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疾行與江寧城的街道,爲了應對突發狀況,江寧城門的守衛比以往更加的嚴密起來,宋青從馬車上探出頭來看了看前方正在打開的城門,以及視線所到之處,心中也算是爲之一振。
難民營已經滿目瘡痍,誰也沒有想到一夜之間竟然會鬧成這樣,不遠處還時不時傳來治安隊與守軍鎮壓的聲音,兵器碰撞的交織聲充斥耳邊。
難民營的在今天早晨開始便陸陸續續的有人帶着一個個小團隊發起了爲生存而戰的號召,那些人闖入營帳之中要麼奮力勸說,要麼脅迫威逼,總有一些人跟着他們走出營帳加入到了所謂的“生存之戰”的戰鬥中。
在第一時間便發現情況不對的治安隊還沒有來得及組織隊伍便被一個一個的圍困在了人羣中,毆打謾罵已經是最爲輕微的了,有幾名治安隊隊員爲了鎮壓反抗的難民,因爲那些難民行爲比較激烈對一些不支持自己的人動用了武力,打死打傷了數名難民,治安隊這才用了武力鎮壓,不料想雙方發生了激烈的對抗。
幾十名難民爲這數名治安隊隊員,先是搶了治安隊手中的佩刀,然後亂棍將那幾名治安隊隊員打了個半死,前來增援的治安隊擺開陣勢與幾百上千的難民發起了對沖,一場戰爭也在這一刻爆發。
在對沖之中沒有手下留情之說,就像是兩軍對戰一般,但是治安隊也算是受到過訓練,很快戰場局勢便想着治安隊傾斜,演變成了治安隊對反抗的難民的屠殺。
也是在此時關於治安隊屠殺難民的消息一下子傳遍整個難民營,得到消息的難民們義憤填膺拿起手中的鋤頭木棍,在一些人的帶領下向治安隊殺了過去。
太守杜延慶得知此事便差了人前去通知宋青,還派了段離將軍率領守城官兵衝入難民營中,江寧城中的鼓聲震耳發聵,一些不是很想加入廝殺的難民們看到守軍出動,便分分停了下來,下意識的放下手中的武器。
隨着守軍的加入很快一些混亂被平息了下來,治安隊與難民也被分離開來,還要一小部分的治安隊還在不遠處與不願放下武器的難民展開了廝殺。
如今守軍將那些難民趕到了廣場之上,從四周聚過來的難民就有十萬對人,將這一片小小的地方擠得水泄不通。
在人羣中的方沫與關勝擠過人羣在人羣最前方停下來腳步,江寧太守杜延慶顫顫巍巍的從守軍讓開的一條路中間走了過來,來人滿臉的焦慮與不安,他們時不時的望向人羣之外尋找宋青的身影。
杜延慶走上廣場的最中間的臺子上,老人在寒風中屹立了許久他沒有說話,微微的閉上了眼睛,風呼呼的吹颳着,所有人都聽到了風颳過臉頰的聲音。
宋青的馬車已經來到廣場邊上,沿着守軍讓出的道路他一路走了過去。
人羣瞬間嘰嘰喳喳的討論了起來,有人握緊了拳頭想要衝進去,但還是被守軍給擋在了外面,長矛在風中搖搖晃晃帶着斑斑血跡。
方沫第一次見到了那個心中的魔頭,從外表上看宋青不過一身書生打扮,雖然宋家是商賈之家作爲一家之主的宋青始終如舊的維持着他醒來之後一貫的書生打扮。
宋青身邊是李天鷹,他的鬍子在風中微微漂浮,自有其威嚴所在,但是想到黃縣的那場心中,再對上宋青那一副書生打扮模樣,方沫心中又多了幾份對宋青的好奇與神密之感。
宋青邊走邊看着臺上的杜延慶老人,還時不時的看着天空,似乎有一滴滴的雪花在飄落下來,不是很大所以並沒有人能夠注意到江寧城已經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雪,並且很有可能這是一場可怕的暴雪。
他嘴角似乎被寒風凍得抽搐了一下,臺上的杜延慶看了看他,然後他走上了廣場中間的臺子上,爲了保護宋青的安全,宋家祕密組建的特種作戰分隊也已經悄悄混入前排的人羣中去。
臺子上李天鷹抱着長劍面露兇煞,看上去讓人有些心中微顫。不遠處的廝殺也已經接近尾聲,一下叛亂的難民也已經被守軍就地正法,這是一種警告,是對那些企圖想要跟隨暴力的人的一次警告。
杜延慶老人向宋青點了點頭,伸出手示意了一下宋青,天空逐漸飄起了更多的白雪,但是所有人都目光都投向了臺子上的宋青,只有杜延慶,方沫等人發覺了這已經變化的天氣。
“各位兄弟,各位朋友,各位同胞姐妹們,今天宋某斗膽前來諸位眼前,當然宋某不是來送死的,我知道諸位都想要殺了宋某,說宋某是個小人,說宋某是惡魔是將諸位推向地獄深淵的惡魔,不管諸位怎麼說這些我都能理解,我理解你們對宋某的恨,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齒,想要拔了我皮抽了我筋,想要把宋某剁碎了做成肉醬,正如我方纔所說的,這些宋某理解,理解你們的憤怒,理解你們的痛苦,甚至理解你們心中所想的一切,不過理解並不意味着宋某要用自己的命讓諸位隨便怎樣就怎麼,宋某也憤恨,也痛苦,也想要有人能夠理解,所以我們扯平了。”
