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着漫天的殺意, 顧祈州祭出桃花枝,撐起一方天地。
姜娰的美人扇也浮現出來,將她護住。
“小阿肆, 你快進來。”海藍珠掐着法訣,將姜娰拉進自己的防護罩。
一道殺意渾水摸魚地直逼姜娰而來, 境巔峯的道術直接刺穿海藍珠的防護法陣。
海藍珠搶救不及, 面色驟變,嬌聲叱喝道:“靈瑤, 你敢偷襲?”
說時遲,那時快, 姜娰持筆畫出一道天幕, 將靈瑤的一擊攔住, 天幕化爲碎片消散在天地間,下一秒,綠衣小娘子迎風揮舞着帶着金光的雪白畫筆,畫出一道囚籠, 將靈家長女囚禁住。
衆修士揉揉眼睛,呆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境巔峯的殺意她竟然揮揮畫筆就抵擋了, 還, 還畫了一道囚籠, 將靈家女困住?
天, 這到底是什麼神奇道術?
靈瑤見偷襲失敗,臉色灰敗,憤怒地擊碎姜娰畫出來的牢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顧祈州隔空打傷,吐出一口血來。
無情道君眉眼冰冷, 指尖掐出的道術還沒有收回,將自己的法器收起來,冷冷說道:“愚蠢。”
靈瑤氣血翻滾,渾身刺骨冰寒,見他居然用的是法器,面色慘白,又吐出一口血來。
他,竟然用桃花枝抽她?爲了一個才五歲的凡女?
靈瑤眼底閃過一絲的瘋狂,她陪在他身邊十餘年,竟然不抵那個凡女的十年?
“靈瑤,你要是再敢暗箭傷人,我必將你的事情公之於衆,你就等着青霧山劍修們前往中州府討公道吧!”海藍珠怒叱道,見姜娰沒事才鬆了一口氣,將人拉到她身後。
她是喜歡月璃道友,但是也知道配不上那樣光風霽月的修士,就算追求無望,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靈家女傷害月璃的小師妹。
況且小阿肆這般可愛機靈!
姜娰見她居然護着自己,很是詫異一番,本子,海藍珠可是顧祈州的迷妹,被靈瑤、玉珠兒等人壓得都不敢大聲說,沒有想到如今敢跟靈瑤對峙。
姜娰彎眼一笑:“海姐姐,我沒事。”
“海小姐,有事的應該是靈瑤吧。”
衆修士不可思議地看着那粉妝玉琢的綠衣小娘子,天,青霧山到底是什麼神仙地方,出來的劍修各個堪比五境,就連五歲的姜娰也能抵禦境巔峯的致命一擊,還能隨手畫個囚籠出來!
“別聊,琅嬛金仙出來了。”有修士恐慌地叫道。
只見死在籬笆院子的琅嬛金仙拖着帶血的彎刀,開始大肆屠殺。跌進來的修士們大多都是三境,哪裏能抵禦得上古金仙的殺招,連連躲避,躲閃不及的當場被殺,剛剛還是美如畫的籬笆小院瞬間淪爲地獄。
“這是琅嬛留在殺陣裏的殘念,擁有他四分之一的戰鬥力,堪比六境巔峯,阿肆,我們只有九道護符,還不知道要被困在這多久,你師兄們給你的護符別用。”小畫筆急急說道。
姜娰收起手的月桂葉,清脆喊道:“美人扇。”
美人扇化爲琴絃,姜娰眉眼清冷,按住琴絃,彈奏出第一個佛音。鎮魔曲可鎮壓世間一切邪魔妖物,明鏡臺可令人靈臺清明,止殺止惡,她會的只有這兩首曲子,但已經足夠。
六字佛音從少女指尖流瀉出來,陷入瘋狂屠戮狀態的琅嬛金仙動作突然遲鈍起來。
“琴音有效,阿肆,他動作遲緩起來。”海藍珠驚喜地叫道。
這就是幫助枯了大師晉升半步境的明鏡臺嗎?
海藍珠爲了抵禦漫天席捲而來的殺意,體內靈氣早就消耗的七七八八,眼看着籬笆院子的可怕存在殺到了她跟前,沒有想到,姜娰竟然彈奏了明鏡臺。
海家大小姐喜極而泣,劍宗小師妹到底是什麼神仙存在啊!
“琅嬛金仙不殺人了,不殺人了……”修士們也喜極而泣,紛紛朝着姜娰靠攏,跟海藍珠一起撐起防護法陣,抵禦着殺陣裏的殺意,以免影響到姜娰彈奏明鏡臺。
六字琴曲,五師兄說,佛音六字可囊括世間一切,面蘊含着無上妙法,她不懂妙法,但是懂如何平息殺戮,她熱愛的是大虞國安居樂業的日常,熱愛的是青霧山師兄妹們溫暖有愛的互動,熱愛的是青州府平凡溫馨的小感動,這世間很美好,而不僅僅存在殺戮、欺騙和仇恨。
琅嬛金仙手的彎刀掉到了地上,那道可怕的虛影慢慢坐到了榕樹下,靜靜地聽着姜娰琴音裏的世界,數米之隔是屏住呼吸,掐着體內可憐靈氣,嚇得瑟瑟發抖的衆修士們。
不知何時開始,殺陣裏的殺意漸漸散去,血紅蒼穹消失,天光從雲層落下來。
天亮。
殺意消失,琅嬛金仙的殘念消失,就連死去的修士屍體也化爲血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小山村又恢復之前的寧靜美好。
劫後餘生的修士們喜極而泣,他們活下來了!
