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的內容,基本可以歸納成“如何優雅以及怎麼優雅的扯開姑奶奶的衣服”。
棚裏挺冷,剛開始我還在戲服外披着外套。但親熱戲時打的燈光和普通的燈光不一樣,場外雖然清了人,總還有幾個白癡在看熱鬧。就這樣被人目光盯着,被燈光烤着,衣服被人拉上來拽下去,我腦子開始明顯混亂。
其實我這兒還好點,基本只對邱銘作出躲躲閃閃的動作,再露出厭惡的表情就可以(但可能有點厭惡到極端了,衛導幾次讓我表情柔和點,別像見到臭蟲)。而比起我,邱銘估計累得半死。扒衣服看着爽,實際上我那衣服的釦子特別難系,布料又軟,帶子又多,邱銘把手都揪紅了,感覺還跟薅羊毛似的看不見頭。
最後衛導都急眼了,親自來扒我衣服,再讓我把小衣的釦子虛掩着,大家這才鬆口氣。
正式開拍前,秀佳過來餵我點水喝,愛沫幫我把長髮撩到後面,再幫我舉着頭上的那堆髮釵。我靠在秀佳大腿上養會神。
再睜眼的時候,發現邱銘正望着我。
“小丫頭,你不說話的時候非常漂亮。”
……這人他媽腦子有病啊。不不不,真的不是我想罵人。主要我現在確實有點入戲了。你要是被人扯了半天的衣服,你也能入戲。
邱銘除了相貌英俊,的確有點演技。剛纔扒我衣服時,他居高臨下的望着我,眉眼略微一挑——這個表情特別生動。而且不管彩排了幾次,他都能做到一模一樣的生動感。
哎,怎麼做到的?我不由迷惑的打量着邱銘,他靜靜的任我打量。過了會,邱銘用眼神示意我看自己旁邊,我瞥一眼,瞬間開心起來。劇組真貼心,他們還真爲我準備了一大盆櫻桃,待會拍攝時就可以喫了。
我立刻下意識抱緊秀佳大腿:“那待會我能真喫櫻桃吧?哇塞!”
秀佳卻皮笑肉不肉的:“也別高興太早。”
隨後才明白什麼意思。衛導跟我示範怎麼喫櫻桃,又示範了足足半小時“從最細的地方,捻起櫻桃梗緩慢的喫……手要微微繃直,優雅!但儘量有急迫感……櫻桃汁不能濺出口,不能像倉鼠一樣鼓着嘴……不能扁嘴……”
然後衛導又讓我發出細微的鼻音,基本上就是細聲哼哼。
這條親熱戲感覺足足拍了八萬輩子。
越拍到最後時,我越覺得內心越難受。就是那種你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操守,逐漸變的越來越低的難受感。
邱銘在上方壓着我,很重很沉,英俊的臉在燈光下晃來晃去,始終抓着我手腕。姑奶奶手腕都已經被他抓紅了。他在上方慢斯條理的說臺詞,身上傳來強烈的男性氣味,不難聞,但超級冒犯。偶爾還有什麼很硬的東西碰到我的大腿——
煩爆了!!!髒死了!!!去你的!!!!不能打人!!!!我的能量棒只喫了一半!!!!
我儘量放鬆身體,不去呼吸邱銘的氣味。他高挺的鼻子在我臉上親暱貼着,與其同時,我還得忍聲吞氣抓完全嘗不出味道的櫻桃,塞在嘴裏。到最後,嘴裏已經都是櫻桃。我胸口來回起伏,簡直忘了鼻子還能呼吸。
那感覺是缺氧,嚴重缺氧。我的眼前越來越黑,最後一個動作依舊是抓櫻桃——
“綠珠感覺如何?”邱銘在我耳邊輕聲喘息,帶着亢奮和刺激。
“不,不要了……”
完全憑着腦海裏的印象,我小聲的念出下一句臺詞,那聲音嬌柔的都不像自己。
邱銘親了親我的臉頰,我無力的鬆開手裏的櫻桃,任它滾落。
再然後,我就被自己生生憋暈了。
其實暈了沒幾秒,我大腦發沉發木,但仍然有殘留意識。一時間,只聽到身邊有人悉悉索索的說話。有人低聲讓周圍人散開,留出空間讓我能暢快呼吸。接着額頭被什麼東西冰了下。身體被扶起來,靠一個人肩上,他用力捏着我人中,逼我打開牙關,再來回推我胸口,哄我把嘴裏的櫻桃吐出來——
“想想你擠公交車,身邊人非常多。女生第一反應,是先護住自己的哪個部位?”衛導不愧是男性少女,他之前說的話太對了。我是個女生,錢包固然很重要。但老實說,有人敢搶我錢包,我只會打他。有人要是敢摸我,我得打死他。
嘴裏堵着的櫻桃吐出來,喉嚨起碼不怎麼堵住。我在耳邊聲音的指示下,緩慢的用嘴巴和鼻子呼吸。空氣進來,意識終於漸漸清醒,眼前也有絲光亮,但胸口前那隻手還在摸我——去他媽的,拍戲的時候還沒摸夠嘛?有完沒完了?
