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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半阿修羅一半緊那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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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上午十點三十分,老鬼依舊賴在自己的被窩裏。昨天晚上失眠,他拿着小計算器算裝修成本,說起來,雖然是全包的活計,但是他還是不放心,能節省就節省,比如一樣的釘子,換不同的店鋪就能節省不少的錢。

緩慢的,有節奏的門鈴聲,刺耳的響起,老鬼艱難的睜開眼睛,反應了半天後,披起衣服走過去開門。

家門口,孟曄穿着一件圍裙,端着一鍋子湯笑嘻嘻的獻寶一樣站在門口。

“時棋,我煲了一鍋湯,你嚐嚐。”孟曄有些誇耀的舉下自己那盞東西。

老鬼探頭,看了一眼,鬱悶的看着他:“我不喜歡喝湯,尤其是星期天早上。”說完他回身關門,早就習慣閉門羹的孟曄毫不在意的把腳墊到門縫裏。

“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只是燉了一鍋湯?”

老鬼轉身回到臥室,他都無奈了,因爲孟曄這種目的不明確的示好。他回手拉好玻璃隔扇,繼續睡他的大頭覺,但是隔扇阻隔不了的收拾聲慢慢傳來,老鬼身子向裏縮了幾下,再也無法睡着了。以前都是他在收拾,那個人在睡覺,他躡手躡腳的收拾中,每次無意抬頭,都幸福的看着那個人的睡樣,覺得真是可愛,全世界第一可愛。

一聲清脆瓷器摔破的聲音傳來,老鬼內心嘆息,果然……還是老樣子。外面倒是很利索,家務上基本此人就是個白癡。

孟曄很努力的幫老鬼收拾了半天並不骯髒的家,那個人,自理能力是非常強的,所以他也沒什麼可乾的,即使有,他也未必能看得出來。

也不是,他幹了一些事情,洗杯子的時候,摔了套杯中的一個。

孟曄解下圍裙,煩躁的拍拍臉頰,拿起了電話。

陶樂童恆放下手裏的電話,若有所思的站在那裏,他站立了很久,直到有人結賬,他才換上了客氣溫和的笑容。

“謝謝光臨。”陶樂童恆把包裝好的東西雙手遞給客人,並送客人出門。他是個非常懂得顧客心理的人,就像現在,這位只買了十五塊錢一隻玻璃杯的客人,有些抱歉的跟陶樂童恆告別,下次,他一定還會來,就爲這份溫溫的,暖暖的貼心服務。

陶樂童恆雙手放進身前的長身圍裙兜兜裏,他回頭吩咐店員:“我記得,我在庫房放了一套皇家哥本哈根(注),好像擱置在閣樓右邊了,麻煩你去幫我拿下來,麻煩了哦。”

女店員站起來,看下老闆,臉色又紅了起來,她點點頭,轉身上了樓。陶樂童恆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沒錯,他就是一個和這店子裏的精美瓷器一般存在的人,不管是男人或者女人,他們都愛他,即使不愛也是喜歡的,因爲他總是這樣的完美無缺。

對於陶樂童恆,文聰是這樣評價的,他是一隻不懂得謙虛的金雀兒,他的慾望總是毫不遮蓋的暴露着,但是並不討厭,和他成爲朋友,你會無比愉快,會找到許多生活中未發現的小細節。因爲,陶樂童恆的眼睛能看到一朵喇叭花開放的瞬間,但是,即使如此,他又是極度自私的,他就像一隻在廣寒宮搗藥的兔子,同住廣寒宮,雖然它和嫦娥同住一個生活區。

陶樂童恆,不姓陶樂,因爲他父親姓陶他母親姓樂,所以他纔有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陶樂童恆的父親家裏是時代頂級陶器的世家,他母親是畢業於著名美術學院的才女,爲了表示對母親的尊重,陶樂童恆的爸爸就爲他起了這個名字。

陶樂童恆和孟曄認識了五年,五年前他財經學院畢業的時候,曾經在孟曄旗下做過一任市場營銷部主任。當然,這種上下級關係,很快的在某種情感併發後,隨風消散了。

人生的俊俏精緻,性格圓通玲瓏,陶樂童恆的出現引起過許多人的注意,像蕭川,王宏舒,文聰,甚至外省的一些人,都追過陶樂童恆,不過這個個性很有特色的青年,似乎做事很有一套自己的原則。比如當時他和孟曄相處的相當不錯,陶樂童恆喜歡與衆不同的東西,尤其是氣質啊,品味啊,內涵啊,等等之類,當然,他最最喜歡的那股子淡淡的哀傷,那股子強制壓抑着的某種東西……

孟曄擁有這一切陶樂童恆喜歡的東西。

他第一次看到孟曄就覺得,這個人就是自己等待的人,書上寫着的,他都有了。

所以他立刻辭職開了自己的歐式瓷器店,以平等的地位和孟曄相處,這一點,引起了所有人的讚賞,看吧,自立,自強,做事榮辱不驚,聰慧,自然,多麼極品。孟曄這個混蛋,怎麼總是被上天眷顧。

而這些,都是那個遠走他鄉的泊車弟,夏時棋所沒有的。

每個人都認爲事業有成,帶着滿身憂鬱氣質的孟曄和陶樂童恆能成爲完美的一對,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們只相處了三個月之後便宣佈分手,除了當事人,其中的原因一直是圈裏人八卦的話題,可是,即使是和陶樂童恆關係最親密的文聰也沒問出理由。

但是唯一能證明一點的是,陶樂童恆在等待着孟曄,甚至不用探究,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某人的大門,一直爲某人敞開着,當中間某種東西不存在的時候,他會歡迎他的,每個人都確定。

