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氣氛在手機“叮咚”一聲後，徹底變了，有着山雨欲來的氣勢。
周暮昀在文件上籤上自己的名字，驀地發現氣氛不對，簽字的那隻手頓住了，抬起頭來看着她。
喻橙黑眸一瞬不瞬盯着他。
“我手機響了？”他剛纔好像聽到了一聲。
“周暮昀，給你個機會，你老實跟我交代。”喻橙腳尖點着地面，將椅子往後蹭了一點，端出了正宮娘娘的姿態。
難得見她如此強勢，周暮昀愣了愣：“交代什麼？”
喻橙手指點了下桌面，很是不滿他的態度：“我讓你主動交代，你還問我。”
周公子哭笑不得：“不是，老婆，你給個明示。”
抿着脣看了他三秒鐘，喻橙把手機丟到桌面上：“你自己看吧。”
白女士是誰？
她爲什麼晚上找你喝酒？
還約在那什麼會所？
你們很熟嗎？
接下來要審問的問題，喻橙已經在心中羅列出來了，只等他一開口，她就將以上那些問題拋出來。
遲疑一秒，周暮昀拿起桌面的手機，點開來看。
屏幕上是短信界面，他看到了那條來自白女士的短信，眼神微微一變。
這位白女士他有點印象，是合作商的一個項目負責人，有工作上的需要，所以互相留了電話。
喻橙翹起了二郎腿，想起了那天宋夫人的做派，抖了抖腿，抬了抬下巴，整個一大佬坐姿：“說吧，怎麼回事兒。”
“老婆，你太傷我的心了。”盯了她一會兒，周暮昀說。
喻橙：“……”
什麼？我沒聽錯吧？我傷了你的心？
你怎麼搶走了我的臺詞。
周暮昀把屏幕豎起來給她看，解釋給她聽，她是如何傷了自己的心：“你只看到了她給我發短信，但我沒有回她，是她一廂情願，與我無關。這就好比，有個男人來撩你，我能打斷你的腿嗎？我肯定是打斷那個男人的腿。”
以此類推，你應該去找那個女人算賬，不該把這筆賬算到我頭上。
“……”
喻橙被這個比方說服了。
一看到他手機裏躺着一條撩騷短信，她怒氣衝到了腦門頂，條件反射就想找他算賬，卻忘了追究根本原因。
是別的女人撩他，不是他的錯，不關他的事。
喻橙前一刻還氣勢洶洶，這一刻卻像充滿了氣被一針扎破的氣球。
但她不想認輸，頓了半晌，爲自己剛纔的行爲找到一個看似充分其實一點道理都沒有的理由：“還不是怪你長得太帥，人家怎麼不撩小王祕書呢？”
剛準備進來送咖啡的小王祕書，聽到這話，胸口紮了一支箭。
“周總。”
小王祕書端着咖啡和果汁過來了。
喻橙：“……”
小王祕書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周暮昀點了點桌面：“放這兒吧。”
小王祕書把咖啡放周暮昀手邊，把另一邊果汁放在喻橙手邊，忍了忍，還是忍不住爲自己辯解：“總裁夫人，沒錢長得醜不是我的錯。”
背後說人壞話被當事人逮住，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事情了。喻橙臉都漲紅了，連忙擺手，慌亂地解釋：“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
小王祕書不想聽她解釋，搖搖頭嘆息一聲，悲傷地轉過身去，離開了辦公室。
喻橙伸出一隻爾康手，等等，你聽我解釋啊，小王，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小王！！你別走！！！
周暮昀也很無辜地道：“嗯，有錢長得帥也不是我的錯。”
喻橙：“……”
實在沒想到，一場審問竟然是以這種形式結束的，這跟她預想中的場景不一樣啊。
那麼，她預想中的場景是什麼樣的呢。
當然是——
周暮昀抱着她的大腿叫她“女王大人”。
本來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喻橙準備繼續自己的喫雞戰場，隔了一會兒，那個白女士居然打來了電話。
喻橙把手機扔到桌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一副“你看着辦吧我不想管了愛咋咋地”的神態，不耐煩極了。
周暮昀瞄了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挑眉：“你不接？”
“你的電話我爲什麼要接？”喻橙說得理所當然。
她跟周暮昀一樣有個好習慣，不喜歡侵犯別人的隱私，哪怕對方是自己親近的人。剛纔翻看短信純屬意外，打遊戲太嗨了，腦子沒轉過彎來。
手機鈴聲還在響。
周暮昀瞥了眼，無視掉，接着跟她說：“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是周太太接的電話，我保證她再也不敢打過來。”
確實，對方心裏清楚自己的行爲是勾引有婦之夫，但凡有點羞恥心，正宮娘娘一出場，對方就再也不敢犯了。
“你別坑我。”喻橙說，“如果我接了電話，我保證從明天起，圈子裏就流傳出周太太是個潑婦，連老公的私人電話都要干預。我還要不要名譽了？”
電話響個沒完，讓人聽了心情煩躁。
周暮昀“嘖”了一聲，伸手摁了接通鍵。
喻橙倏地瞪大眼睛，你還敢接她電話？是不是我表現得太大度太溫柔，讓你沒有一點壓力感？！
在老婆氣鼓鼓的眼神下，周暮昀按了免提。
他的聲音在外人面前向來清冷淡漠，不帶絲毫情感：“喂。”
“周公子~”
那邊女人的聲音柔情似水，聽得喻橙骨頭都要酥軟了，打了個哆嗦，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周暮昀淡淡地回：“有事？”
