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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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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王妃與哈爾王子結婚當日所穿所有服裝,包括婚紗, 系出同一設計師之手。”

“埃爾維拉現身巴黎時尚晚宴, 這位在一年半內異軍突起的新銳設計師,到底有什麼背景?”

“最神祕服裝設計師現身,疑似與老牌巨星艾琳·布萊恩達成新合約……”

“經專業人士分析, 米蘭首秀時, 紗帽下的女人似乎是英國聖馬丁藝術學院優秀畢業生。”

……

一年半時間說長不長, 說短也不短, 只是足夠讓時尚界更換新鮮的血液而已。

老牌的大師依舊屹立不倒, 新晉進入到這個行業的設計師則異常活躍, 時不時就有那麼幾個出現在電視熒幕上面。

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 這個叫埃爾維拉的到底是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 還是一個冉冉升起的太陽。不過無論哪種情況,都改變不了她現在一身鋒芒的事實。

詆譭與讚譽相伴而來, 有的大師公開斥責, 說這個叫埃爾維拉的新人心氣浮躁, 完全沒有任何積累, 走的就是一夜爆紅的路子。有的大師則說她的作品充滿了靈氣、新奇和創造,很大可能會爲如今略有固封的時尚界帶來新鮮的血液。

無論好與壞, 辱罵或者推崇, 白莧在看到之後都照單全收。

當然, 見證者都不是傻子,也有許多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種曝光之下, 背後絕對有一隻看不見的推手。

但這又能怎麼樣呢?畢竟誰也不敢說,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完全沒有任何外力的幫助。

人的能力固然很重要,但在特定的情況下,知道如何選擇纔是最關鍵的因素。

從這個叫埃爾維拉的能飛快的站穩腳跟就能看得出來。用到這樣一個人身上的詞語絕對不是什麼所謂的“幫助”,“投資”可能會更加的貼切。

互利共贏的事兒,完全不足以成爲埃爾維拉的黑料。無論外界如何叫囂,真正接觸到她的人其實並不會在意。

他們看中的,只有埃爾維拉身上的價值。

光芒的背後,總有無數的艱辛與黑暗,這個鐵律沒有人能夠逃脫,白莧當然也不例外。

將手中的報紙放下,她十分隨意的舀了一口奶油湯。

對面坐着的阿克塞爾見狀,他先是拿手帕擦拭了一下脣角,接着才慢悠悠的開口:“又有媒體胡亂報導了?”

“嗯哼。”白莧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阿克塞爾挑眉,“這次又是罵你什麼?”

一年半的時間過去,隨着家族地位的水漲船高,阿克塞爾對待白莧的態度,早已沒有一開始的排斥了。

面對這樣一個頭腦清醒的合作者,他現在並會不吝嗇一點小小的幫助。

雖然在這段時間裏,阿克塞爾整個家底和人脈幾乎被白莧掏空。但從效果來看,他做的這一切,還是相當值得的。

除了有些時候,阿克塞爾會覺得自己彷彿僅僅是一個爲白莧奮力爭奪各種資源的經紀人以外,其他都還不錯。

至於在兩人交流中處於被動地位……這個不算缺點的缺點,阿克塞爾選擇性的無視。

沒辦法,誰讓他就算是在意也沒什麼用,該賣勞力還是要賣勞力。久而久之,阿克塞爾就只能催眠自己忽略它了。

“要不要人解決一下?”遲疑片刻,阿克塞爾問。

“不用。”白莧擺手,“嘴長在那些媒體身上,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堵了一個還有下一個,完全沒什麼必要。況且,她早已經習慣了。

“ok.”阿克塞爾見狀也不勉強,很快他想起了什麼,然後狀似不經意的發問,“對了,我看你最近總是出去,是有什麼事情要忙麼?”

因爲對之前綁架事件的記憶太過深刻,在這種關鍵時候,阿克塞爾完全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出於安全考慮,他早早就讓人把白莧的東西搬到了自己家。

一棟五六百平的別墅,兩人一人住一層,同處一個屋檐下,如果不是刻意去找,他們有的時候甚至連面都見不到,所以白莧當初並沒有反對。

“是有點事。”白莧很坦誠,不過她並沒有告訴阿克塞爾具體內容。可能是因爲心情起伏有點大,白莧不自覺的露出隱祕的笑意。

這一年半裏,面前的女人真的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他還一直以爲她的性格就是冷冷淡淡的,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阿克塞爾愣住,因爲吞嚥不及時,他被奶油湯嗆了一下。

“咳咳咳……”飛快的掩脣,阿克塞爾臉頰有些憋紅。

完全沒有把這點小狀況放在心上,喫過午飯,在阿克塞爾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白莧施施然換上高跟鞋、戴着大墨鏡,然後提着包出門了。

完全不知道身後的目光一直但她關上玄關門才消失,不過就算是白莧注意到了,她也不會在意的。

“咚”的一聲悶響之後,阿克塞爾回神。

自始至終,白莧都在防備自己。每一天,每一個照面,每一秒鐘。

甚至於,她從來不屑於掩飾這種警惕。

看着空空蕩蕩的餐桌,不知道爲什麼,阿克塞爾突然覺得意興闌珊起來。

“收了吧。”對女傭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丟下手中的刀叉,阿克塞爾起身走向客廳,然後他像只大貓一樣窩在沙發上,一邊聽原聲電影,一邊擺弄手機。

沒過一會兒,阿克塞爾身上的綢料睡衣就被壓的滿是褶皺。

另一邊。

白莧從車庫裏面開出一輛安全性比較好的跑車,這邊她剛出別墅區大門,沒多大一會兒身後就跟上來了一輛黑色的商務奔馳。

將車窗搖下,白莧分出一小部分注意力給對方。

可能是察覺到了她的警惕,奔馳商務同樣打開車窗。很快,裏面的人全部露出真容。

“是你們啊。”白莧失笑。

自從綁架事件結束之後,克羅德他們很快就消失了,半個多月過去,兩人才重新出現。那個時候,白莧剛好和阿克塞爾談好了條件。

金錢已然不是最重要的東西,並且以後肯定少不了。看得出來,克羅德他們非常的迷茫,驟然失去了目標,又沒有什麼大仇可報,妹妹的遺體也從醫院的停屍房裏找到了,兩人實在是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