我身上一有勁,便粗暴的推開那人,順便狠狠的踹他一腳。
這場親熱戲是在一個類似帳篷的紗幔裏,四周有柱子撐着。他被我推倒後,一聲悶哼撞在柱子上。我自己也累得夠嗆,手腳無力的靠在另一個柱子上——那柱子顯然不結實,頭頂的紗棚徹底散倒下來,我和身邊的人像落在盤絲洞裏的獵物,被裹得嚴嚴實實。
等我好不容易掙脫了身上的紗巾,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着衛導他們目瞪口呆的看着我,邱銘滿臉愕然,想走上前幾步,又剋制的停下。
……等等,邱銘?如果他本人現在站在這,那剛纔不是他摸的我?
……完了,我把秀佳打了,她估計要辭職了。
秀佳此刻正站在我左方,她滿臉絕望的看着我。
我深呼吸幾口氣,慢動作的回頭看。
錢唐一聲不響的從那堆狼藉站起來。他彎腰拾起眼鏡,沒再看我,卻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脫下來丟在我臉上。秀佳和愛沫迅速回神,用他的西服團團捂住我皺巴巴的上衣。
“冰塊。”錢唐彷彿沒看整個片場驚詫的目光,他揉了揉手腕,“再給春風拿點冰塊,讓她喝點水。”
場務立刻跑走去拿。
“衛導你們繼續拍,我在外面等。”錢唐客氣的對衛導說。
他說完後就走了,根本沒再看我。片場所有的目光又集中在我身上。一種非常詭異的沉默氣氛。
我悄聲問秀佳:“秀佳姐姐……”
“……春風姑奶奶,你可千萬別叫我姐姐了。沒好事啊……”
“……他什麼時候來的?”
“你喫第二顆櫻桃的時候趕來的,坐在導演旁邊,”秀佳特別小聲的在我耳邊說,“剛纔你那一條算過了。衛導喊停,邱銘從你身上起來。結果發現你整張臉都白了,躺在那兒沒進的氣。錢爺親自過去看了看你,沒讓別人碰……你醒來後就把他打了,當着那麼多人的面。”
“哦,”我呆呆的,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我那一條過了是嗎?我拍的好不好?”
這句話倒是讓衛導聽到了,他冷淡的說:“差強人意,不過你的水平暫時就這樣過了吧。”
整個片場裏,好像就我和他挺高興的。
“還能拍嗎?”衛導望着我,“後面還有點特寫。”
我是一點勁頭都沒有了:“可以是可以,但我沒法跳舞。”
剩下的戲倒不需要跳舞,也不需要交流,基本就是幾個特寫。還要補拍鏡頭,邱銘給我解頭髮,我靜默不動。基本我是又一輪補妝,重新穿上那堆衣服。
秀佳把剩下的能量棒餵給我喫,我一口氣喝了很多水。再要水的時候,被秀佳制止住。
“待會你去衛生間,這裙子不方便。”
場外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場內各種動作被分解的一清二楚。衛導跟我講戲,誇我的長處是放得開,短處是太放得開。幸好衛導本人喜歡演示,把細節拆開一點點指教我。再不濟,我就只要模仿他便好。
——之前的突然暈倒,和錢唐之前的出現,很快就從腦海裏划過去。我甚至還和邱銘開玩笑,說他把我壓暈了。邱銘提起嘴脣笑了笑,沒說話。我發現比起港臺演員,內地演員的氣場更厚重、更穩實。也說不上誰好,誰不好,畢竟羅良友沒撲我身上。
等拍完三場戲,收工的時間已經到夜裏。
我跟主副導演打完招呼,趕緊換衣服。但今天的親熱戲演下來,比跟着王晟跑都累,就像打加時賽。我下肢已經久坐久蹲而僵硬,根本走不快。
看我心急如火的想趕緊卸妝,賈四半開玩笑的問需不需要揹着我走。我毫不猶豫的點頭。結果他也真背起我,愛沫幫我提着裙子,秀佳告訴我晚飯的沙拉在房間裏喫。
趴在賈四的背上,即使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出背後粘着眼球和一片嘖嘖聲。其中肯定有句“瞧身邊人伺候的,不愧是娘娘”。
但即使最謹慎的秀佳,也沒開口阻止賈四揹我。她只是若有所思的模樣,而等換完衣服的時候,我終於想起來細問秀佳:“錢唐今天爲什麼來?他現在在哪?”
她再沉默。
我心裏一動,鼓勵秀佳:“說嘛,說嘛。”
秀佳說,錢唐是我經紀人,自然要來陪我來片場,他肯定會來。以及,嗯,以及張雪雪想要《綠珠》擔任的片尾曲演唱。他們今天是一起前來,原本張雪雪要來會會衛導,但親熱戲清場進不去。錢唐便讓她在外面等着,先進來看看我。
晚上的時候,他們大概要一起喫飯。
……我就他媽的我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