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以後,寄姐又開了宅門,出去看望狄希陳。那狄希陳越發渾身發出腫來,疼的只叫媽媽。寄姐說道:“那兩個老歪辣,你合他也有帳麼,填還他這麼些東西!就是你掙的,可你也辛苦來的,就輕意給人這們些?”狄希陳道:“天爺,天爺!這話就躁殺人!咱也這們幾年了,難道我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人要不挖住我的頰腮,上鍋腔子燎我,我是輕易拿出一個錢來?他在旁哩當着那兩個老私窠子,雄糾糾的逼着問我要,若是你在跟前,我還有些拄牆,壯壯膽兒。你又不合他出來。我要打個遲局,他跳上來,我還待活哩麼?他自己就夠我受的了,那兩個惡貨,都是他一夥子人,我不拿着錢買命,沒的命是鹽換的?”寄姐道:“我一來也看不上那兩個老蹄子,怕見合他出來;二來小成哥子咬着**,甚麼是肯放。兩個老蹄子在他屋裏,不止挑唆叫他打你,還挑唆叫他降我哩。他說已是把我降伏了,不敢能呀能的。老蹄子說:‘正該,正該。人中不敬,吊不中弄。’你說這不可惡?”狄希陳道:“你自己聽見麼?”寄姐道:“他三個屋裏說話,伊留雷媳婦子合小河漢在窗戶外頭聽的。”狄希陳道:“何如?我說是他挑的。在家沒的沒打麼,可也沒有這們打的狠。以後你要不替我做個主兒,我這命兒喪在他的手裏。常時在家,他才待要下毒手,娘就護在頭裏;娘沒了,爹雖自家不到跟前,可也是我的護身符;劉姐也是救星,狄周媳婦也來勸勸。昨日就叫他盡力棱了一頓。留着我,你娘兒們還好過,別要合他擰成股子。”寄姐道:“你只怪人,再不說你,那不是冷了人的心?昨日不虧我撞甚麼似的撞進來,今日還有你哩?”狄希陳道:“不是說你合他擰成股子打我,只是說你別要理他。我見你這一向下老實合他話的來。”寄姐道:“你可怎麼樣?‘嚴婆不打笑面’的。你沒見他那妾勢的哩?他明白合二個老歪拉一問一對的說了我,見我知道了,他剛纔那一頓蓋抹,說的我也就沒有氣了。你只以後躲着他些兒,你拿出在船上待我的性子來待他,也就沒有事了。”狄希陳道:“他的龍性不同得你,一會家待要尋趁起人來,你就替他恬屁股,他說你舌頭上有刺,紮了他的屁股眼子!”
狄希陳正合寄姐講着話,小選子進來說道:“送那兩個老婆的人回來了,呂書辦待自家稟爺甚麼話哩。”寄姐就起身進回衙去。不知侯、張兩個怎生送到船上,曾否渡過江去,呂德遠要稟甚事,這回說不盡了,再聽下回再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