沒有過多的猶豫,白莧豐厚的薪酬把這兩個親自來道謝的前綁匪給留下了。

因爲之前的情分,作爲新上任的保鏢,克羅德和尼諾只拿白莧的工資,當然也只聽她一個人的命令。雖然只是件小事,但阿克塞爾知道之後還是鬱悶不已,他最後一條控制白莧的路子也被堵死了

非但如此,克羅德和尼諾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裏,陸陸續續又幫白莧應聘了其他四個人。到現在爲止,專屬保鏢團隊的六個人,終於算是聚齊了。

“你們什麼時候換的新車?”白莧挑眉。

“前幾天吧。”因爲隊長克羅德在開車,所以回答的是尼諾。

“之前那一輛被媒體給發現了。”

要知道,現在幾乎認得埃爾維拉的人都對她的真實身份很感興趣。但白莧本人又太過神祕,幾乎從來沒有公開露過臉,所以媒體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們這些當保鏢的身上。

爲了避免麻煩,克羅德他們可以說是非常的小心。正是因爲這樣,白莧才能自由的出現在各種線下場合。

“謝了。”確定商務奔馳的安全之後,白莧這才放下了心。將車窗合上,她駕車駛向自己的目的地。

抱着頭半躺在副駕駛座位上,尼諾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想起這一年多的經歷,他面上滿是哀怨,“早知道她以後會是我們的老闆,當初我就應該對她客氣點。”

不然的話,也不會被報復的那麼慘。

“白這也太小心眼了,都這麼長時間了,她還記仇。”

“知足吧。”再怎麼說,他們兩個當初也是貨真價實的綁架犯。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她現在早就被殺掉了。

克羅德輕笑,“她沒有把我們送到監獄裏已經相當寬容了。”

這倒也是。

想起時不時就收到扣工資的威脅,尼諾哀嚎出聲,“我真的好想換新硬盤新設備……你們說,我該怎麼才能討好白?”

剩下的四個保鏢早弄清楚了隊長他們和boss的恩怨,對於尼諾的渴求,他們表示愛莫能助。

大約半個小時後,把跑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裏。

戴上墨鏡,確保不會有人認出自己之後,白莧就搭乘電梯來到了商場一樓。

如果說這一年半裏有什麼變化的話,除了阿克塞爾的地位,還有就是她結交了一個新朋友——設計大師珍妮弗。

同樣,她也是當初莉莉·默尼耶最好的朋友。

說來也是緣分,自從一年半以前那封求證的郵件,兩人又陸陸續續的聯繫了幾次,接着慢慢發展,纔有了現在的關係。

原本珍妮弗只是不忍心看着又一個前途無量的設計師折在默尼耶家族的手上,所以才忍不住好心提醒兩句,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她發現白莧和莉莉並不一樣。

白莧有無盡的野望,還有非達到不可的目標,以及利落的手腕和果決的性格。莉莉……她的心太軟,所以後來發生的一切,可能是上帝註定的安排。

如果一開始兩人熟識是因爲各自的私心,那麼後來的親近就是因爲相互欣賞了。

同樣是服裝設計師,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她們難免會產生惺惺相惜的情緒。

克羅德六人假裝路人分佈在四周,免得再給默尼耶家的老大和老大可趁之機,白莧則隨意的看了看時間。

大概五六分鐘後,一個穿着白色西裝褲,上面是藍色條紋襯衫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

同樣戴着巨大的墨鏡,一米七七的身高讓她即使站在人羣裏也相當的顯眼。

和白莧不一樣,珍妮弗一直都以真容活躍在媒體的鏡頭下面,再加上……她是這個商場背後的股東,所以在珍妮弗走進來的時候,就有許多道目光都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過來這裏買奢侈品的都不是一般人,好多明星也混雜其中,所以珍妮弗的到來倒也沒有引起圍觀。

見對方並沒有發現人羣之中的自己,白莧只得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hi.”

“誰……”珍妮弗猛的回頭,在看到白莧之後,她臉上帶上了些許的歉意,“抱歉,路上有點堵車。”

“沒關係。”幾分鐘而已,白莧不會計較這個。

“你真是太貼心了,白。”滿是感慨的給了自己好友一個大大的擁抱,在白莧即將窒息的前一秒,珍妮弗終於拉着她往扶梯那邊走去。

“我名下的品牌店面剛上了新品,是我工作室兩個學生的作品,我覺得挺不錯,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你一件。”

想了想,珍妮弗爽快的說:“免費的。”

“好。”白莧並沒有拒絕。

珍妮弗見她還是這樣萬事都不放在心上,於是不由自主的勸道:“你難道就沒點危機感麼?”

“什麼危機?”白莧一時間沒有聽出其中的含義。

過了兩秒鐘,她才恍然,“如果是阿克塞爾的話,目前來說是沒什麼辦法的,我只能跟他死磕到底。”

這船既然上了,那麼誰都別想輕易下來。

起碼現在是不行。

“默尼耶一家真是……”似乎是想破口大罵,但終究,珍妮弗還是忍住了,“不管現在怎麼樣,你還是應該給自己留條後路。”

白莧現在的處境看起來非常的美好,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老默尼耶高興的基礎上。

如果哪一天老默尼耶翻臉了,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會在頃刻之間灰飛煙滅。畢竟老默尼耶可不是個長情的人,他的情緒變化很快,簡直就是翻臉無情的典範。

然而不知道內情的人還在說他專一,每當看到這種言論,珍妮弗就忍不住發笑。

這些人可真是天真,如果真的愛一個人,無論男女,對方勢必守心如一,中間哪兒還能容得下第三者?