“我發的短信你看到了嗎？”白女士掐着嗓子嬌滴滴地說，“有點工作上的問題需要跟你聊，順便想請你喝一杯。我知道周公子你喜歡喝酒，特地讓經理準備了幾瓶收藏多年的紅酒，你不過來品嚐豈不是太可惜了。”
喻橙：“……”話說得如此漂亮，就連她這個不會喝酒的人都想去見識一下了。
周暮昀垂眸，漫不經心道：“不必了，最近在戒酒。”
那邊的人似乎有些意外，愣了好一會兒。
圈子裏有誰不知道周公子酒量好，會品酒，有他在的場合，都會拿出最好的酒招待。
他怎麼說戒酒就戒酒了。
“周公子，你是在開玩笑嗎？”女人巧妙地反問。
周暮昀語氣嚴肅，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最近在備孕，戒酒了。”
白女士：“……”
喻橙：“……”
電話那邊的人，這回怔愣的時間格外長，似乎正在組織語言，想着怎麼才能讓他出來見自己一面。
喻橙深吸一口氣，擠出來一個溫柔的笑容，聲音也是軟軟甜甜的溫柔：“老公~，洗澡水給你放好了。”
白女士：“……”
不再給對方說廢話的機會，周暮昀直接掛了電話。
他垂眸，眸中的笑意很濃，好似怎麼也化不開。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室內的燈光卻璀璨明亮，映在她微紅的小臉兒上，襯得人如星如月般美好。
喻橙被他灼熱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極了，手肘撐在桌面，雙手捂住臉，五指緩慢張開，從指縫裏看他。
他還是那副笑而不語的姿態。
漸漸地，她撐不下去了，拿下手瞪着他：“你工作不做了？！”
“剛剛……”他像是忍不住了，笑着低咳了一聲，“演得很不錯。”
他都想給她鼓掌了。
怎麼想出“老公，洗澡水給你放好了”這句臺詞的，加戲加得恰到好處。
喻橙：“你都說備孕了，我當然要配合你了。”
不過有點可惜，沒看到後續發展，要是他沒立刻掛掉電話，她還想看看那個女人是什麼反應。
周暮昀被她坦然的樣子逗樂了。
“你別笑了，認真工作行不行？”雖然是在教育他，她自己卻忍不住笑了。
回想剛纔那一幕，她也覺得搞笑，剛纔是自己腦抽了，纔會回那樣一句話，仔細想想就算她什麼也不說，周暮昀那句話已經夠有殺傷力了。
兩人隔着半個桌面，看着對方笑。
喻橙雙手交疊，臉埋進臂彎裏，不再看他。
周暮昀輕咳了一聲，止住笑，重新拿起簽字筆，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笑，他這是娶了個什麼寶貝。
辦公室裏恢復安靜，喻橙額頭貼着桌面，眼睛也不看，手在桌上摸啊摸，摸到手機，慢慢地縮回去，在桌子底下玩手機。
“別躲在下面了，對眼睛不好，拿上來玩。”周暮昀點了點她的腦袋。
喻橙抬起頭，輕舒口氣，把手機擺在桌面，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大口。她沒再玩遊戲，在刷微博。
是他的微博，最新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情人節那天，兩人的互動。
下面的評論居然已經有三萬多。
喻橙看了眼，又想起了那天一排排整齊的評論，不禁勾了勾脣。
“在看什麼？”他好奇地湊過來。
喻橙一隻手指戳在他腦門上，把他的腦袋頂回去：“我發現我在旁邊總是影響到你，周同學，你專心一點吧。三心二意的，你這個班兒算是白加了。”
周暮昀乾脆扔下了筆，把文件夾一推：“不加了。”
“啊？”喻橙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看向他：“你都處理完了？”
她掃了一眼他的桌面，左邊那一摞是已經處理完的，右邊那一摞應該是還沒有處理的，堆了大概有一尺高。
周暮昀推開椅子，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
幹、幹什麼？
喻橙只覺身體一輕，下一刻就被他抱在懷裏，手機還在手裏，差點就拿掉了。
窗外夜色醉人，月亮像籠罩着一層輕紗，朦朦朧朧。
大廈的頂層太高，從這裏看過去，沒有建築物的遮掩，一抬眼便能看見黛藍的夜空，有點點繁星。
懷裏的人小小一團，杏眼大睜，似乎不明白他此舉何意。
周暮昀輕輕一笑，俯下頭，聲音壓得低，輕飄飄落進她耳朵裏：“你說得對，你在旁邊確實影響我。不如，把你上次說的那什麼辦公室play實踐一下吧。”
喻橙：“……”
“裏面有休息室。”周暮昀親了下她的脣角，“或者老婆你更想在沙發上……還是辦公桌上？”
他似乎在衡量，側眸瞥了一眼：“還好，我的辦公桌夠大。”
喻橙彷彿抓住了他的把柄，手指點着他的胸膛：“這下不是我思想不純潔了吧，不純潔的人是你。”
比起她喜歡口是心非，周暮昀就很坦然地承認了：“嗯，我不純潔。”只對你。
“……”
厚臉皮這方面，她算是輸得徹徹底底，毫無翻身的可能。
周暮昀：“你剛纔說，洗澡水都幫我放好了，我怎麼能拒絕你的邀請呢。”
“我邀請你個毛線，你別曲解我的意思。周暮昀，我發現自從領了證，你變本加厲了。”
“你不想？”周暮昀對於她的評價不置可否，隻眼角彎彎看着她。
猶豫了幾秒，喻橙把臉別過去：“不想！”
“真不想？”他追問。
喻橙一字一頓：“真！不！想！”
周暮昀：“不，你想。”
他抱着人放在沙發上，很是輕佻地說：“還是沙發吧，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