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往山上走,發現三人環抱之大的紅豆杉。
紅豆杉的樹幹筆直,枝繁葉茂,褐色粗糙的樹皮已經大塊撕裂剝落掉在地上,深紅色的果實也已經墜落,地面像散落着許多紅色的珍珠。
在喜馬拉雅山溫暖、溼潤、陽光充沛的河谷裏生長着如此粗壯的紅豆杉,可能已在這裏修煉千年。
圍着紅豆杉,我們轉了幾圈,把它當成神樹一樣崇拜。
再往上,森林的主角是常綠的喜馬拉雅冷杉,大量的喜馬拉雅冷杉樹高低錯落地生長着。
或許當地的百姓一直就有森林保護意識,底雅鄉蓋房子用的是石頭,僅用少量木材,讓大量粗壯、挺直的冷杉樹得以存活。
碧如瀑布的水聲已經聽見,原來蜿蜒的青石路進入冷杉林後變得迂迴曲折,路面更加寬大。
沿着青石路一直走,瀑布的水聲越來越大,我們迫切地想看看瀑布的真實樣子,於是加快腳步,卻不料被一聯排三層高的房子擋住了去路。
房子帶着走廊和涼亭盤踞着山腰,房子修得高大結實,氣勢巍峨。
房子跟下面見到的房子一樣,由石頭砌成,但是裝修精緻,房柱雕樑畫棟,房檐上有小象造型,但並無金碧輝煌的庸俗感覺,似乎故意低調。
我們來到房子的大門前,看到門前種植了大片的刺玫,爭奇鬥豔,勤勞的小蜜蜂聞香識花,流連忘返。
小燈籠一樣的紫色、紅色小果實掛滿枝頭,花果並存。
刺玫花叢的旁邊立着一塊木板,上面用第三極語言、漢語、英語寫着“刺玫山莊”。
刺玫山莊視野開闊,正當我們望向周圍喜馬拉雅冷杉林時,一位戴眼鏡的儒雅氣質中年人看到了我們。
中年人先是驚訝不已,待我們說明來由後,熱情邀請我們進去刺玫山莊。
在刺玫山莊的會客廳,我們一邊喝着酥油茶,一邊聽中年人介紹。
中年人自我介紹其名字是平措,是刺玫山莊的現任管理人。
平措說,底雅人一直崇尚讀書,底雅有兩個圖書館,刺玫山莊和度母山莊,刺玫山莊已經超過300年曆史,度母山莊已經超過500年曆史。
兩個山莊的藏書除了藏文、漢文、英文等資料外,還有德文、法文、俄羅斯文、阿拉伯文這些主流文字資料。
刺玫山莊在北邊拉加雪山下,收藏人文社會科學、自然科學方面的資料。
度母山莊在南邊絨久雪山下,屬於大鵬寺,收藏宗教方面的資料。
”平措停下來喝茶的空檔,我問:“收藏這麼多書,有人看嗎?
平措說:“鄉民閒暇時會上來看書。現在要收割青稞,來看書的人少了。”
我說:“相比內地的搓麻將、賭博真是亮瞎眼了”
花兒說:“這裏是翻書的聲音,家裏是洗麻將的聲音。”
我問:“外文科技,鄉里人能看得懂嗎?”
平措說:“底雅不到一千人,有八十多位博士,還有不少知識淵博但沒有考取學位的人,我們與世界的距離並不遙遠。”
大鬍子問:“這些博士都在這裏生活嗎?不在大學或科研機構嗎?”
平措說:“讀書不是爲了求取功名,是因爲興趣愛好,在哪裏生活並不重要。”
大鬍子說:“我是在做夢嗎?”
平措說:“這不是夢,是真的。這裏土地肥沃,物質充盈,人口數量相對穩定,沒有大增大減,不比中國其他地方差呢。”
大鬍子說:“搞不好,早上碰到的是拿鐮刀收青稞的博士。”
我說:“那隻是博士體驗生活,你以爲他們真在乎收青稞,太年輕。”
花兒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說:“我也差點被騙了,呵呵。”
平措伸出手掌尖,對着我說:“這位先生,你說的不對。底雅的博士,到田間地頭勞動,並不是體驗生活,而是真真實實的在生活。”
我問:“那有外人進出底雅這裏嗎?”
平措說:“底雅雖然四面雪山環繞,但是並不意味着封閉,紙上談兵。每年都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只是進出底雅的路難走。”
花兒問:“平措先生,你不是在說笑吧?”
平措說:“女士,事實是這個樣子。”
我問:“平措先生,這裏有這麼多樹,爲什麼古格王建房子要去印度和尼泊爾運木材?”
平措解釋:“古格王朝時代,沒有路到底雅”
“只在懸崖峭壁上有一條羊腸小道,僅一人肩膀那麼寬,而且崎嶇不平。”
“連牲畜都不敢走,哪還能運木材?古格去印度和尼泊爾雖然遠一些,但是路好走。”
我感到驚訝,問:“傳說有銀眼的古格佛像是底雅打造的,怎麼運送佛像出去呢?”。
平措說:“這不是傳說,是事實。”
“佛像先運過去印度,再轉回古格。仁青桑羅布大師在古格各地建立了108座寺廟,佛像全部都是底雅造的銀眼佛像。”
我回應:“原來如此”
平措說:“底雅的技術在象雄王國時代就出名了,最早的人工天珠就來自底雅。”
“天珠?”,我想起了在香孜遇見的那位美女,她胸前的那枚神奇天珠。
大鬍子說:“在香孜的時候,那美女佩戴有一枚天珠。”
我禁不住問:“那麼多佛像,金、銀、銅這些哪來的?”
平措說:“有地方出,這是底雅的祕密。仁青桑羅布大師翻譯的經書不少是用金汁和銀汁寫的,度母山莊有這類藏書。金汁、銀汁的來源是底雅的黃金和白銀。”
大鬍子說:“這麼奢侈,要不是偏僻,淘金隊早就來了。”
東哥說:“這麼好的地方,修好公路,就大把有人來了。”
平措解釋:“一直以來,我們都不願意把路修好,不願意外面進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以前採購書籍、工具和物資,通過犛牛和馬馱運,然後人工背進來,路上損失很大。”
“你們進來的那條路是近幾十年才摸索出來的,路上還是很危險。你們來的路上有遇到危險嗎?”
東哥說:“這一路都在闖鬼門關,幸好我們命大纔到這裏。”
大鬍子說:“想來都後怕”
平措叮囑道:“你們出去的時候也要小心”
東哥問:“平措先生,這都21世紀了,你們還不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