不過要說老默尼耶不愛自己的妻子,那也不對,他的心裏確實有莉莉這個人,並且也稱得上是唯一。

這一切聽起來似乎很矛盾,但實際上,不過只是愛的不夠深而已。

“其實你也可以像我一樣,自己單獨開個工作室。”想到這裏,珍妮弗由衷的建議。

“阿克塞爾不會允許的。”白莧輕嘆,“他不會允許我分心。”

聽出其中的強硬,沉默了一瞬,珍妮弗也有些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是說點開心的比較好。”白莧見狀,隨口就轉移了話題,“前段時間確實有兩個年輕人找到了我,想要給我做助手。”

果不其然,珍妮弗很快就又來了興趣,“什麼樣的年輕人,天賦怎麼樣?”

“哪個學校畢業的?”

等等……

“我記得……你今年才二十一歲吧?”

這種情況下,她是怎麼好意思叫別人“年輕”的?

“god,我到底是怎麼跟一個比我小三十歲的女孩子做朋友的?”女人的年齡不提還好,一旦勾起回憶,幾乎沒有人能免俗。

更何況,亞洲人還有特殊的凍齡技巧。這麼一來,面前的女孩子看着就更顯小了。

珍妮弗扶額,渾身的優雅差點維持不住,“都怪你,白,你表現的實在是太成熟了,讓人下意識就會忽略你的年紀。”

白莧聳肩,“我們應該是興趣相投,跟年齡無關。”

“ok.ok.”這個話題她同樣不想提起。珍妮弗飛快的擺手,然後有氣無力道:“還是說說那兩個……呃,學生吧。”

回想了一下對方投遞給她的電子信息簡歷,白莧開口:“一個叫安娜,她似乎沒有系統的學習過,只是興趣使然。不過我看了一下她的作品,功底還不錯,比一般人甚至還強了一些。”

“另外一個是個男孩子,跟我一樣是聖馬丁藝術學院畢業的,比我還早兩屆,算是我的學長,今年二十六歲,叫佐羅。”

努力思索了一下,白莧補充,“聽說天賦挺好。”

言語之間,兩人就到了二樓,接着是三樓。

珍妮弗品味了一下,然後說:“我覺得這個叫佐羅的還可以,一個人工作實在是太辛苦,有一個助理,多少能幫你分擔一下。”

阿克塞爾不會小氣到連這麼點要求都不允許。

從眼神中讀出了她的意思,白莧彎了彎眉眼,“比起佐羅,我倒是覺得安娜更有前途一些。”

男孩和女孩分別發過來的兩幅作品都非常的不錯,但是其中的差別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安娜靈氣有餘,技巧不足。佐羅功底深厚,但缺點也很明顯,他太死板了。

基本的東西可以慢慢教,靈氣這種虛無縹緲的元素,就只能靠老天爺賞臉了。

“我準備都先放到身邊看看,行的話,兩個我都要了。”白莧果斷給出了結論。

因爲不是太熟悉,不過見她對兩人都挺滿意,珍妮弗還是很看好安娜和佐羅這兩個人的。

到了商場第六層,找到熟悉的店面,珍妮弗走進去之後,緊接着就有導購把最近的賬目明細交給她。

“八十萬……”隨手翻了翻,珍妮弗笑了,“這個月業績還不錯,回頭給你加薪。”

“謝謝boss!”導購頓時喜不自勝。

八十萬英鎊……只是還不錯?

不過想想確實,現在剛剛過了六月份,正趕上淡季,比起旺季的銷售額,確實只能說是不錯。

就在白莧胡亂思考着什麼的時候,珍妮弗悄無聲息的湊過來,然後冷不丁的開口:“想什麼呢?”

“想錢。”白莧十分坦然。

將賬目明細還給自己員工,珍妮弗忍不住笑了起來,“羨慕?”

“嗯。”白莧點頭,接着她嘆氣,“你都不知道,這兩年我賺的錢,很多都又投進去了。”

跟上流社會的人打交道,就要按照他們的規則來。最基本的就是喫穿用度,衣食住行。

什麼珠寶首飾,什麼山珍海味,這些都是小意思。真正消費起來,那速度基本上可以說跟燒錢差不多。

“怎麼,阿克塞爾連這點東西都吝嗇?”珍妮弗皺眉。

“他不是把他二哥擠走,坐上英、法兩國公司總負責人的位子了麼?”

按理說,如今的阿克塞爾手頭應該相當富裕纔對。

“我可不敢沾他的東西。”白莧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我怕他要我雙倍還回來。”

更重要的是,除非必要,她完全不想同阿克塞爾有任何牽扯。

“好吧。”其實珍妮弗心底也有些嫌棄。

在自己店面裏面轉了一圈,接着她找出了剛剛答應過的、自己工作室的設計師設計出來的那件衣服。

“去試試吧,保證絕版,就只有這一件。”

整個商場六樓,賣的都是純手工製作的東西,一般人連上來的勇氣都沒有。雖然比起單獨上門定做的還差那麼一點,但也是相當可以了。

無意間瞥到了標價,大五位數,還在接受的範圍之內。拿着衣服,白莧也不客氣,轉身往試衣間那邊走,“謝了。”

“快去吧快去吧。”珍妮弗隨意擺手。

趁着白莧換衣服的空當,珍妮弗開始巡視自己的店面。幾乎每件衣服她都會檢查,其仔細程度,讓導購爲工作室裏的幾個設計師捏了把冷汗。

要知道,但凡有一點點不合格,一年之內次數累計超過兩次,那個設計師就要被辭退了。

被大設計師珍妮弗掃地出門,這消息一旦傳到時尚界,相信對方在整個英國都沒辦法再混下去。

就在導購面上不動聲色,心中犯嘀咕的時候,一個看起來最多十**歲的女孩挎着小包包,戴着碩大的沙灘帽就走了進來。

“你好,請問……”當季的最新款在哪裏?

