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宋婉言眉頭微微蹙在一起,雖然紀氏的想法的確很好,但是,現在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四皇子蕭景琿方纔不是什麼也沒有答應,就直接讓她們回去了麼?
那萬一他反悔了,那豈不是她們的這些盤算全都會落空了麼?
“傻孩子,”紀氏搖搖頭,“他這樣的人,凡事都會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和考慮,你和你哥哥兩個,只要對他而言是真真切切能夠有用的,他就算方纔沒有答應,但心裏其實已經是點了頭的,咱們只管瞧着吧。到時候,咱們只要將陸朝暮送到了他的畫舫之上,我們想要的,四皇子肯定不會吝嗇的。”
紀氏這番話,叫宋婉言放心了不少,“那……那女兒就全聽母親的了。”
“嗯,時候也不早了,咱們還要先回醫館,再從醫館回宋家,回去之後,不管什麼人問起,你都要說是你臉上的疤痕忽然疼了,纔去醫館的,不能叫旁人看出半分端倪來了。”
“母親,你放心好了,這點事情女兒還是知道的。”宋婉言笑了笑,只要這次能讓陸朝暮這個賤丫頭墜入地獄深淵,便是說幾句哄騙人的話算什麼,就是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是眼睛也不會眨一下的!
“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走吧。”
紀氏說罷,便帶着宋婉言從角落裏走了出來,按照之前蕭景琿吩咐的,從驛館的小路繞到後門離開,不叫旁人發現她們母女兩個的蹤跡。
然而!
就在紀氏和宋婉言從後門離開的時候,有事外出碰巧這個時候纔回來,正打算從後門附近翻牆進驛館的古蒼,看到兩個人做賊似的一晃而過,生怕被人瞧出不對似的。
因爲之前蕭景桓打聽陸朝暮的事情,所以,古蒼對宋家的人十分瞭解也很熟悉,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這兩個低着頭飛快登上馬車的人,就是宋婉言和紀氏。
古蒼心裏立馬覺得不對勁,“陸姑孃的大舅母還有那個壞心思的表妹怎麼這麼晚跑到驛館裏來了?還從這麼偏僻的地方離開,難不成其中有什麼貓膩麼?”
古蒼越想越覺得其中只怕藏着大問題,所以,等到宋家的馬車飛快離開之後,古蒼也飛快進入驛館,立刻找到了蕭景桓。
“五皇子,屬下方纔看到陸姑孃的大舅母和表妹在驛館裏出現了……”古蒼將他看到的一一說了出來,但是,他也只是看到了人而已,她們究竟在驛館裏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有什麼打算、計劃,古蒼是根本不知道的。
自然,蕭景桓也不清楚。
不過……
蕭景桓稍稍沉思片刻之後,便立馬讓古蒼帶了人到驛館裏檢查一番,看看哪位皇子還沒有歇下,又或者有沒有什麼異樣的情況。
很快,古蒼就帶人回來稟告說,其實好幾位皇子都還沒有歇下,但,唯獨四皇子那兒,有個四皇子身邊較爲親信的守衛,不知道因爲什麼事情被人打了,現在正在自己的房間裏躺着呢!
而且,還聽說,四皇子下令,明個兒就讓他從驛館裏滾出去,不讓他繼續在四皇子身邊伺候了。
古蒼癟癟嘴,“……也不知道,這事兒算不算得上異常呢?”
蕭景桓眼瞳凝了凝,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慢慢的摩挲着,思忖一會兒之後,才聲音沉沉的說:“去宋家。”
“哦,啊?什麼?!”
古蒼以爲自己聽錯了,飛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轉回頭看向蕭景桓,才又問了一遍:“主子,都這麼晚了,咱們真的要去宋家麼?可是,咱們不是這兩天才見過陸姑娘麼?
屬下知道,主子你這心裏一直惦記着陸姑娘,雖然咱們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回京城了,你同陸姑娘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見,但是……”
就算心中再怎麼捨不得,也得分分時間和場合吧?
這麼大晚上的,一個招呼也不大就跑到人家姑孃的家裏去,只怕不是驚喜,而是驚嚇了吧!
萬一嚇到陸姑娘了,五皇子肯定又會心疼了不是?
