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元〕管道昇《我儂詞》
【全文】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林夢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只是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衝了進去,又衝了出來。初初的時候,那隻是下意識的反應,等回頭再想想,卻忍不住有那麼點後怕。畢竟,在煤氣泄漏的情況下,稍微有些碰撞摩擦,那可就不是開玩笑的。
因此,她就沒想把事情給鬧大,甚至想着,要不要對自家男人把這事給瞞下了,因爲她本能地覺得自家的男人要是知道了這事,肯定會非常不爽。可,她能管好自己,但卻管不住於媽。廚房裏煤氣泄漏,然後她“不怕死”地跑去關煤氣的事,很快就借於媽的嘴,傳到了容凌的耳朵裏。然後於媽的電話都沒掛,人家容凌直接讓於媽把電話拿給她,讓她接聽。
她心裏有些發毛,咬着脣接了,很怕這男人發狂,對她一通訓斥,可哪裏知道,男人只在電話裏沉沉地說着:
“在我回家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待着!”
然後哐噹一聲,掛了電話。
話很簡短,她也沒有挨訓,這應該是可以讓人鬆口氣的,但是她的心卻更加繃緊了,只因爲男人說這話的時候,那咬牙切齒的口氣。
秋後算賬,她又不是不懂。她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於媽,你怎麼這樣啊?”
她忍不住幽怨地看向了她,覺得她這次沒有向着她,讓她有些微微地傷心。她就幫她隱瞞一次嘍,幹嗎什麼事都要告訴自家男人呀。
於媽就搖搖頭,很是嚴肅。“夢夢啊,別的事,我都能幫你瞞着,可這攸關你生命安危的事,我是絕對不能幫你隱瞞的,不說容少知道了之後饒不了我,就說這件事在性質上的重要性,我都不能瞞着。”
這家,誰不知道夢夢就是容少的寶。今天這事,往大了說,是和她性命攸關的,她怎麼可以瞞?!她就是這家裏的“頂樑柱”,她要是有了什麼事,這個家也就散了。
林夢如今沒事,於媽自忖也不能對她說重話,因爲她這身份不合適,而且怕說了,也不夠讓林夢印象深刻,所以啊,這事還得交給容少。以容少緊張林夢那勁頭,必定會讓林夢曉得這當中的利害關係,那就是這個家被炸光了,也都不用她林夢這麼不要命地往前衝。
也不是說她於媽把這事給想得嚴重了,因爲這家庭裏煤氣泄漏,也是常有的事情。而林夢衝進去關煤氣那會兒,事情也許根本就沒那麼嚴重。但,因爲當事人是林夢,所以,不嚴重的事情,也得變得嚴重。
等着吧,容少回來必定要發火!
於媽照料容凌這麼些年,不敢說對他的性子瞭如指掌,但就衝着容凌在意林夢的那份心,她就知道,這件事可沒那麼簡簡單單結束。而她也做好了挨訓的準備,畢竟,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她也是需要負很大的責任的。
林夢一聽於媽這麼說,就嘆了嘆氣,知道這事還真是過不去。唉,果然是衝動了。等着吧,等男人回家……
她覺得有些頭疼了。
今天男人回來得早,很早。按照林夢的估算,基本上,應該是男人接了於媽的電話,就往回趕了。一看他這着急的態度,她自然更加把皮給繃緊了,一路討好地迎了上去。
“老公,今天怎麼這麼早呀?”故意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企圖把這事給撇開。但結果自然是不能如她意的,容凌惦記的事,哪能是那麼輕易就放下的,尤其,這事又和她相關。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都沒讓她幫他脫西服,自顧自往前走越過她,甩下一句話:
“跟上來!”
明顯就是非常生氣的樣子!
大事不妙啊!
她急忙小跑着,不管他高興不高興,伸手就摟住了他的胳膊,親暱地往他身邊靠。
他偏頭,冷看了她一眼,同時一聲冷哼。緊繃的面龐透着冷峻,且瞧着有些發黑,這番模樣,卻是好久沒在她面前展露過了。
看樣子,他還真是氣到了!
