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紀氏說的那些提醒的話,宋婉言根本都沒有認真聽,甚至,她還非常敷衍的“嗯”了好幾聲,目光就瞟向了旁邊的那幾個大大的黃花梨木的櫃子,認真想着,自己該選哪一套衣服纔好。
是要穿那件水藍色的,還是櫻草色的,還是淺粉色的?
對了,她出門還要戴鬥笠,白白的紗幔會遮住她的面容,所以,她不若也選一件淺色的衣衫,這樣一來,整個人就會如同畫卷中身姿翩翩的仙子一般。
嗯!
那就選那間櫻草色的好了!
……
永安坊裏
陸朝暮坐在椅子上,旁邊摞了一堆高高的賬本,慶桂一本一本的遞給她,將裏面記載的各種事項一一說給她聽。
這樣雖然能事無鉅細都知曉,但是,陸朝暮看了旁邊足足有半個人高的賬本,稍稍眨了眨眼睛。
若是都這樣讓慶桂說清楚,只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行了,我自己來吧。”
陸朝暮將手中的那杯清茶輕輕放下,伸手就將賬本拿了過來,飛快的翻了起來。
一開始,慶桂還以爲陸朝暮只是隨意翻看,畢竟,翻得這麼快,哪裏真的能將裏面記載的內容都看清楚了?
可是……
又過了一會兒,慶桂驚詫的發現,陸朝暮看賬本的速度不僅越來越快,而且,她還能在紛繁複雜的項目裏,一下子就找出其中有不對的地方。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陸朝暮將最後一本賬本闔了起來,然後,就將這些賬目中大約有十幾處有問題的地方全都告訴了慶桂。
“……也不是什麼太嚴重的問題,都是些細小的地方,你做得很好。
只是,若是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多多關注綢緞莊和胭脂鋪的生意。”
上輩子她掌管宋家的大小事務之後,她就發現,雖然生意分了很多種,但最能賺錢的,還是同女人相關的生意。
女子生來愛美,尤其是後宅的女人,一天沒有多少事情可以做,便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打扮自己,銀子那便是如流水一般傾斜到這些方面。
現在慶桂搭理的店鋪裏,剛好就有一家綢緞莊和兩家胭脂鋪,好好搭理一下,往後是能多掙些錢的。
說罷,陸朝暮又對慶桂說:“如今咱們的鋪子掙了前,你也要記得多給當初從淮南跟來,留在金陵城的下人們漲工錢。”
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金陵城,說到底也是看在她死去父母的面子上。他們有情有義,她自然也不能虧待了他們。
陸朝暮將這一切都交代妥當之後,慶桂整個人都懵了。
他真的沒有聽錯麼?
這些面面俱到的囑咐,真的都是姑娘說出來的麼?他真的沒有出現幻聽麼?
他也算是從小跟在姑娘身邊長大,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姑娘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商鋪打理的事情啊!
難道說……
慶桂抿抿脣,飛快看向鳳月,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難到是前段時間,宋老夫人讓姑娘管家,姑娘就在短短的時間裏,學了這麼多東西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可是、
鳳月卻朝着慶桂搖了搖頭,眼中只有對陸朝暮滿滿的讚歎。
因爲,姑娘掌管宋家事務之後,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學習時間”,完全呈現出一種“無師自通”的樣子!
她現在都還記得,當姑娘第一天去到庫房,要清點東西的時候,管事就想要拿捏姑娘,沒想到,姑娘只簡單在庫房裏走了一圈,就將管事哪些地方沒有一一記錄,哪裏的東西缺了少了的,都說得一清二楚!
那管事真是恨不得當即就給姑娘跪下了!
畢竟,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居然比掌管家中事務多年的當家主母,還要有本事!
自從之後,宋家所有的人都不敢小瞧了姑娘。
只可惜……
鳳月目光飛快看了陸朝暮一眼,心裏還是替她不值,姑娘之前做了那麼多的功夫,老夫人都還沒知道呢,就又將管家權還給大夫人了。
這樣一來,當初姑娘所花費的那些心思、付出的努力,完全就變成了爲他人做嫁衣了。
“好了,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陸朝暮面色冷淡如霜,她早就說過了,現在這樣沒什麼不好的。
她今天出來,就是想要好好散散心,不去想那些事情,現在倒好……
“姑娘……”鳳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惹得姑娘不高興了。
“行了,剛剛來的時候,金水河畔是不是有人在放蓮花?我們也去看看吧。”
這輩子她回到宋家之後,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應對紀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時間,她是真的很想好好放鬆一次。
……
金陵城下了很長時間的雨,之前法華寺祭天之後,真的雨就停了下來。
雨災結束,金陵城百姓都高興,衆人便選了今天這個日子,湊在一起,到金水河畔,放下蓮花形狀的花燈,祈求來年能風調雨順,事事和順。
所以,當陸朝暮和鳳月來到金水河邊的時候,河岸兩旁都擠滿了人,好不熱鬧!
