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各婦親屬名下追。
兵馬司蒙票遵行,將韓蘆等提出追比。韓蘆的二十五兩,用去的不多,除謝了劉芳名五兩,還剩下十八兩銀子在家。戴氏遍向那篦頭修腳的主顧奶奶家,你五錢,我一兩,登時湊足了二十五兩,倒還有幾兩多餘,被兵馬勒了加二的火耗,扯了個直帳。韓輝一班婦女,其銀不多,都已納完,各準討保在外。惟這劉振白兒子拐銀逃走,小老婆又背主私奔,家中再沒有別人,死煞坐在監中呆等,那得有鬼來探頭。三日一比,比了兩限。兵馬道:“你既家下無人,叫人押他出去,討一個的當保人保他出去,叫他自己變產完官。”差人押他到家,街門鎖閉。將門掇開進去,止剩得些破碎衣裳,粗造傢伙。盡數賣了,值不上四五兩銀。住的到是自己的幾間房子,也還值五六十兩不止,貼了招子出賣。
但這劉振白刁歪低潑,人有偶然撞見他的,若不打個醋炭,便要頭疼腦爇,誰敢合他成得交易?一個侄兒,叫是劉光宇,倒是順天府學的秀才,劉振白平日待他,即如仇敵一樣,在一個皇親家教書,推了不知,望也不來望他一望。差人押了幾日,尋不出保人,變不出產業,只得帶回見官。兵馬也無可奈何,仍着落原差帶出他來措處。家中留下的破碎物件,日逐賣了來的,只好同差人喫飯,也還不夠,那得攢下上官。差人極了,只得教他將左右對門的鄰舍告在兵馬司裏,強他買房。
劉振白果然遞了狀。及至準出狀來,左鄰就是狄希陳。爲狄希陳的事,所以追他的贓,豈可又叫狄希陳買他的房子?況又知道狄希陳是工部相主事的表兄,相主事新經管了街道,正是兵馬的本官上司,兵馬還敢惹他?他的右鄰是個南人,見做中城察院書辦,又是兵馬的親臨上司。對門是個錦衣衛指揮,雖是軍政空閒在家,倒也沒有勢焰,但兵馬司也是不敢惹他的。差人持了官票,連這三家的門上腳影也不敢到,將票繳了。
兵馬怒道:“這等可恨!朦蔽着叫我準出狀去,出票拘人。幸得差人伶俐,暗自銷了原票。萬一將票被他們看見,名字出在票上,差人拘喚,我這官兒,休想還做得成!這分明是做弄我的主意!”將那押了討保的差人,合劉芳名每人十五板,再限五日不完,連原差解院。沒奈遍央了合城的牙子,情願減價成交。“若是懼怯我的素行,不妨當官交價,文契着兵馬用了印,我便歪憋,也沒處使。”
恰好三邊總督提塘報房,一向都是賃房居住,時常搬移,甚是不便。新到的提塘官,是個寧夏中衛的指揮,在總督上遞了呈子,說:“報房一向賃房,搬移不便,歲費房價,零算無幾,總算不貲,合無將曠兵月糧內動支銀兩,於北京相應處所買房一處,修葺堅固,不惟提塘發報得有常居,所費賃錢,足當買價,凡系本部院差人進京,即在此房安寓,省又另尋下處,以致泄漏軍機。”
總督深以爲然,交了二百兩,準他來京隨便置買。經紀說合,作了五十八兩官價,買做報房。及至立契交價,劉振白再三倒褪,只求打脫。指揮使性不買,說道:“我又不曾短少他的銀子,沒得他的甚麼便宜,爲甚麼強買他的?”差人發躁道:“你房子賣不出去,連累我上了比較;幸得有人出了你足心足意的價錢,你又變卦不賣;這明白是支吾調謊,我被你貽累,直到幾時?”帶去司裏回話。
差人將那房子有人出到五十八兩,已是平等足價,他臨期又變卦不賣,這明白是支吾延捱。兵馬着惱,差人押到書房,勒他寫了文契,使了本司的方印鈐蓋,差人交與指揮。那指揮收了文約,兌了五十八兩足色官銀,差了一個家人親到兵馬司當官交到劉振白手內。兵馬兌了他四十四兩贓銀,剩的十四兩交還他自己收去。差人交鋪,暫候聽詳。押到外面,他放聲哭道:“這房若是賣與別人,我要白使他幾兩銀子,這房還要白賴他回來。如今做了總督的官房,只好罷休了!”方知他臨期變卦,原來是這個主意。兵馬將銀糴了米,運到粥廠,回了察院,文書批允釋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