她心裏一緊,有些憂慮,但又有些甜。畢竟,男人會這麼生氣,那也是因爲在意她。
她立刻勾脣,眉眼彎彎地衝他笑,嬌聲道:“老公,我知道錯了,你不要這個樣子嘛,怪嚇人的。”
好吧,事已至此,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承認錯誤,爭取寬大處理好了。
男人抿了抿看上去顯得涼薄的脣,不言語。
她不氣餒,依舊衝他甜甜地笑。她知道自己一旦這麼笑了,男人就會受不了。因爲他說過的,說她笑起來,眉眼微翹的樣子,就跟個小妖精似的,會把他勾得神魂顛倒的。自然,這樣的話平日裏的時候,他是絕對不會說的。那是在牀上的時候他說的。這男人,也只有上了牀,纔會脫下那一張正經的皮,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百無禁忌着。
看樣子,這般笑是有成效的,因爲男人衝她瞪眼,勒令她:
“不準笑!”
受不了了呢!
就是要他受不了!
所以,她繼續笑,嘴裏軟軟地撒着嬌:“老公,我錯啦,你就原諒我吧,我知道錯啦,你就別生氣了,別這個樣子,好不好?”
像個小女兒一般地搖着他的胳膊,她軟軟地求着。
那嫵媚的眼,水潤的色澤,總能讓容凌心裏好不容易豎起來的堅硬變得柔軟。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哪能這麼輕易就過去。
他將脣瓣抿得更加緊了。
她見狀,自然祈求得就更加賣力了,又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見他還是不爲所動着,就快走幾步,跳了好幾級階梯,回頭摟住了他的脖子就親了他。
柔軟且帶着芬芳的吻,最能讓戀人的心軟化。
她親了一下,抬頭看他一眼,半垂下眼,又親了他。柔軟的吻,一點點轉移着,猶如翩躚的蝴蝶一般,在每一次落足之時,留下那讓人難以忽略的悸動。
他垂着眼,看着這個牽動着他命的小女人,心裏有微微的無力。她總知道用什麼方式,能讓他迅速地妥協。等她終於將溫暖的脣落上他的脣,勾人的睫毛一顫一顫着,就要往上掀,那會說話的眼眼看着就能把他給收服的時候,他長臂一伸,勾住她的小腰往自己身前帶,又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給她徵服他的機會!
熾熱的吻,燃燒的是熟悉的熱度和熟悉的情感。她脣瓣微微發麻,腰眼有點酥的同時,微微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次是能夠化險爲夷地擺平自家男人的。
自然,只是一個濃烈的吻,對付一向意志力高得嚇人的男人來說,還是不夠看的。以她的經驗之談,就得一步到位,把男人給拐上牀了。等上了牀了,那就是她的地盤了,再大的事,那都不算事了。所以,她積極地配合男人,且主動挑逗他。等到男人似是不耐,一掌託高了她的屁股,讓她掛在了他的身上,然後抱着她疾步往樓上走的時候,她埋頭在他胸前偷偷發笑。
太好了,這下可搞定了!
可看到男人抱着她往書房去,而不是往兩人的臥室去,她就覺得有些不大妙,趕緊又去親男人。只是似乎是於事無補了,因爲男人看都不看她,眼神清明。
她心裏暗惱,剛纔真是高興得太早了,所以錯過時機了。剛纔就不該悶着得意,而就該一直纏着男人,不給他平靜的機會。好了,這下好了,這意志力過人的男人,這麼快就平復下來了!
她忍不住又咬脣,心裏好一陣不甘。
等到男人一把將她給按在了沙發上,自己也緊跟着坐在了她的身邊,冷眯着眼看着她,一副要審訊她的模樣,她就縮了縮肩膀,烏黑的眼滴溜溜一轉,往男人的雙腿間瞄了瞄,暗暗想着,要不要把男人給反撲了。
“說吧,這事前前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
瞧,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就審訊上了!
他如此冷峻的樣子,讓她本能地就有點怕,所以,終於把心裏打算的給付諸行動。
“老公!”
她纏了上去,去吻他的同時,小手跟着作亂,直接往下摸。
“噝!”
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小女人!
他瞪眼。
“別搗亂!”
