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和祝福的姐妹感情更多的是同患難的革命友誼,小時候林嵐跟在祝福後面跑,院子裏的小孩欺負她,祝福一手抓着磚頭一手拽着林嵐把她拉到鎖緊的大門裏,外面的孩子威脅要扔死老鼠進來,祝福緊緊的抱住林嵐。長大後,林嵐先出國,對祝福說:“姐,我想家的時候就去看看機票,看到那麼貴,我就不得不好好待着了。” 林嵐回國了又輪到祝福出國,林嵐一路去機場送祝福,母親們哭得眼淚嘩啦的時候,林嵐抱住祝福輕輕說:“姐,在外面遇到什麼事了,有什麼話就和我說,別和大姨媽大姨夫說。”等祝福出國真正遇上了事情方明白林嵐這話的意思,告訴遠在千裏之外的父母除了讓老人家擔心什麼用都沒有,她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表妹已經長大了。
現在,林嵐正趴在酒吧檯上,喝着酒高聲的問祝福:“失戀失戀,至少要戀了才能失啊,你說我怎麼還沒戀呢就失了呢?”
祝福晃着酒杯笑:“二十五歲的人了還搞失戀也算流行了。你說不願意相親,對感情也沒興趣的人怎麼才能嫁得出去呢?”
林嵐繼續說她的:“真是可笑,但你讓我怎麼和那些小明星阿,主持人,富家女鬥啊,羣衆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長得帥,又有錢有家事,其它女人又不是瞎子,這極品還是個會長着腳到處亂跑的,我就是天天跟在他旁邊也沒用阿! ”
祝福撇嘴:“明星,主持又怎麼樣了?咱家表妹還是藝術家呢,不比人強阿!”她說:“林嵐,決定了就放手去愛,放棄了就不要再想。” 祝福又指了指吧檯邊的高腳凳:“失戀阿! 只有時間能解決。看,你看到那凳子了吧。總有一天你再看到他,就像看到這凳子一樣簡單!”
林嵐想了想,有點踟躕,還是開口:“姐,你說你那麼忘不了老三是不是就因爲兩人在一起的是最美好的時光,如果時間再長點,你們說不定就和現在很多人一樣,因爲房子,父母,工作等等的事情爭吵,說不定也就那樣了……”
祝福打斷林嵐的話飛快的答:“嗯,但是我寧可他活着,我們爲這些瑣碎的事情爭吵,即使有一天無奈分手,也不希望他是這樣離開我……”
她想都沒想這樣回答,好象是想過無數次的答案,臉隱在閃爍的吧燈裏,在背後速食時代的紅男綠女舞池的襯托中,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不說了,不說了,跳舞去!” 林嵐看不得祝福這樣子,拉着祝福衝進舞池。
二十五歲後的女人,與感情無關,總會有荷爾蒙分泌特別旺盛的幾天,年齡越大越能感覺到這樣的變化,渴求和異性接觸,但又覺得這樣的感情並不靠譜,無法建立一段長期的感情,卻想得到男人的恭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女性魅力。
祝福和林嵐下去跳了一會就認識了兩個男生,其中一個笑起來牙齒很白,倒了一杯純芝華氏給祝福,祝福平時都是兌着綠茶喝的,心裏想流淚嘴上又不好拒絕,接過來喝了一口轉頭又趕緊吐了,剩下的都交給林嵐,現在在聲色場所都是林嵐是她姐,她早就不在江湖了。
四個人聊得不錯,出了酒吧大門站在街口商量到哪續攤,畢竟沒人想獨自一人過聖誕。正商量着下面行程呢,對面酒吧出來一羣人,其中一個對着那兩男生喊:“不早了,學校要關門了,你們別聊了,留個電話走吧!”
祝福頓時就覺得小丸子的黑線掉了一地,林嵐尖叫着問:“你們兩還是學生?”
對方摸摸頭,“我們在唸大二啊。” 又趕緊問:“對了,要不要換號碼?”
祝福抓了林嵐就走人,居然染指到祖國花朵的頭上了,雖然她曾經也是個花朵,但現在還明白年齡就是□□裸的差距。
兩人一路跑,跑不動了只有扶着江邊的欄杆大喘氣,吸了口江邊的冷氣腦袋清醒了,又開始哈哈大笑,兩個從小長大的表姐妹,兩個加起來半百的女人像小時候捉弄了院子裏的壞男孩一樣放聲大笑。
到了笑不動的時候,林嵐輕輕對祝福說:“姐,怎麼找個人愛那麼難呢!”