古蒼嘰裏呱啦一通叨叨,聽得蕭景桓神色一點點的冷了下來,然後才陰測測的說:“不是特地見她——”
“主子,你不是特地要去見陸姑娘?那就更不能這麼晚去了啊!”
蕭景桓話還沒說完,毛毛躁躁的古蒼就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苦口婆心的說:“主子,我見你平日裏這麼聰明,怎麼今天忽然沒個心眼了?這麼晚了,你不是特地去見陸姑娘,還去打擾人家,陸姑娘心裏肯定會不高興的!”
這陸姑娘不高興了,到時候,等到五皇子回了京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隔得這麼遠,哪裏還能有未來可言啊!
不就是隨着時間,一點點的淡了麼!
古蒼覺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再正確不過了,然而!
“砰!”
忍無可忍的蕭景桓,一個巴掌狠狠砸在桌子上,才終於將他絮絮叨叨不停的話給打斷了。
蕭景桓如同森羅閻王一樣抬頭,一雙眼睛裏的寒冷光線,如同最爲鋒利的刀刃似的,“不是要見她,而是要提醒她危險。”
“這…………”
聽到這兒,古蒼才意識到自己方纔說出來的那些話,真是要多傻有多傻,不過,就算自己傻,這種時候也是不能認的!
古蒼尷尬的笑了兩聲,“咳咳!主子,你是知道的,屬下,屬下這不是一門心思的爲您着想,纔會多說了幾句……”
“去準備。”
蕭景桓不願跟他多說話,彷彿多說一句,都會拉低了他的智商一般。
古蒼知道了自己的愚蠢,也趕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再一次語出驚人,只連連點頭,“嗯嗯嗯”幾聲,就從屋子裏退了出去。
不過……
等到古蒼走了之後,他方纔沒頭沒腦說的那些話,卻在蕭景桓的腦子裏不斷迴盪浮現着。
是啊……
等到他回到京城之後,朝暮還在這金陵城中,他們相隔十萬八千裏,若是聯繫得少了,不就是再也沒有交集了麼……
“沒有交集”這幾個字一遍一遍在蕭景桓的眼前出現,莫名叫他整個人都有些煩躁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古蒼派人來告訴蕭景桓都準備好了,蕭景桓才長長的呼了一口氣,讓自己不要多想,出了驛站,往宋家的方向而去。
……
兩炷香之後
紀氏和宋婉言先回到了宋家。
經過祠堂的事兒,宋老夫人對宋婉言可以說是在乎得不得了,聽到她臉上的傷又疼了,連夜出府看大夫,宋老夫人還派了自己身邊的周媽媽到宋家大門口候着。
周媽媽一見到她們母女兩個回來了,趕緊就按照宋老夫人的吩咐上去詢問宋婉言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宋婉言戴了鬥笠,周媽媽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情況,紀氏只說大夫已經開了藥了,說是宋婉言臉上的傷嬌氣得很,屋子裏進進出出很多人,也不知道是誰身上不乾淨,帶了髒東西進來,纔會忽然間犯疼起來。
周媽媽一聽,立馬就吩咐說:“既然這樣,那就不要讓下人們隨意進出姑孃的房間了,除了幾個貼身伺候的以外,我會吩咐下去,不讓他們隨意出入拂月園。”
“這樣就最好了。”紀氏滿意的點點頭。
人多眼雜,幾天之後,她們就要想法子將陸朝暮給騙到蕭景琿的畫舫上去,如今藉着宋婉言臉上傷口的事情,遣退一些不必要的下人,到時候行動起來就會更加方便一些了。
周媽媽不知道紀氏心中的盤算,只知道如今宋老夫人看重大房,她得將這些事情趕緊吩咐下去纔行。
於是乎,這大半夜的,一貫都安安靜靜的宋家,難得熱鬧了一次。
本來已經睡熟的四夫人,也被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給驚醒了,四夫人揉着眼睛,喃喃發問:“發生什麼事兒了?外面怎麼會這樣鬧騰?婉瑩怎麼樣了?她可被吵醒了?有沒有又鬧騰起來?”