她嘻嘻一笑,跟個小妖精似的,水媚狹眸凝視着他,手上的動作不停。男人明顯的變化被她感覺到,她心裏挺滿意的,暗想,她的魅力還是不減的嘛。看男人剛纔不爲所動的樣子,好似她之前的吻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那可真夠讓她氣餒的。可摸了才知道,這男人也太會裝了,分明就是有感覺了嘛。
“哥!”她祭出了法寶。這一聲“哥”,叫得那個纏綿,簡直猶如蜜糖一般,化成了扯不斷的絲,嚴嚴實實地將他裹緊。
他的呼吸就有些粗重了,趕在被她給纏緊之前,抬手一把將她搗亂的小手給握住了,扯離了那敏感的地帶,嘴上又不忘了嚇唬她:
“你再敢搗亂,那我就雙倍懲罰你!”
她就不大敢動了!
即便這個懲罰是雷聲大雨點小,可能最後是把她按在牀上使勁地折騰,可就平時的量,她有時都覺得有些喫不消了,這分量成了“雙倍”,她可是有些怕。
所以,她老實了,只是有點無辜,又有點可憐地看着他。
他顯然這次是下定了決心的,心腸變得很硬的,冷着臉,勒令她老實交代。
她配合着,老實交代了!
這件事大概的過程就是她在廚房裏弄小糕點,然後小夕夕哭了,她就出去了。出去了之後發現小晨晨又欺負小夕夕了,就過去教訓小晨晨,然後給兩個小的勸和。這勸着勸着,就和兩個孩子玩了起來,就把廚房裏的事情給忘了,然後就出現了煤氣泄漏。她聞到了味道,急忙就衝進去了。之後的事情,他也就都知道了。
他聽完之後,那張臉就更黑了。似是不知道該怎麼訓她,他就瞪眼衝她吼: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就很是無辜,弱弱地辯解:“其實當時什麼都沒想,就這麼衝進去了嘛!”
這樣的回答,才更氣人,更是噎得容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拿眼瞪她。
她縮着肩膀,微微垂下頭,一副小意奉承的模樣。那一雙時不時往上抬的眼,更是帶着可憐兮兮和各種討好。那模樣,很容易就讓人心軟。
他就一聲冷哼。
站起來,他打了內線,吩咐尊叔帶於媽等人過來,然後兩個小的也被勒令帶過來,哪怕兩個小的此時正睡着。
這架勢可是有些大啊!
“老公!”她就拽了拽他的胳膊,“你想幹嗎啊?”
他瞪了她一樣,不說話,坐了回去。那寬背挺直、高大冷肅的樣子,簡直就像個殺伐果斷的將軍帝王,威嚴的同時,也絕對讓人心存敬畏。
她想想,舔舔脣,就在他身邊坐下了,然後側身摟住了他精瘦的腰肢,將小臉微微貼了上去,半合上了眼。
“老公,我錯了,這次的事都怪我,不管你怎麼罰我都行,你別遷怒別人。”
可他沒理,等尊叔於媽周嫂他們上來之後,就一通冷斥。
有一種人,即便是話說得不多,但是每一句,都讓人不敢忽視。而當這人平日裏又是深具威嚴、讓人頗爲敬畏的時候,那寥寥幾句,更是猶如刺骨寒風,生生地刮人的臉,戳人的心。
尊叔等人全都垂下了頭,如周嫂、珍嫂、福嫂三人資歷比較淺的,麪皮比較嫩的,更是被訓得臉都白了。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決不輕饒!”
他放下這話!
雖然他沒有明說會是如何“決不輕饒”,但是誰都不會懷疑,那懲罰必定會重到讓他們難以承受。甚至,他們有可能永遠地失去現在的這份工作!便是如尊叔這樣得容凌敬重的老人家,這時候也沒有自視甚高,也想到了這最壞的結果。因爲,容凌在乎林夢,就是在乎到了這個地步!旁的人,永遠也別去試探這份“在乎”的底線,因爲,那絕對是輸不起的。
這次的事,說到底,他們的確是要負責任。這當中,但凡有誰小心一點,都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是他們的疏忽,出現了這樣的事。所以被遷怒、被訓斥、被警告,那都是正常的。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即便是在這個家工作時間最短、後來才加入的月嫂周嫂!