祝福靠在欄杆上眯着眼睛,踢了踢細跟鞋說:“還記得我們以前放學去小玩意店買東西嗎?每次都能買到最便宜的東西!”
林嵐笑:“那是因爲我們有訣竅,我想要的東西你來還價,你想要的東西我來還價!”
祝福點頭:“嗯,因爲不在乎才能理性。”
林嵐說:“但,我覺得那個人不一樣,他就像天生就來收我一樣的,我一看到他就頭腦發熱,還理性個什麼勁阿!”
祝福沒有說話,她覺得一個人一輩子遇到一次這樣的人並不是什麼壞事,總需要這樣一個人的,不管是不是註定的傷害總有那麼一次的不理性,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鋒陷陣,被殺的片甲不留,但,這或許也是愛情的一部分。
祝福打開電話撥號:“喂, 110嗎?這裏有人失戀了!”
林嵐伸手去搶祝福的電話,卻因爲笑得肚子疼都直不起腰來,只能聽祝福繼續說:”對了,別急阿,我還沒說完呢,我要求派救護車來,兩輛!這裏還有人嫁不出去了!“
林嵐嚷:“祝福你喝醉了!你絕對喝醉了!”
發完酒瘋,回到家裏,妝也不卸躺在牀上,孤單又在小屋子裏亂竄,瞪大了眼睛卻睡不着覺。
電話一響,祝福趕緊跳起來接,對方說:“你好,我是秦微笑。” 聲音和煦,襯得十二月的屋子也溫暖起來。
祝福“咦”了一聲,第一次在手機裏聽到秦微笑的聲音,也許是今晚太安靜,她似乎一下子就能想到那微笑牙醫的眉眼,亮亮的眸子,細軟的劉海。
秦微笑說:“ 不好意思,之前在外面開會,牙套已經做好了,我再預約你可以嗎?”
祝福說:“啊,沒事沒事。”想到底是私人診所,服務就是到位。
秦微笑輕笑:“應該的。”
似乎在這樣的夜晚打這樣的電話太過客氣,頓時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電話彼端除了綿長的呼吸都是寂靜。
沉默過後,他說:“那好,聖誕快樂。”
她說:“嗯,快樂”“……”
她又趕緊說:“秦醫生,我們聊會天吧。” 說完就握緊了電話,頓時覺得自己着實的不要面子。
對方的聲音沒有,連呼吸也沒了。
半晌,他遲疑的說:“祝小姐……”
她鬆了口氣,趕緊放鬆聲音說:“喊我祝福吧。祝小姐,像豬小姐了!”
他輕輕笑,熱氣像噴在話筒上,傳送到她耳邊,一下子紅了耳朵。他很久開口:“ 祝福” 有點停頓,說:“你現在在做什麼?”
如果這樣的話是林嵐問來倒不奇怪,突然由他來問,她倒是愣了,“啊”了一聲。
“……” 他才慢慢說:“聊天的第一步不都是問名字,問你在做什麼嗎?” 帶了一絲絲的認真,帶了一絲絲的笑意。
她一下子就笑出來了。
對面傳來了一首鋼琴曲,祝福笑眯眯的跟着唱:“金鉤敗兒,金鉤敗兒……”
她問:“你會彈鋼琴?”
他答:“ 嗯,小時候學的,現在是當練手指,一個男人有點愛好也不錯。”
“一個男人有點愛好不容易變壞” 曾經一個少年手拎着攝相機走在她前面也是這麼說的, “男人嘛,不管是踢球還是彈琴,將來都是種宣泄,不容易出去玩學壞。”
“祝福?” 他輕輕喊,這次自然很多, “福”字的音平,從他嘴裏念出卻像真的帶了點好運氣。
“嗯?” 她回神,問:“你會彈天空之城嗎?”
“……”
“你會彈多拉a夢嗎?”
“……” 他練習的時候都是些古典樂,今天的聖誕歌還是以前留學當義工時哄小朋友學的,不能說不會,有點狡猾,他說:“你想點歌嗎?”
“嗯!”
“但……這是貴賓待遇,一般只有女朋友纔可享用……”
“……”
“那個,聖誕快樂! 再見。” 她立即掛了電話,像再不掛話筒裏要冒出個猛獸一樣。
一個小時後,電話又響,她猶豫的接了,沒有人說話,是悠揚的鋼琴曲,那首天空之城。她打開牀頭淡黃的小燈,想象着“微笑牙醫”那奶白色的靈活的指在鍵盤上跳躍的情景,帶着笑,睡着了……
真是,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