本來女孩兒是想直接刷卡拿衣服,然後走人的。她是這裏的老客人了,尺寸什麼的完全不是問題。

但等女孩無意間朝鏡子瞄了一眼,她在看到其中反射出來的身影之後,頓時就激動了。

“珍、珍妮弗小姐?”女孩嘴巴不太淑女的張大。

等珍妮弗真的轉過頭去的時候,女孩趕忙的拂了拂衣服,然後靦腆一笑,“你好,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這可真是美好的一天。”

“對了,我個人非常喜歡你的設計風格,真的超級棒。”

禮貌的將墨鏡摘下,珍妮弗非常友好的伸出了自己的手,“這是我的榮幸,girl.”

一大一小兩隻手矜持的交握,相互碰觸後又默契的分開。

這本來這是一場非常矜持的偶遇,兩個當事人沒有一個人有失禮的舉動,氣氛美好而和諧。

直到白莧從試衣間裏出來。

這雙眼睛,好像有點眼熟……很明顯,女孩陷入了思考。

只以爲對方是自己好友的粉絲,白莧並沒有想那麼多,衝對方笑了一下表示友好之後,她走到鏡子前面,然後問:“你感覺怎麼樣?”

藍白黃三色拼接,絲毫不顯得雜亂,反而有一種少女獨有的嬌俏感。中間收腰的設計,使得展現身材的同時,更是透露出了青春與美好。

閱人無數的珍妮弗還好,女孩那邊已經有種被晃花了眼的感覺。

她從來不知道,五官沒有歐美人立體的亞裔也有這麼漂亮的存在。

等等……亞裔?!

突然間,女孩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只是她目光凝滯,沒有出聲,所以也沒有人發現而已。

上下打量了自己好友一眼,珍妮弗由衷的讚歎,“你身材真不錯,比例跟我們很像。”

“你是在說我的胸和屁股比較大嗎?”白莧雙手環胸,隨意倚靠在一旁的牆柱上,臉上有些玩味。

珍妮弗眨眼,“當然。”

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白莧無奈的說:“要不是你眼中的真誠,我還以爲你在吐槽我。”

畢竟模特界,最忌諱的就是身材和臉蛋太過搶鏡。前者會讓人聯想到色/情,後者則會讓人難以抓到重點。

“怎麼會。”珍妮弗認真的否認。

兩人相互玩笑早已經成了習慣,然而從中透露出的一點點信息,卻讓早有猜想的女孩更加篤定了。

這回她吞了吞口水,連維持自己平淡的表情都有些艱難,“請問……”

見女孩走到自己面前,還一臉的忐忑,白莧心中困惑,她順便歪了歪腦袋,“有什麼事嗎,小可愛?”

小、小可愛?!

話音落下的瞬間,女孩臉頰爆紅,剩下的話也磕磕絆絆的說不太出來了。

“哇偶……”嘴角一抽,珍妮弗忍不住吹了個口哨,“她認出你了,白。”

“看來你不是我的粉絲,你是她的。”

怪不得剛剛這女孩這麼冷靜,還以爲是修養比較好,誰知道原來是因爲自己並非她的心頭好。

這可真是讓人傷心的答案。

白莧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她眨眼,看向面前的女孩,“是真的麼,你知道我是誰了?”

“我還以爲自己並不太出名。”說這話的時候,白莧語氣裏帶了那麼點自嘲。

“怎麼可能!”女孩想也不想就反駁,“我媽媽和姐姐都特別喜歡你,珍妮王妃的婚紗,是我們這輩子見到的最漂亮的衣服!”

可能是情緒有些激動,女孩的表情雖然變化不大,但她的語速還是快了很多,“我和姐姐最大的夢想,就是結婚那天,也能像珍妮王妃那樣幸運,穿上你親手設計出來的衣服。”

“所以……我也是有粉絲的人了?”白莧有點後知後覺,或者說,難以相信。

“當然!”女孩先是重重的點頭,接着她認真道:“如果你有需要,我會是你最真誠的擁護者。”

這個讚譽,不可謂不重。

輕輕舒了一口氣,白莧目光變得柔和,“我真的……深感榮幸。”

“不過,我還是想弄清楚一個問題。”她輕咳,“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她在媒體前面似乎沒露過臉吧?

“眼睛。”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女孩就給出了答案。

見白莧挑眉,她有點不好意思,“我收集了你所有的新聞,然後……讓人根據你的骨骼,推測出了你的大致長相。”

珍妮弗:“……”

這是狂熱粉無疑了。

白莧同樣有點喫驚,“所以說,我其實早就已經暴露了?”

“不。”女孩搖頭,“我翻了好多推特,那些人都以爲你是歐洲人或者美國人。”

“只有你知道我是華國人?”白莧愣了愣。

“你是華國人?!”女孩的聲音有點大,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之後,她趕忙壓低聲音,“不,我之前以爲你是亞歐混血。”

好吧,最後還是自己把自己給暴露了。

白莧伸手,“很高興認識你,我的中文名叫白莧,你也可以叫我白。”

右手攥緊又送開,女孩顯然有些緊張,“你、你好。”

憋了半晌,她喃喃道:“作爲華國人,你在成名以前一定喫了很多的苦吧?”

“爲什麼這麼說?”白莧不解。

“我們學校……噢上帝,現在都2015年了,他們還以爲華國和二十年前一樣,是個貧窮的國家。”女孩眉頭緊皺,顯然,她對這種現象非常的不滿。

“有一小部分華國學生還是會被人排擠和欺負,很不幸,我們學校就有這種現象,所以……”

“所以,你以爲你的偶像也遭受到了這些?”珍妮弗挑眉。

聽出言外之意的女孩有些窘迫,“咦?”