陶樂童恆把那套皇家哥本哈根拿出來,細細的擦拭着,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然,看不出半分毫的情緒,可內心,他是翻江倒海的想起了他和孟曄的那段孽緣。是啊,驕傲的陶樂童恆,在付出第一次的時候,那個混蛋竟然撫摸着他的臉流着眼淚喃喃的叫着別人的名字,這叫陶樂童恆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所以,第二天,他就收拾了行李,非常瀟灑的離開了孟曄,他記得他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

“孟曄,都說女人的脣,男人的齒,可是,我不想對你笑,因爲來的時候我摔了一跤,門牙撞了個豁,我要去修補我的門牙,捎帶着忘記你。”

陶樂童恆說完,提着行李帶着自己製造的特殊氛圍,瀟灑的去修補了他的門牙。他等待着,等待着那個人回頭,只要他回頭,他就能看到陶樂童恆修飾好的潔白門牙。

其實他自己都不清楚,爲什麼他要鑽這個牛角尖,

文聰卻是知道的,不爲別的原因,只是因爲陶樂童恆未曾輸過一次。從來都是他甩別人,被人這樣當成替代品,任是誰都無法忍受的吧,理由是夠俗套的,但是世界上偏偏也就生活着一種這樣的人。

孟曄也好,陶樂童恆也好,他們都是被寵壞的人。

所以基於以上原因,五年來陶樂童恆一直拒絕新的戀情,他完美的扮演了一位飽受傷害,整個心臟都是大窟窿的受害者。

可是他從來沒想過,第一次和孟曄在一起的時候,他下了套子,孟曄喝得大醉的和他有了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誰叫那個傢伙總是每天憂鬱的要死,就是不沾他呢?

伴隨着瓷器店陶瓷門鈴的響聲,孟曄走了進來,陶樂童恆放下手裏的布子,慢慢走到孟曄的面前,他露着他最最潔白的門牙笑:“孟曄,很久沒見,一切都好嗎?”

孟曄笑笑:“還不是老樣子,你呢?一切都好嗎?”

陶樂童恆很隨意的攤手:“好也一天,壞也一天,就是這樣。”

孟曄點點頭,有些急迫的問:“東西呢?”

陶樂童恆笑了下,帶着他慢慢走到櫃檯前,那套皇家哥本哈根如今被端放的煞是漂亮,陶樂童恆很隨意的撫弄了一下那套瓷器說:“皇家哥本哈根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紀,當時……”

“哦,包起來吧,我去看其他的。”孟曄毫不遮掩的露出失望,打斷了陶樂童恆的滔滔不絕,接着他慢慢走到屋子裏擺放廉價瓷器的地方,開始認真的在那裏挑選,一邊挑選一邊嘮叨:“不成,時棋不會喜歡的,這個夠花,啊,太貴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恩……童恆,這個多少錢?”

陶樂童恆晃了一下,緊緊咬住下嘴脣:“時棋?”那個夏時棋,他回來了?他腦袋一片亂糟糟的,就連孟曄結賬他都心不在焉。

“那套不賣。”他心情頓時不好起來。

孟曄陪着笑,抱起那套瓷器來到陶樂童恆面前,指着哥本哈根說:“那我買這套,你送我那套。”

孟曄走了,帶着一套天價的茶具,還有一套廉價的景德鎮紅茶具,588已經是陶樂童恆這裏最便宜的東西了。

文聰坐在辦公室加班,非常意外的接到了陶樂童恆的電話,他勾勾嘴角,心下嘆息:“你又需要我了嗎?”

接着他笑容滿面的拿起電話,一副打趣的口吻:“童恆?怎麼捨得給我電話?”

陶樂童恆那邊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我想約你出來喫飯,點高房市最貴的菜,我要一邊喫一邊罵孟曄這個王八蛋,作爲孟曄這個王八蛋的朋友,你來替他付賬。”

文聰哈哈大笑:“我說,爲什麼我要爲孟曄背黑鍋?”

陶樂童恆在那邊呵呵笑了:“你喜歡我,就爲這,出來嗎?”

文聰站起來,拿起一邊衣架上的大衣:“是是,這就出去。”

看着陶樂童恆一邊喫,一邊咒罵,文聰覺得,自己也是個矛盾的人。他就像一件工具一般,每個人都在難過、爲難、無助的時候,想起他,而每次他自己都是笑臉相迎,從不拒絕,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唱大戲的,每天四處趕場,每個人說起他文聰都這樣誇:

“哎呀,那是一個多麼好的人啊。”

文聰,一位出生就帶着好人卡的,好好先生。

“孟曄那個混蛋,我懷疑他到底有沒有人性。”童恆一邊擦嘴吧一邊罵。

“沒。”有或者沒有,回答就好,隨着他的意思來就好,這是文聰做人的宗旨。

“老子等了他五年,五年,人生能有幾個五年,媽的!”那人越來越氣憤。

文聰不停的加水給對面那位,因爲罵人者,必定口乾舌燥。

是啊,人生能有幾個五年呢?自己是不是也不該再等待了呢?

【注】皇家哥本哈根(royalcopenhagen)是公元1775年丹麥皇太後茱莉安瑪莉爲製作皇室用品及贈品而特別設立的御用瓷廠。傳統北歐手工藝融合東方瓷繪風格,獨特而典雅的造型設計是丹麥引以爲傲的國寶。皇家哥本哈根標誌上的皇冠,表示與皇室的深厚關係,三條波紋代表圍繞丹麥的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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