白嬤嬤趕緊過來回話說:“四夫人放心吧,老奴一聽到動靜就去看過了,婉瑩姑娘睡得很踏實,半點被驚擾的樣子也沒有。”
四夫人長呼一口氣,“這就好了,哎……我這孩子也真是命苦,好好一個女兒家,怎麼就平白無故的成了個瘋子呢!而且,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她一吵鬧起來,便會鬧得整個宋家雞犬不寧的,老夫人怎麼會喜歡咱們這一房啊!”
說到這些事兒,四夫人便忍不住拿帕子擦眼淚珠子。
旁邊白嬤嬤也跟着傷心,“哎,四夫人,您也別難過了,這各人啊有各人的命數,咱們婉瑩姑娘現如今是受了些苦,但說不準什麼時候,老天爺便開了眼,讓她好了呢?”
四夫人怎麼不知道白嬤嬤這些話不過就是寬慰她的,但這些話,也確實能叫人聽着舒心,四夫人握了握白嬤嬤的手:“有你陪着我一起照顧婉瑩,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白嬤嬤受寵若驚,“四夫人您這是說的什麼話!這些都是老奴我該做的。雖說照顧婉瑩姑娘確實不輕鬆,但是,同宋家那些天天都在揣度主子心意的奴婢比起來,老奴都算是好的了。”
白嬤嬤說着就走到窗邊,看向外面吵鬧的方向說:“四夫人您聽聽,外面那些這麼晚了都還不能睡,要給大夫人、婉言小姐騰位置的下人們纔是真的辛苦呢!”
“他們啊……”四夫人搖搖頭,她這些年也算是見慣了這屋子裏的人心炎涼,外面那些人再怎麼折騰,都不能引起她心中的絲毫波動。
不過……
想到大房的那個紀氏,四夫人這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些年來,四夫人總是會時不時做一個怪夢,夢中,她的婉瑩還不是現在這樣的瘋傻模樣,她總是會告訴她,讓她多多注意紀氏,還會告訴她紀氏不是好人。
四夫人一開始只覺得是自己胡思亂想纔會做遮掩的夢,但是,隨着做這個夢的次數越來越多,四夫人心裏便越發覺得奇怪起來,忍不住就會想:這個夢到底是她自己胡思亂想冒出來的,還是真的是老天爺特地告訴她的呢。
“……所以啊,周媽媽就讓拂月園的人,除了那幾個緊要的都離開了,甚至都用不着跟老夫人商量一下。”白嬤嬤言語間,其實也有着滿滿的羨慕之色。
但是,四夫人卻只聽得了那句“讓拂月園的人都離開了”,四夫人眨了眨眼睛,神色有幾分異常,特地又問了白嬤嬤一次:“真的讓拂月園的人都離開了麼?”
白嬤嬤點點頭,就說:“是啊!不然這大晚上的,怎麼會忽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樣啊……”四夫人這心裏莫名就鑽出來了一個念頭,而且,還越來越清晰起來。
白嬤嬤沒發現,只上前服侍四夫人睡下,就說:“四夫人,老奴還是進去守着婉瑩姑娘吧,畢竟,婉瑩姑娘還是要有人在旁邊守着纔行。”
四夫人立馬應聲,“好,你去吧。”然後,便一臉有心事的睡了下去。
很快,這屋子裏就恢復了安靜,但是,又過了一會兒之後,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的四夫人,咬了咬牙,便將被子給掀開,趁着白嬤嬤在裏屋陪宋婉瑩,偷偷摸摸從屋子裏溜了出去。
她很久都沒有出過屋子了,這下子猛然出來,一時間還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但,四夫人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着方纔那些吵嚷聲音的方向,一點點的就朝着拂月園的方向摸了過去。
等到她的時候,拂月園裏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沒有什麼人看守,再加上四夫人特別的小心,很快就找到了紀氏屋子後面一處隱祕的牆角根處。
四夫人一點點將窗戶抬起來一道細小的縫隙,剛剛好能看清楚屋子裏的情況。
很快,她就看到紀氏從屋子外面走了進來,交代繡珠要好好照顧宋婉言,然後便讓繡珠退了出去。
不過,這麼晚了,紀氏也沒有急着去睡覺,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門口的方向,確認沒有人之後,才輕手輕腳的走到了自己的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