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珍妮弗安慰道:“上個欺負她的已經現在日子過得還很緊張,我相信後面不會有那麼不識趣的人了。”

可不是麼,阿克塞爾現在生怕自己好友出事,更怕她撂挑子不幹,然後兩個人同歸於盡。

女孩眨眼,兩秒鐘後,她徹底放心了。

白莧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

又聊了好一會兒,雖然有些不捨,但女孩知道自己不應該糾纏這麼久,這樣實在是太失禮了。

所以買了兩件衣服,又要了白莧一個簽名之後,女孩就準備離開這裏了。

“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個人信息公佈出去的。”她喜歡面前的這個年齡看起來跟自己相差無幾的天才設計師,所以她希望白莧以後也不要有任何的困擾。

這句話女孩是湊但白莧耳邊偷偷說的,熱呼呼的吐息燻的白莧臉頰有些發癢。

“等等。”看着女孩的背影,白莧想了想,然後出聲阻攔。

借導購一張便籤紙,在上面寫了一個號碼之後,她勾起脣角,將便籤紙遞給女孩,“如果你在結婚的時候依舊喜歡我的作品,那麼就提前半年打這個電話吧,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願望……她的意思是,會幫自己設計婚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新娘。

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女孩再也繃不住,顧不得什麼矜持不矜持的,她飛快的擁抱了自己的偶像一下之後,又再她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我真是愛死你了!”

同樣,她這輩子可能都脫不了粉了。

等女孩歡天喜地的離開,珍妮弗忍笑,然後從隨身攜帶的包包裏拿出紙巾遞給白莧,“快擦擦吧。”

“那姑娘塗了口紅。”

“咳。”白莧接過,然後對着鏡子擦臉。

看着她動作,在想起白莧剛剛的反應,珍妮弗欲言又止。片刻後,她問:“晚上出去喝一杯?”

白莧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好啊。”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把商場的店面幾乎逛了個遍之後,白莧先是把手頭一大堆購物袋放到車上,接着跟在珍妮弗的身後就去了一家破舊不堪、完全沒有客人,看起來似乎馬上就要倒閉的……酒吧?

“我還以爲在你說的喝兩杯是在你家呢。”可能是電路老化,酒吧裏的燈光十分昏暗,白莧待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適應。

拍了拍克羅德六人的肩膀,示意他們老規矩,剪刀石頭布,選出三個玩兒的,選出三個值班的。

見很快出了結果,白莧異常爽快:“一切費用我全包,你們三個今天算放假。”

再一次勝出的尼諾歡天喜地,完全沒有贏過的克羅德滿臉哀怨。

“這可是你們華國人經常說的百年老店。”等坐上吧檯之後,珍妮弗輕車熟路的點了一杯混合雞尾酒。

“你要什麼?”她轉頭看向白莧。

“跟你一樣就好。”

很快,兩杯酒上來。沒有客人,也就意味着沒人來搭訕,這大概是白莧來過的,最清淨的酒吧。

看着坐在不遠處,專心致志盯着門口,似乎是怕有壞人突然闖進來的陽光帥哥,珍妮弗咂舌:“這樣的極品,你到底是怎麼忍得住,不對他下手的?”

她說的不是別人,正是克羅德。

萬萬沒想到好友會挑開這個話題,白莧無奈,“我們這算是僱傭關係,公私得分明。”

“那那些模特呢,我記得不少都明裏暗裏示意過吧?”對於剛崛起的新秀,風頭正勁不說,還正值青春年華,這麼好的條件擺在那裏,她簡直就是會移動的香餑餑。

“我目前還沒有那個需要。”白莧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嘆氣,“嚴格來講,上學的時候倒是有一個,結果還沒擦出什麼火花,阿克塞爾就來了。”

珍妮弗聽完,眉頭皺了皺,接着她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那可真是個瘟神。”

不過,換個方向看來,林林總總加上,阿克塞爾和白莧兩個人,真的是孽緣。

“你可千萬別愛上他。”

這都什麼跟什麼。

白莧哭笑不得,“嗯嗯。”

“愛情啊,最後總歸會變成人類的墳墓。”可能是又想起了莉莉,珍妮弗表情怔忪。

忍了忍,她到底還是從鐵質的煙盒裏面抽出了一根薄荷味的女士細煙。

七十多歲、頭髮都白了的老酒保倒完酒之後就上樓跟老婆看電視去了,現在吧檯這裏就兩個人,珍妮弗擺弄着打火機,然後看向白莧:“介意麼?”

白莧搖頭。

很快,伴隨着淡淡薄荷味兒的,還有繚繞的白煙。

“你……”似乎在斟酌用詞,糾結了許久,珍妮弗乾脆直接了當道:“你現在似乎是出了點問題。”

“怎麼看出來的?”白莧抿雞尾酒的動作一頓,片刻後才恢復流暢。

“我的事業可以說是蒸蒸日上,能有什麼問題?”她反問。

“你騙不了我。”珍妮弗不爲所動,“你開始不自信了,甚至連一個小粉絲,都會讓你感覺到受寵若驚。”

“換句話說,你好像覺得自己不應該受愛戴。”

白莧張了張嘴,“你可真是……”

太敏銳了。

重新倒一杯酒,她順便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麼?”

“當然。”珍妮弗哼笑。

沉默好一會兒,白莧才無奈的扯了扯嘴角,“給我一根吧。”

把鐵製煙盒遞過去,珍妮弗示意她隨意就好。

抽出一支細煙點燃,白莧並沒有第一時間放到脣上,“確實,畢竟眼前這一切,都是我費盡心機算計來的。”

“那些媒體說的對,如果單純的依靠實力,只有二十一歲的我,恐怕現在也就只是個助理而已。”

“所以我忍不住開始懷疑,我的真實水平,是不是真的沒有那麼好。如果我真的做的足夠好,又怎麼會有這些議論聲,怎麼會被這麼多人指着臉罵?”

