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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0.6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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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愛用形容詞的人,唯獨鍾情堅強。因爲大部分“堅強”就等於“忍受麻煩”,少部分是“忍受痛苦”。在去的路上,我也覺得住在郊區挺好,尤其是刷刷下着秋雨的時候,顯得路上特別安靜。

樹多,人少,不堵車。這要是旁邊再挨着個大型遊樂園和一百個餐館就更好了。

下車前,我在車裏面堅強地換了一身連衣裙。因爲總不能在更老練的成年人裏丟臉吧,等我抱着衣服繞過安保進屋,派對顯然已經開始很久了。

別墅裏就是西洋風浮誇的裝修,錢唐估計覺得土,但我覺得挺好看的,因爲我要求低,只要花裏胡哨都覺得好看。四周有不少臉熟和不臉熟的面孔,臉熟的人都代表很重要,不臉熟的都感覺他們很有錢。一陣喧譁後,我抬頭髮現錢唐正被一個穿得特少的小姑娘一步一拉地拽到臺階上,估計壽星被人弄去講話。

錢唐微笑沒推就,任那女的半個身子都軟軟搭着自己,他頭上還戴了一頂傻透了的紙王冠。而兩人依偎走到樓梯,他很自覺地站在那個看起來很好喫的三層蛋糕旁,就沒再繼續往上走。

一張嘴,絕口不提自己的生日。

“剛纔有名媒體朋友問我,cyy是怎麼取捨商業和藝術——”

我是真的不想聽錢唐說話!因爲天天想聽就能聽。現在只想純粹地湊熱鬧,此刻,我唯一開心的就是離着大門特別近!

但晚了。

位置關係,錢唐目光一沉就直接看到我了。他頓了下,不動聲色地換了個手拿話筒。但我覺得他那表情和動作就是警告我,如果我現在奪門而出,他一定會出聲喊住我——或者直接把話筒砸過來。這人在家有事沒事就總喜歡假裝往我身上扔抱枕,而且從來都不肯砸準!

我只好收住腳步,順便用衣服全面遮住臉。

“很多人問我,你早期爲什麼要去做那麼多東西,也就是別人看起來惡俗的電視劇?”錢唐這才繼續慢悠悠說,“但在今天這個場合,我放肆說句真心話,當商業作品和小衆作品擺在我面前,在尊重藝人的前提下,我絕對會選擇並促進他或者她接商業作品。”

說前幾句話的時候,底下一直亂哄哄的,現在不知道爲什麼安靜了……

真是替這些人可憐啊我靠。派對就是大家喫喝女票賭抽不說正經話的地方。但錢唐也真是不放過一切啓發民智和宣傳自己的機會啊。

“錢也是一方面。但即使利潤非常低,我也絕對會鼓勵藝人接商業作品。爲什麼?就是因爲小衆作品的受衆範圍很窄,商業作品的受衆範圍非常廣。但我相信只要有cyy藝人的參與,只要有我參與,就一定會把那原本惡俗大衆的商業作品,從細節上改變點——這麼改變一點,改變一點又一點,一木之枝終成廊r之材。我們就能一點點培養起觀衆的品味,而這種培養培養需要時間和耐心。這就是我的想法。”

他再晾了大家一會。隨後話鋒一轉,喜聞樂見地開始介紹旁邊那小姑娘。原來她有部新電視劇要上映了,然後錢唐主動邀請她爲自己唱首生日歌。

這些人都特別會帶場子。這倆在上面玩笑地說笑打鬧幾句,底下的氣氛又開始嘰嘰喳喳起鬨了。然而屋裏氣氛還是和剛開始有點不同了,大家的笑容還在,但沒有之前這麼肆無忌憚的開心了。

活該,誰叫你們非要湊熱鬧來給錢唐這種人慶祝生日呢!他不會讓你不開心,但也不會讓你放肆地開心,非得用點話用手段拿捏你一下。不過我知道錢唐剛剛也在說真心話,只是誰能真聽進去誰又過眼雲煙,他真的是完全不在乎。