所有人都張開了嘴巴,驚訝已經佔據了他們每個人的心中,每個人都相互看着對方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們來到江寧,你們沒有住的地方我們幫你們建了,你們沒有被子我們就將江寧老百姓都被子拿來給你們蓋,你們沒有喫的,江寧城中的戰備糧同樣分給了你們,十幾萬的人來到了這裏我們給你們養着,害怕你們不高興我們找了人給你做心裏工作,想着要是大家一起努力或許我們能夠度過這個難關。
但是天冷了,你們就說是我們對你們不好,夜裏冷死了人你們說這是因爲我們不管你們纔會這樣,現在你們很餓,可是你們知道嗎,江寧城的老百姓也很餓,他們原本可以好好的活着,原本在這樣極寒的天氣中躺在牀上舒服的睡着大覺,但是你們來了他們就睡不着了。”宋青在微風中站立着,天上的雪花在開始慢慢變大。
“諸位有件事我必須要說清楚的是,你們眼前的這一切,都是這位宋公子給你們的,這一本賑災良策便是宋公子親手所寫,你們能活到今天沒有爆發疫情完全是這位宋公子的功勞。”杜延慶激動的將宋青所做的一切說了出來,並從衣袖中拿出來那本賑災條款。
“杜大人何必如此。”宋青無奈的看了看身旁的杜延慶,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老人會在此時將自己的事情抖落出來,心中自然有些無奈,但也無妨,已經到了攤牌的時候。
杜延慶的話就像是一把冷到了極點的冰劍刺入每個人都心中,一時間廣場上鴉雀無聲,更多的是驚訝到了極致的神色。
怎麼會是這樣,真的是那人救了我們嗎,片刻之後人羣中開始竊竊私語而來,方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剛來到江寧之時她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整齊的難民營,整個難民營的管理甚至已經到達了極致,十幾萬的人匯聚在這個地方,在極少的糧食下依舊井然有序的運作,最令她感興趣的便是那些說書人的傳遞思想一般的運作,她知道這個營地已經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完全的將其包圍在了裏面。
從外部自然無法對難民營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所以也是在這時她看見了難民營內部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並不是那隻手掌的問題,這也完全的印證了這本賑災條款的厲害之處了。
心中已經被震撼到了極點,現在她也終於知道了這難民營上空的那隻看似無形卻有形的手掌便是眼前的這人所做的,一陣冷風吹來她深深的打了個冷顫。
“難道真的是他救了我們,不可能,他囤積這麼多糧食不就是想要餓死我們嗎。”人羣在交頭接耳,江寧城中的守在自家糧食旁邊的商人或者拉着糧食來到江寧的人們都在抬頭看着天空,一片片的雪花在飄落下來。
在他們的潛意識裏已經看到了他們等了一個月之久的江寧第一場雪似乎已經來臨了,烏雲將陽光隱沒而去,之留下一片寒冷。
江寧城外的臺子上,李天鷹看着宋青,他的手在發抖,並不是因爲寒冷,他記得他曾經離開宋青時的原因,然後又記得自己回來的原因,所有的人都說他爲了發戰爭財纔會有黃縣一戰,到得這時眼前的一切也都清洗了起來,十幾萬的難民真的是他一個人救了下來啊。
心中除了震撼還有一份榮耀在,他沒有選錯,保護眼前的這個人是他一生的榮耀了,他手中的劍比以往更加的沉重了,他的目光死死的望着人羣生怕會發生什麼不測一樣。
也是在這時宋青笑了笑看着天空飄落的白雪大聲的宣佈了宋家即將賣掉所有的糧食的消息,這一消息就像是炮彈落地爆炸一般想着四周發散而去,響聲傳遍整個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