顧祈州看着被衆修士護住的小阿肆,見她優雅地收起琴絃,精緻的面容不悲不喜,不驕不躁,猶如被臣民擁護的帝女。
無情道君突然想起天帝城邑那十年,她也是這樣被無數的凡人擁護,好似她生來就該如此。
顧祈州心頭浮現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逼迫自己向前看,過往的一切早已不能回頭,一頭,道心會崩。
靈瑤見姜娰居然止住了琅嬛金仙的殺戮,被衆修士保護了起來,臉色難看,一言不發地打坐調息療傷,這一療傷突然發現天地靈氣充沛,吸收靈氣的程度竟然是雲夢十八洲的數倍。
很快其他修士也驚喜地發現這一事實,全都坐下來調息恢復體內傷勢。
姜娰見海藍珠受傷頗重,裙襬上血跡斑斑,髮髻散了,臉也是髒兮兮的,但是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燦爛,頓時取出百花凝露,笑道:“我提煉的花瓣凝珠,很好喫的。”
海藍珠見瓶子是一顆顆淡紫色的漂亮凝珠,完全抗拒不這麼高的顏值,連忙喫一顆。
百花凝露一下肚,海藍珠就發現通體舒暢,渾身傷口竟然不疼了,而且隱隱有痊癒的跡象,頓時喫驚地看向姜娰,天,這是什麼靈丹妙藥?琅州府玉家煉製的四品丹藥也沒有這樣神奇的見效。
“阿肆,你這?”海藍珠目光隱隱驚喜。
姜娰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別說出來,然後取出清潔珠子,淨雙手,從百寶囊取出靈菌和果乾食用,掉進殺之地之後,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喫東西了。
“天,這的靈氣的太濃郁,不愧是仙人祕境,若是在此修煉十年,那我們定然人人都能突破四境。”
“沒錯,不過是一方祕境天地就有如此濃郁的靈氣,不知道上古時代到底是什麼模樣。”
“那定然遍地都是靈花靈草,滿山都是靈獸的黃金時代。”
修士們調息打坐完,體內傷勢都恢復大半,頓時神色也輕鬆起來,都能說笑,直到青衣落拓的俊俏修士踩着雲朵,興沖沖地回來,衝着籬笆院子喊道:“元娘,我來了。”
姜娰嘴裏的靈菌頓時失去了滋味,衆修士臉上的笑容也僵硬苦澀起來。
姜娰收起靈菌和果乾,看着元娘從屋內走出來,歡喜地接琅嬛金仙進屋,頓時明白,這是一個不斷循環發生的幻境。
後面發生的事情跟之前的並無兩樣。
琅嬛金仙跟元娘過一段甜蜜的日子,很快無劍客前來,聯合元娘一起誅殺琅嬛金仙,琅嬛金仙死後,殺陣開啓,重複着之前的一切。
一連十日,姜娰站在榕樹下看着琅嬛金仙歡喜地喊十次元娘,然後被元娘殺十次,她們也灰頭土臉地在殺陣裏煎熬了十日。
所有人身上都掛彩,包括顧祈州,明鏡臺對琅嬛殘念的影響力一天天地減弱,到了第十日已經完全失去了用。
琅嬛金仙留在籬笆院子的殘念已經開始不相信姜娰描述的琴曲世界,憤怒地攻擊着姜娰,姜娰被迫用掉九師兄給她的死之道護符。
原本跌落到此處的修士有一百多人,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新的修士被殺之地圈禁進來,姜娰已經數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
而每死一人,殺之地的陣法力量就強一分,琅嬛金仙的殺意就更甚一分。
即使今日活下來,明天又是新一輪的死亡考驗,所有人都開始絕望。
而此時天色漸晚,琅嬛金仙很快就要出現在籬笆院子前,歡喜地喊着“元娘”。
“阿肆,你坐下喫點東西,瘦了這麼多,你師兄們見到會心疼的。”海藍珠面容憔悴,手上傷口剛癒合,還殘留着乾涸的血跡,這些天就算她日日喫薑娰的百花凝珠,身體在重創癒合再重創的循環也漸漸熬不住了。
很多時候,海藍珠撐不住的時候,就看着姜娰,看着她安靜地喂小狗子喫靈花靈草,用小藥鼎提煉花瓣凝珠,或者跟小畫筆說着,明明那麼小卻又充滿了力量。
海藍珠想,從來不是姜娰需要她,而是她需要姜娰。
姜娰喫一株靈菌,又給海藍珠倒一顆百花凝珠,淡淡說道:“晚上撐不住的時候就咬破這顆凝珠。”
海藍珠點了點頭,知道她的百花凝珠都是用各種靈花靈草加上紫炎玉提煉出來的,珍貴異常,便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阿肆,你師兄們真的會找到這來嗎?這已經是死地了。”海藍珠遲疑地問道。
“會。就算我不在這,師兄們也會來破掉殺之地的。”姜娰提到師兄們,露出一絲的笑容,輕輕撫摸着手腕上的青絲繞。
有兩個師兄已經靠近死之地了,不出意外的明天就會到,她只要熬過今晚就行。
海藍珠見她堅定的模樣,也露出笑容,羨慕這樣的師兄妹情誼呀。
“你的琴音已經無法安撫琅嬛金仙,阿肆,今晚你躲到我身後來。”海藍珠見琅嬛金仙踩着雲朵,落到籬笆院子前,咬牙說道。
其他修士也全都打起精神來,迎接即將到來的殺戮地獄。
天光一點點地黯淡下來,在山林間匆匆趕路的月袍修士落到溪流邊,掐指構建傳訊通道。
“我已經到了殺之地附近,明日就可以破境,重華,你找到阿肆嗎?”