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了頭,沒有吭聲。因爲,他們沒有回應的必要。因爲他們的老闆下的就是命令,而他們就是當仁不讓地服從。不服從,那麼就走人。
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令行禁止!
“下去吧!”
容凌一聲令下,尊叔等人就下去了,回去繼續反思去了。
林夢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充滿了歉疚。她覺得,是她的疏忽大意,給他們帶來了沒有必要的懲罰。她有心想說什麼,可是看着自家男人那冷怒的樣子,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低下了頭。
她的心情開始低落。
這時候,兩個小的更加鬧騰了。方纔容凌訓斥尊叔等人,沒搭理兩個看到自家爹地而顯得小興奮的小傢伙,兩個小的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爹地注意力不往他們身上放,這會兒人終於走了,覺得終於是來機會了,就抱着容凌的大腿,大吼大叫了起來。
容凌倒是搭理他們了,不過,如果兩個小的懂事的話,估計會更情願他們的爹地不要搭理他們。因爲,他們捱打了!
小晨晨的小屁屁捱了十下大巴掌,小夕夕的則是捱了五下。容凌儘管是有所分寸,沒下重手,但這巴掌也絕對不輕了。兩個小的受了疼,齊齊大哭了起來,淚汪汪地看着容凌,滿臉委屈,根本就不知道這是怎麼了。而林夢則是被這個變化給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錯失了搶救兩個小孩以免落入他們爹地“魔掌”的時機,等她反應過來,人家容凌已經迅速地“啪啪啪”完事了!
“容凌!”她忍不住叫了一聲,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兩個孩子不過一歲多,能懂什麼,他這個當爹地的,可真捨得打!同時,她也知道,自家男人是氣得很了。要知道,這倆孩子長這麼大,幹過淘氣的事情不少,可這麼被打,卻還是第一次,且,性質還是被她給“牽累”的!
她這是又心疼,又內疚,又是各種不是滋味。
男人是真怒了,所以連當成心肝寶貝的孩子都給打了。尤其夕夕這小寶貝,男人平日裏是那個寵啊,真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可這會兒打起來,也是半點不含糊。
她這眼就溼潤了,起了淚意。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
等終於將兩個號啕大哭的小傢伙給哄住了,她就將他倆往沙發旁領,然後將小夕夕抱起來往容凌的懷裏塞。小夕夕雖然被容凌給打得狠了,可非但沒出現見了容凌就躲的架勢,反而張開藕節般的小手,咿呀叫着,努力地往他懷裏撲,同時咧嘴笑着,一副討好又討寵的樣子。
小模樣,像她媽咪,特招人疼!
可今天的容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見了這樣的小夕夕,卻根本就不伸手去接。林夢自顧自地將小夕夕往他腿上按了,他回頭抱着小夕夕就給放到了身邊,不讓她坐在他腿上,一副生定了這小丫頭氣的樣子!
這模樣,倒顯得有些另類的幼稚了!
林夢看着,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夕夕就不懂了,她雖然不記事,可也知道平日裏不是這樣的啊,也是能感覺到大人的情緒的。扭身,她着急地往容凌的懷裏鑽,嘴上連聲叫着“爸爸”。如今,她已經能很清楚地叫出“爸爸”這兩個字了。
林夢見狀,將大張着胳膊,也討着要抱的小晨晨給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偏頭衝容凌軟語:“老公,我真知道錯了,你別這樣對夕夕,孩子們小着呢,都不懂事呢,要好好寵的呢。”
可他卻還是那個樣子,冷酷得近乎有些無情了。
小夕夕這時候着急地開始嘗試換稱呼了,“得得”叫着,只因爲“爹地”這個稱謂,她叫得不大準,貪圖方便,她總愛叫成“得得”,就像她叫浩浩愛叫“傲傲”,叫佑佑愛叫“噢噢”一樣。見容凌不應,小丫頭急得呀,白嫩的小臉漲得通紅通紅的,叫聲開始奔高,也顯得有些尖銳了。
林夢很是不忍。
“容凌!”她略略祈求他。
他還是繃着臉,神色冷冷的。
這男人,有時候冷酷起來,可真是傷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