“而所謂的天才稱號,是不是隻是在學校裏的時候,纔會有人認同?”

見識的越多,瞭解的越多,學習的越多,人的內心就會越恐懼。

“我現在時常在想,在有生之年裏,我到底能不能設計出讓人們銘記的經典。要知道,再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隨着輿論的沸騰,我馬上就會被推到一個常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對於那些一直努力學習的設計師來說,又是否公平?”

如果是別的方面,白莧做了也就做了,她沒什麼可反思的,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爲了活命,爲了前途,她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

但服裝設計不一樣,這是白莧這輩子爲數不多的,最珍愛的東西之一。因爲打心底裏在乎,所以纔會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思考。

夾着細煙放在脣上,繚繞的煙霧遮蓋住了白莧的表情,“我以前想都想不到,自己還有這麼軟弱的時候。”

“這一路走高的勢頭,讓我深深的感覺到了惶恐。”

一年多的時間太短了,短到完全不足以讓白莧適應。就好比一個普通人突然一下子穿越到了國際巨星的身上,該做什麼,該接什麼樣的戲,甚至該穿什麼衣服,說什麼話都是一頭霧水。

大二那年白莧雖然也闖出了一點的名頭,但那跟這個完全沒有辦法比。更何況,那些名頭是實打實的,頂着都有底氣。

果然是這樣……

珍妮弗心裏差點沒把罪魁禍首默尼耶一家給罵死,如果不是他們強插一腳,最多到白莧三十歲,一切也都會水到渠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是揠苗助長的模式。

要知道,心態對於一個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沒有積極向上的心態,這個人很快也會垮掉。

就在珍妮弗斟酌說辭,想要勸解幾句的時候,她冷不丁的抬頭,接着就看到了白莧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不是嘲諷,不是自嘲,她是真的在笑。

“你不是被氣瘋了吧?”珍妮弗有些心驚膽戰。

慢吞吞的吐了一口煙霧,看着煙霧一直飄到屋頂,白莧才緩緩收回自己的視線,“當然,那些都是我以前的想法,現在我不那麼以爲了。”

“哈?”珍妮弗噎住,過了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我能問一下是爲什麼麼?”

撣了撣菸灰,白莧笑嘻嘻的說:“昨天傍晚,聖洛朗大師給我發郵件了。”

這個強而有力的肯定,來的是那麼及時。

“以阿克塞爾目前的本事,他還請不動聖洛朗,所以對方的誇讚的話,肯定是真的。”

只短短一瞬就讓人不再迷茫,這大概就是權威人士的力量。

“……”珍妮弗先是呆滯,緊接着一把就掐住了白莧腰間的軟肉,“你騙我?!”

合着自己完全就是白擔心了!

“真是狡猾的華國人。”

“嘿。”白莧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投降。

兩人玩鬧了好一會兒,一直到珍妮弗體力不支,她才終於放過白莧。

“所以呢,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細煙雖然長,但也有燃燒殆盡的時候。將忽明忽暗的菸頭放到菸灰缸裏徹底捻滅,白莧語氣淡淡:“我沒有多少耐心陪他們玩兒了。”

“當然是……速戰速決!”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掙脫眼下的枷鎖,到那個時候,再沒有人能夠阻攔。

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白莧現在的表情,泄露出了她最真實的想法,“總是在自己老子手下混有什麼意思?”

“做什麼都得看老默尼耶的臉色,連零花錢都得伸手去要,阿克塞爾三兄弟也是夠沒出息的。”

這種狀態永遠都要仰仗老默尼耶的鼻息,那些私生子就像是失去了主人,馬上會餓死的寵物一樣。

儘管其實他們都不弱小,甚至隨便拿出去一個都是精英。但他們一直在給老默尼耶傳遞相同的信息,就是他們根本離不開自己的父親,就連基本的生活都要看父親心情的好與壞。

這種依從關係完全沒辦法讓人感覺到父子親情,也難怪老默尼耶總是拿他們當猴子耍。

如果是獨生子,哪怕僅僅只是婚生子,這種受法律保護的人白莧當然不可能傻到去建議他們去脫離自己的父親,但阿克塞爾他們哪怕爬的再高,終究也不過是私生子而已。

老默尼耶隨便一句否定,他們甚至連姓默尼耶的權利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兩者的身份完全是不對等的,老默尼耶怎麼可能會用平等或者看兒子的眼光來看待他們?

所以這種泡沫似的、一戳就破的關係,既然無法獨佔,那還不如直接放棄。

白莧相信,自己肯定不是第一個發現這一點的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爲什麼從頭到尾,幾十年了,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要獨立出去呢?

無他,不過只是因爲默尼耶家的蛋糕太大了,大到讓人垂涎欲滴,大到讓人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貪慾。

每個人都在害怕,萬一自己退出之後,另外一個人剛好就繼承了遺產和公司該怎麼辦。

除非上帝親自出手幫忙,或者有幾次逆天的機遇,否則以個人的能力,那些私生子這輩子積累的財富也不可能達到默尼耶家族的高度。

歐洲第一首富的名號,不是隨便誰都能得到的。

也正是這種惡性循環,才導致了默尼耶家庭成員的關係越來越畸形。

“我知道憑阿克塞爾自己,肯定做不到自斷前程。”晃了晃酒瓶裏的酒,白莧一雙桃花眼裏既有諷笑,又有玩味。

又倒了一杯給自己,緊接着她緩緩勾起脣角,“適當的時候,我會幫他一把。”

“那他要是輸了呢?”珍妮弗咂舌,看着自己好友的表情,她不禁想現在就爲阿克塞爾禱告一番。

“輸了?”白莧挑眉,她雙眸一片平靜。

“那就輸了吧。”

當初阿克塞爾自詡爲棋手逼她入局,所以即使是丟了小命,也別怪她反客爲主,拿他當棋子用。

——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和白莧預想的一樣,她像坐火箭一樣,一直竄上了行業的金字塔頂端。