我正在歌聲中腹誹,錢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迅速走下來了。他準備和幾個等着的投資方談事,但還是過了先跟我扯了幾句。

在身後,之前搭着錢唐胳膊的女演員居然也癡癡地跟下來了。我趕緊往上面看,現在換成另一個人唱歌了。而那女演員沒走近,正在旁邊假裝拿酒,有一搭沒一搭盯着我倆。不,是盯着錢唐。她都不帶看我一眼的。

“別喝太多酒。”錢唐接過我懷裏的衣服,再捏了捏我的胳膊,半真半假地警告,“你明天還有周教授的課。”

“那我更得多喝點了。不喝醉我明天都沒法上課。”

不過我倆誰都沒笑,因爲這話天天說。錢唐跟我輕輕碰了一下酒杯:“那也不準多喝,留點醉意聽雨聲啊。”

“別,我聽你的話就足夠了。”

這話我倒是很少跟錢唐說,於是他揚了下眉,望着我終於笑了。和剛纔的笑容不一樣,特別淡。

我們大學有個教商法的教授,課上的特別反動,特別受學生歡迎的,總被電視臺邀請。老實說,他在電視上和課堂上水平太不同。主要教授太緊張了,在衆人面前說什麼話都有分寸感,顯得特假正經。這種人按照錢唐的標準,就是不適合當電視人和電影人。

我看過錢唐無數次手把手教藝人怎麼露出微妙的情緒,他本人不是明星,很少有鏡頭專門給到自己,但其實私下裏,錢唐出場和講話的場合和機會都非常非常的多。錢唐在任何公開講話裏都是真誠又坦率,什麼話都敢說什麼點都敢爆,只是微妙控制着不讓你太開心或太難過。但在,要真想從他嘴裏掏出點什麼真心話,那簡直就像從地溝油裏撈一粒米似得——不過這評價我也就內心想想,每次在嘴邊醞釀下還是堅強(對,又是堅強)憋住了。如果有做人評價系統,錢唐允許我這麼想他,估計不怎麼樂意我這麼評價他。主要是他熱衷在我面前扮純潔。

那天晚上,錢唐顯然不想扮純潔了,他罕見地很開心。我都不知道爲什麼,估計因爲又長大一歲吧。而派對都那樣,總是不停有人來,不停有人又走,大家手裏都拿着不知道從哪兒拎着來的酒水,滿臉喜氣洋洋地。

“但爲什麼我什麼都沒看到純酒啊。”我抽空跟錢唐抱怨,他笑眯眯地不說話。

安保和窗簾似得就是個擺設,快到十點多的時候,無關人等都自動走了(或者是急着趕下一場),但還是留下了七八個熟人來玩牌。我沒工夫和半途來的的蔡琳珊告別,也沒法和秀佳多說幾句話,因爲有個酒量很好的人居然喝醉了。

錢唐語速開始很快,嘴變得更刻薄,玩牌時候跟個漢奸似得蔫壞,不知道節制地贏別人,再面不改色地逼着別人喝罰酒,再故意小輸以哄着別人繼續陪他玩。

最過分的是,錢唐興致上來後開始拉着我去和在場的各位人打招呼。最後我實在都覺得丟臉了——你想想,我都能覺得丟臉那得是什麼程度啊,只好把錢唐和我反鎖在房間裏。等他稍微清醒了點,才拉着他回去。

第二天早上,錢唐(居然)還能按時起牀。雖然臉色非常爛,但等他撐着頭走下樓後,看到廚房,還是略微喫了一驚。

“特長生,你怎麼把昨晚蛋糕帶回家?”錢唐譴責地瞪着我。他極其擅長翻臉不認人,“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我提醒他,蛋糕是錢唐本人昨天晚上堅持要拿回來的。“你一直造謠說我喜歡喫蛋糕,不準別人動,讓人把蛋糕的二三層都拉回來。”

雖然行爲丟臉,但我覺得挺好的。因爲我早餐就是指望這塊雪白的蛋糕填飽肚子,當然,蛋糕裏面要是有點肉就更好了。

錢唐聽完後沉默坐在我對面,他懷疑地注視那蛋糕好一會,彷彿不相信是自己的行爲。但接着,他又問我:“昨晚我還幹了些什麼了?”

