也都無所謂了。
難怪那時在福威鏢局,對方會主動提出這個提議,卻是早就想好了後招。
此時他明着是質疑劉正風,實則卻是暗裏向李勇發泄不滿。
所以此時不用劉正風回應,李勇就笑着對餘滄海說道:“餘矮子,人家五嶽劍派內部相互說一說也就罷了,你一個外人,又是以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來說他?”
對上李勇,現在的餘滄海就顯得有些沒底氣了,不過仍然還是嘴硬了一句:“方纔這位少俠自己不才說過,只要是江湖同道,遇見不平之事,就能站出來說話?你也不是五嶽劍派中人,都能插手他們的事,我又爲何不能?”
因爲喊我一句少俠,就覺得我就不記仇了?
李勇哂笑一聲,卻先掃視了旁邊衆人一眼,凡他眼神掃過之處,衆人的臉色都微微一變,生出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這像是方纔李勇跳出來針鋒相對嵩山派時的情形。
更有人瞪着餘滄海,心想“你惹他幹嘛”。
然後就聽李勇冷笑道:“你們一個個的,方纔劉家罹難的時候都在作壁上觀,除了定逸師太甚至無人站出來替劉正風說一句話。如今嵩山派的人走了,你們反倒站出來質問他,爲何要退出江湖,跑去朝廷當官?
“呵,那我倒是明白,爲何劉正風要退出江湖了。換做是我,該當同舟共濟的時候,無人爲我說話,想要放下一切時,卻偏有人上前來與我喊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恩情——你們當真覺得,你們比你們鄙夷的那個朝廷,那些官
場中人高尚。
“便是所謂的逍遙自由,不由管束,我看也不過如此。左冷禪一個名義上的五嶽盟主,竟能直接越過衡山派掌門,管到劉正風一個衡山派金盆洗手歸隱之事,嵩山派的弟子還要拿他的家眷相要挾,這和那種動輒抄家滅族的暴
君有何分別?
“我看那左冷禪就是個土皇帝,你們五嶽劍派也是個小朝廷,劉正風也不過是從小朝廷跳去了大朝廷。這可是高升啊!你們若是將他當朋友的,該多喝杯喜酒祝賀他纔是,怎麼反而盡出來掃興了?”
大家當然聽得出來李勇的陰陽怪氣,問題是他們先前確實也什麼都沒做,被李勇揪着說也不冤。
而李勇似乎還嫌不夠,竟在示意了劉正風繼續金盆洗手之後,又接着說道:“我知道,諸位一定對一件事感到好奇,爲何嵩山派非要趕在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日子,出來做這個惡人,只是因爲我方纔所說,借題發揮的目的,還
是有別的緣由?
“反正今日已經說了那麼多,趁着五嶽劍派中,其四已都在此,還有青城派及其他武林同道,我就不妨再多說一些。嵩山派是自以爲抓到了劉正風的痛腳,覺得他與魔教有勾結。實際上劉正風不過是結識了一位魔教的長老,
而且還是被魔教追殺,視爲叛徒的長老。
“正是爲此,劉正風爲了不牽連衡山派,也不拖累家人,纔要金盆洗手,脫離這是非之地,也免得嵩山派或者其他別有用心之人,拿這件事來做文章。只不過,他沒想到嵩山派來得這麼快......”
劉正風開始聽到李勇似乎要揭露自己與曲洋的交情時,還有些遲疑,但雙手已經伸進了盆中,便一咬牙,也不管那麼許多,一邊聽着李勇說,一邊接着洗自己的手。
他知道李勇不會是無的放矢,不然剛剛都已經幫他逼退了嵩山派的人,現在回過頭來又要搞他,那不是閒着沒事,白費力氣嘛。
再一想,其實能夠將曲洋的事情說出來,對他未必是件壞事,甚至心裏都覺得鬆了口氣。
既然都已經要退出江湖,那這事情遲早都是要被翻出來的,倒不如在這一次全說清楚,他也可以和過去,和五嶽的同道們藉此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不過聽到最後,李勇還是避重就輕了,並沒有說他和曲洋有多深的交情,或許是因爲他也不甚清楚?
猶豫之下,他還是沒有站出來否認。
而定逸師太聽完李勇的講述,又是第一個問劉正風:“劉師兄,這位少俠方纔所說,都是真的?”
劉正風已經洗好了手,仰天長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不錯,我與曲兄結識後,知道他是魔教長老,也知道此事若是泄露出去,必定爲世所不容,故而纔有這金盆洗手,封劍歸隱。”
“原來你竟然是爲了一個魔教......”
餘滄海忍不住站出來,想要趁機發難,但被李勇的眼神一瞪,竟是愣在原地,後面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知道,正派的諸位,有不少人與魔教有血海深仇,或許與那曲洋也有仇。有仇就有仇報仇雪恨,天經地義,何必還要說得自己是爲了公義?
“若你們的公義只是考慮立場,而不管做了什麼事情,那這公義也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看你們正派中,有些人的作爲,與你們口中的魔教又有什麼分別,怎麼不見你們去討伐他們?
“方纔嵩山派用家眷來要挾劉正風,還要逼他與友人斷開聯繫,此舉難道不就是你們口中的魔教行徑?再有一人,圖謀別人家傳劍法,便暗中搗鬼,圍獵其親友家僕,製造恐慌,爲了一己私利,奔着讓人家破人亡而去——餘
滄海,餘掌門,你以爲這人是正派行事,還是魔教作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