以二十二歲的年紀取得這樣的成績,幾乎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依舊是帶着紗帽站在鎂光燈下,除卻天才之名,白莧的神祕,更是讓人想要走到現場,親自掀開那層面紗不可。

無數男女爲她瘋狂,無數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看着臺上不緊不慢,低調內斂的女人,阿克塞爾眼中閃過一絲迷濛。雙手下意識的攥緊,等察覺到隱祕的刺痛之後,他才猛然驚醒,然後恢復如常。

一個小時後,兩人相攜走出會場大門。

“不得不說,現在你名頭真好用。”白莧輕笑,接着她輕車熟路的將紗帽拿下來。

“都這樣了,主辦方也沒有強迫我露臉。”

“託你的福。”阿克塞爾頓了頓,就在他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在車裏響起。

看到來電顯示上面熟悉的字眼,白莧忙不迭的打了個手勢,“抱歉。”

“沒關係。”阿克塞爾頷首。

不知道是真的無意還是假的無意,他打眼一掃,就看到了屏幕上面的中文。

“老頭子”。

這就是白莧從來不對他提起的,遠在華國海市的唯一的親人吧?

完全不知道阿克塞爾的注意力已經分散了一半過來,白莧這邊剛接起電話,那邊就有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我還以爲你這兩年做賊去了,每年就回家兩趟,原來是揹着我偷偷幹大事了啊。”將老花鏡放下,沈禎生沒好氣道。

“……別告訴我,你在看國際新聞。”語罷,白莧扭頭,她捂着手機聽筒,然後幽幽的問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你不是說這個活動不是實時直播,最後只會在小範圍傳播嗎?”

現在華國電視上都有了,之前的承諾都是騙鬼的?

阿克塞爾大感冤枉,“絕對不是實況轉播!”

死死盯着他看了大概半分鐘,一直到阿克塞爾身體變得僵硬,白莧纔算是確定他沒有撒謊。

重新把聽筒撒開,白莧緊接着就聽到手機那邊不停的在喊,“喂喂喂?”

清了清嗓子,白莧忙不迭的回應,“在呢在呢。”

“我還以爲又是信號不好。”沈禎生對這邊的插曲一無所知。

“對了,你剛剛說什麼國際新聞?你都上國際新聞了?”

“應該……有過?”白莧也有些不確定。

電話那頭聞言,先是沉默,接着就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爆喝,“白莧!”

“你最好把你這兩年乾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我!”

這就是她一直不想露臉的原因。

不過現在看來,隱瞞似乎也沒什麼用了。

抓了抓頭髮,白莧討好一笑,“就是跟你看到的一樣嘛,我現在成大名人了,說出去光宗耀祖的那種。”

“呸,誰稀罕你光宗耀祖!”沈禎生氣得,大口喘氣的聲音都跟着一道傳了過來,“咱家不搞封建迷信那套。”

“這回別想着糊弄我,你是我看着長大的。說沒說瞎話,我能聽出來。”

見老頭子這麼疾言厲色,白莧委屈的不行,“我出名了你怎麼還不高興?”

“我高興個屁!”心急火燎的在狹小的客廳裏踱步,沈禎生咬牙,“我雖然老了,也跟不上時代了,但我並不糊塗,這世界上哪兒會有白喫的午餐?兩年時間夠幹什麼,能讓你走那麼高?”

得到的東西越多,付出的代價就越多。老天爺或許會偏愛,但絕對不會偏袒。

忽然間,沈禎生隱約想到了什麼,“是兩年前那通電話對不對?”

從那個時候開始,白莧就徹底忙碌了起來。有好幾次,不,應該說是每一次,他打電話給白莧的時候,那邊的人眼下都是一片青黑。

到底是有多努力,才能讓一個人累的跟狗一樣?

“你之前電話裏說的、說的那個傻逼呢?人在哪兒?”

讓一個老知識分子,還是曾經的大學教授說出這麼兩個字,白莧知道,這回老頭子是動真格的了。

她要是再不交代情況,沈禎生真的會一張機票飛到倫敦來。

幾乎是瞬間,白莧心驚膽戰的開口:“交代,我都交代還不行麼。”

“說,我聽着呢。”沈禎生不爲所動。

“其實也沒有什麼,就是我抱上了一條大腿,他帶我飛了而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趁着那邊沒有反應過來,白莧接着補充,“你放心,我們就是合作關係,真的。”

“白莧。”重重的念出這個名字,沈禎生的語調突然沒有了波瀾,“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合作?

什麼合作非得找一個沒有半點根基,需要從頭培養的學生,歐洲資本主義扶貧辦的嗎?

閉上眼睛,足足花了十分鐘把白莧從小到到大的事蹟都回憶了一下,沈禎生的頭腦很久沒有這麼清醒過了,“那個人他欺負你了,然後你跟他周旋,勉強搞成現在的局面……”

“我說的這些,對不對?”

白莧的心猛的一顫,“我、我……”

什麼叫喉嚨堵塞口難開,她今天算是明白了。電話兩端,多少言語都化成了默然。

過了足足一分鐘,沈禎生才強忍着澀意,看似平靜的開口:“別管什麼錢不錢的了,你現在就是給我錢我也不想要。”

“回來吧,回家來,不周遊什麼世界了,我們周遊全國就夠了。”

“老頭子……”白莧張了張嘴,側過頭,避開阿克塞爾的目光,她苦笑,“我跟人簽了合同,還有一年。”

只剩下一年而已了。

“什麼狗屁合同,限制你人身自由的東西肯定不合法。你馬上回國,我看哪個王八羔子敢動你!”沈禎生胸膛劇烈起伏,接着他想也沒想,直接轉頭就去書房的抽屜裏翻找電話了本。

“清**律系張教授還沒退休呢,那是我的學生,不行就找你許伯伯和陸伯伯。”

隔着屏幕,白莧都能感受到沈禎生的張皇與無措。

向來都是硬脾氣,逮誰訓誰的老頭兒,什麼時候這樣過。

然而這邊白莧剛準備應答,那邊的阿克塞爾終於坐不住了,握着方向盤的手收緊,他扯了扯嘴角,“別忘了,還有克羅德、尼諾他們。”

“佐羅、安娜也在。”

她總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帶走。

“你放心,我不會主動毀約。”如果說之前白莧看阿克塞爾還是平常心的話,那麼現在,她就只有深深的厭惡。

沈禎生非常敏銳,愣了一下之後,他問:“有人在你旁邊?”