月璃一出聲,其他人紛紛加入。
重華低咒一聲,臉色鐵青地說道:“沒有,我找到了李長喜和木蕭。”
這兩貨運氣好,傳送到了附近,然後狗狗祟祟地苟一路,遇到他的時候,抱着他一條腿痛哭流涕,現在兩人還跟連體嬰兒一樣跟在他身後呢。
李長喜握拳:“重大人,你是不是跟月大人在傳訊,幫我問聲好,我一定會努力找到小娘子的。”
劍修們:“……”
見重華找了這麼多天都沒有找到姜娰,衆人臉色鐵青,全都心浮氣躁起來,阿肆那麼小那麼可愛,要是被修士捉住了怎麼辦?遇到祕境的妖獸怎麼辦?天,越想青霧山劍修們脾氣越是暴躁。
“老,你就這點能耐?以後別在老子面前誇你是萬妖之王,簡直廢物一個,連小師妹都找不到。”赫連縝怒罵道。
重華陰惻惻地說道:“赫連縝,我找你還不容易,嗯?”
“對不起,哥,剛纔我爹的意識降臨到我身上,你別介意,現在纔是真正的赫連家小少爺。”赫連縝一秒認慫。
蘭瑨無視兩人的掐架,臉色凝重地說道:“大師兄,重華能驅使萬妖,找了十天都找不到小師妹,阿肆會不會進入兇地了?”
衆人一驚,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重華驅使萬妖找了十天,他們也在各自的範圍區域找了十天,蘭瑨等人更是趕往殺之地和惡之地,沒道理一直遇不到小阿肆,除非阿肆被困在了一地。
墨棄冰冷開口:“蘭瑨,你們去惡之地探查,我今晚就能抵達兇之地。”
月璃看着遠處蒼穹倒扣的七殺之地,薄脣微抿,啞聲說道:“我先去查探一番。破境之後再聯繫。”
月袍修士喝一口月桂花釀,補充體內消耗的月華靈力,趕往遠處的七殺之地。
而七殺之地裏,琅嬛金仙已經劈完木柴,收完花草乾果,將那幾串臘肉拎回屋子,無劍客很快就到來,猶如工具人一般跟琅嬛說完乾巴巴的語,然後聯合元娘開始誅殺琅嬛。
修士們佈下防護法陣,麻木地等待着第十一日的死亡降臨。
姜娰看着倒地死亡的琅嬛金仙,咀嚼着元娘最後的語:“阿郎,對女人不要太心軟。”
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小畫筆,琅嬛金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上古諸神時期的金仙,我跟隨主人的時候,琅嬛金仙就已經隕落了,只知道是個陰狠狡詐的修士,並未聽聞他年輕時有過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啊。”小畫筆納悶地說道。
年輕時期的愛戀?姜娰臉色驟變,突然想明白了其中的詭異之處,這幻境出現的這一幕幕竟然全都是琅嬛自己捏造的,相就隱藏在其中。
見元娘已經殺琅嬛,正要跟崔不爲揚長而去,姜娰急急喊道:“快,殺琅嬛。”
衆人一臉懵逼,琅嬛金仙不是死在地上嗎?
顧祈州目光微動,隱隱察覺到了一絲的不尋常,手的桃花枝正要出手,不知爲何又隱而未發。
姜娰見機會轉瞬即逝,來不及多想,執筆畫出一道劍意,直指地上的琅嬛金仙。
那劍意刺中琅嬛金仙之後,猶如螞蟻咬到了大象身上,很快就消散於天地間,然而鏡像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像是有一隻大手撕開籬笆小院,露出了血色地獄後面的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