而且,因爲今天實在是熱鬧,那幾個覺得無聊透頂的皇子,也都來到了金水河畔的酒樓之上,看着下麪人頭攢動,也算是百無聊賴之中的一點趣事兒吧!
不過……
金水河畔的人看來看去,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思,幾位皇子,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在了蕭景桓的身上。
因爲,這個一向不被父皇所喜歡的五皇子,居然這次要跟他們一同回京了!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衆位皇子心中都有了各自的盤算。
大夏朝的皇帝,他們的父皇,在位的時間實在是太長太長了。
現在的大皇子都已經年滿三十,他最大的孩子,再過幾年都能娶妻生子,父皇都能當祖父了!
可是,父皇依舊身體強健,半分沒有病容不說,更是沒有半點要退位讓賢的意思。
雖然如今的皇帝頗有政治手腕,將天下治禮得僅僅有條,但是,他在位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別說大皇子了,就連如今的太子爺,也當了足足有七八年的太子了。
若是問太子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怕,他沒有一天不想從東宮名正言順的搬到乾清宮去吧?
而且……
這些年來,京城的局勢雖然看上去像是平靜的湖水一般,但是,湖底深處早就是各種暗流湧動。
皇長子想要同太子相爭,而往下數來的三皇子、四皇子,也難保沒有這樣的想法。
朝中大臣也都分成了好幾個派別。
雖然大家名義上都是忠於皇帝,但實際上,他們都有各自支持的皇子,誰都想在下一任新帝面前刷夠臉,這樣,他們還有他們的家族纔能有飛黃騰達的一日。
而現在。
蕭景桓這個被所有人都遺忘了的五皇子,就要回京了。
大家心裏都不由得起了懷疑,父皇同意蕭景桓回京,會不會對往後京城的格局造成變化?
想着,太子看蕭景桓的目光就多了幾分審視和打量,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看清楚一般。
而蕭景殷心裏則升起了一團陰冷。
果然那個人跟他說的沒有錯,蕭景桓果然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在法華寺的時候,他沒能解決掉蕭景桓,現在,他就要回到京城,將本就混亂的京城局勢攪得愈發混亂不清。
真是可惡!
不過不要緊,雖然父皇同意讓他回京,但是,從金陵城到京城有這麼一兩千裏的路程。
他有沒有這個本事,能活着回到京城還不一定。
蕭景殷心裏一邊盤算,就一邊拿起一個茶杯,放在手中不斷把玩。
這麼多皇子裏,只有七皇子蕭景明最簡單。
他知道蕭景桓要同他們一起回京,臉上滿滿的都是高興:“五哥!你回去之後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就直接來找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噗嗤!”
坐在旁邊的蕭景琿笑得有些陰沉,他慢慢看了蕭景明一眼,聲音聽上去讓人很不舒服:“七弟,人五弟回京,是父皇親自同意了的,父皇自然是會讓他信任的人好好照顧五弟的,哪裏輪得到我們兄弟幾個了?”
蕭景明傻傻的笑了笑,“那,那我也是一片好心嘛!”
“呵呵呵。”
衆人都跟着笑了起來,不過,被所有人關注的蕭景桓,卻依舊面冷如霜。
他的這幾個弟兄,還真是……
他人還沒回去,就這樣將他視作眼中釘,他回去之後,只怕情況他會面對的還會有更多更多吧?
果然這身在皇家的兄弟,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將彼此當做是畢生的仇敵。
想想,還真是讓人覺得噁心呢!
蕭景桓不想同他們這些裝腔作勢的皇子多說什麼,目光往旁邊移開,順着窗戶往下,就看到了一抹清淡的身影。
陸朝暮由鳳月陪着,神色淡淡的在金水河畔走着。
明麗的陽光從天空中飄灑下來,籠罩在她的身上,將她曼妙的身姿襯托得愈發絕美。
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陸朝暮落入他眼中的身影,像是山澗的一汪清泉似的,叫他本還因爲幾個皇子而有些煩躁的心情,瞬間就變得緩和了不少。
那種感覺,就像是,天空中灑下來了一道光亮,直直照在了他的心中,叫他所有的不滿和煩惱通通都消散開去。
“五哥,你在看什麼?”
蕭景明難得再蕭景桓臉上看到那種淡淡的笑容,便拉長了脖子,順着蕭景桓目光的方向也看了過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叫他這個一向清冷的五哥,臉上露出這樣的淺淺笑容。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