“你自己沒印象嗎?”

錢唐撐着額頭,望着我沒吭聲。

我零七八碎說了一堆,“……你說我打牌太着急,要有壓得閒莊緩緩歸的心態。還說你想換房子。哦,你和蔡琳珊的男朋友昨晚聊得好像挺好,你倆約得今天下午再見面。”

除了錢唐記得最後一件事,其他那些前面的顯然全忘了。

“沒說別的了?”他又不放心地問了一遍。

其實錢唐是個沒啥底線但又非常理智的人,他嘴很嚴的,喝醉成那樣基本沒說什麼有用的信息。而等我把他費力地拖到小房間後,錢唐興致依舊很高,自娛自樂地又搖了會骰子。我藉機問了不少小八卦,但也都不大重要,主要是滿足好奇心。

就除了一句。

錢唐歪在沙發上和我比骰子大小,他明明缺一個二就比我大了,結果隨便一搖直接出來一個八來。氣得我把骰子一股腦塞到這個賭博世家人的脖子裏。

“你,你,你,賭品奇差。”他懶洋洋地說。

“去你的。爲什麼我今晚都沒喝到酒啊!”

錢唐自己玩着空了的骰子盒,他反應很慢了,但還是想說話:“我母親,要,去,美國玩。”

“啊?”

“她想帶你,帶你,去問,問人工,授精。”他特別輕巧地說。

現在想起來,我驚訝到差點沒把整塊蛋糕都給喫了。而錢唐現在就以這表情看着我,他估計後悔死酒後失言了。

我一直覺得養個孩子挺好玩的,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懷孩子這事特別羞恥。

我說這個包含了一定諷刺意味,怎麼說來着。當然不會是說“苟且”,但“這種事”怎麼也“難等大雅之堂”吧?即使我現在明白了“那個”的過程,還是不理解成年人爲什麼對懷個孕還興高采烈再宣告全宇宙這事。

……就,我實在不理解有什麼好宣告的。成,我們都知道您懷孕了,真牛逼,恭喜發財,您有生育能力。但宣告懷孕的同時,不就也是宣告你和你的那個人在某天做了怎麼樣的事麼?而這事完全不值得大庭廣衆宣揚吧,再根據如今的科學技術,都能查到你是哪天“做”的。就靜悄悄地不行麼?反正我是固執地不喜歡這樣,這麼一宣揚感覺什麼都變味兒了。而這事肯定損害了兩人關係的單純和神祕感。

當然,錢唐不要孩子肯定不是因爲擔心這個。他跟看外星人似地瞪着我,估計認爲想法特幼稚。

但即使如此,我堅信我倆對一夜情的態度保持驚人的一致:假如我是男人,假如知道自己和哪個野女人一夜情後對方懷了我孩子,那我的第一個想法絕對是:我操!!爲什麼我這麼倒黴!讓那個女的趕緊把這個孩子給我打了!!!老子要瘋了!!!!!

錢唐當時聽完後幾乎沒把嘴裏的茶葉全噴了,笑不可遏,我也就當他認同我的觀念。

但真是報應。我從喝醉後的錢唐嘴裏聽到“人工授精”那四個字,一瞬間感覺特別焦躁、噁心、厭煩。

雖然知道錢唐對他母親的要求不置可否,但我還是覺得受不了。“人工授精”簡直就是科學技術上的“一夜情”產物,他怎麼能不當場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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