“不會就是那個逼你籤合同的人吧?”最後這一句,沈禎生忍不住提高了嗓門。

“對,就是他。”將視線轉到窗外,白莧的心緒已然平靜了下來,“所以我可能暫時沒有辦法回去。”

“不過……快了,我很快就會解決所有的事。”

知道白莧可能是真的有點無能爲力,沈禎生就算是再不願意,也只能按捺住脾氣。

半晌後,他輕聲問了一句,“你保證?”

白莧失神,緊接着,她一字一頓的說:“我保證。”

……

聳了聳肩,白莧佯裝輕鬆的轉移話題,“所以說,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近況的?”

這個……

梁禎生輕咳,然後假裝自己已經聾了,“那什麼,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喂喂喂?”白莧阻止不及,下一秒她就只聽到了忙音。

實在是沒忍住,白莧朝天翻了個白眼,“呵。”

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另一邊。

把手機放到口袋裏,片刻後,沈禎生忍不住拍了拍新買的筆記本電腦,然後小聲嘀咕,“沒想到這東西還挺好用。”

怪不得現在小孩子都懂這麼多。

重新將老花鏡戴上,沈禎生眯着眼,略顯笨拙的操控着無線鼠標。

“咔噠”的輕響之後,瀏覽器被關掉。

兩個小時後,一個青年一邊打呵欠,一邊拿鑰匙開門。

還沒進門,他就嚷嚷開了,“爺爺啊,家裏網線能用了嗎?”

“喊什麼喊。”沈禎生正好有氣沒處撒,青年,也就是沈興柏可以說是直接撞到了槍口上。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是這樣毛毛躁躁的?”

明明就是老頭子打電話死活要讓他過來……

沈興柏摸了摸鼻子,思索片刻,他決定忍了。

走到電腦前,沈興柏隨手測了一下網速,見網速正常,他又習慣性的點開了瀏覽器,準備看看今天的股票行情。

然而下一秒,沈興柏突然就沉默了。

被他幽幽的目光盯的脊背有點發涼,沈禎生眉頭倏而擰起,“怎麼了?”

指着重新加載出來的兩個頁面,沈興柏慢吞吞的說:“合着您花了一萬八買的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不是爲了趕時髦,也不是爲了聽教授講課……”

“只是爲了在上面搜我親愛的妹妹?”

可惜了,現在新機都是windows10系統,頁面不一個一個關閉的話,再次彈出來還是原來的樣子。

所以沈禎生都搜過什麼,現在可以說是一覽無餘。

看着上面“白莧”兩個大字,沈興柏整個人都在咕嘟咕嘟的冒酸水,“雖然我二十七了,但是我還是會嫉妒的。”

聽他幽怨的腔調,沈禎生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你趕緊閉嘴吧。”

沈興柏完全不予理會,緊接着,他看到了另外一個界面,“埃爾維拉,這又是誰?”

就在沈興柏準備動作的時候,沈禎生“啪”一下就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

見老頭子有點惱羞成怒,沈興柏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在公開處刑。

“呃……”乾脆利索的站起來,沈興柏忙不迭的就往外跑,“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沈禎生輕哼。

——

過了一個月,又一次打起精神參加了家庭聚會之後,阿克塞爾發現,自己的合作者好像是消極怠工了。

不論他怎麼邀請,得到的都只有一個字——忙。

“你到底在忙什麼?”阿克塞爾皺眉,深吸了一口氣,他坐在白莧旁邊。

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彷彿沒有察覺到男人眼神略微有些暗淡似的,白莧拿着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找房子呢。”

“你要搬走?”不知道爲什麼,阿克塞爾一想到自己會得到肯定的回答,就渾身不舒服。

“這裏的安保條件比較好,你要是出去住,只憑克羅德他們六個,恐怕不太夠。”

“我可以再多僱幾個。”白莧聳肩,“你知道的,現在我並不缺錢。”

如今她手上出來的作品,哪一個都價值不菲。

“而且我們合同上可沒有規定這一條。”白莧看似是在開玩笑,但她的眼睛裏面,滿是冷淡。

看得出來,如果這麼點小事他還要拒絕,白莧是真的會翻臉。

她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嘴脣微微動了動,阿克塞爾幾近嘆息,“……好。”

“ok,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先走了。”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白莧提起身側小小的手包。

阿克塞爾愣住,“現在?”

“對。”白莧點頭,然後指了指外面,“我的行李早就拜託克羅德他們搬走了。”

望着女人和往常一般無二的背影,就好像她只是出趟門就回來一樣。可實際上,白莧這一走,大概永遠也不會再踏進這裏半步了。

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阿克塞爾的嗓子有些暗啞,“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我?”

這話怎麼聽着這麼有歧義?

微不可見的皺眉,白莧點頭,高高的馬尾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對。”

“跟你同處一個屋檐下,實在是讓我有些難以忍受。”

尤其是,在阿克塞爾再一次威脅了她之後。

“白……”阿克塞爾忍不住想叫她的名字,下一秒就被打斷了。

“哦對了,這次家庭聚會,我看你大哥和二哥都有點按捺不住了,在你父親面前說話都有些夾槍帶棒的。之後有什麼變化你告訴佐羅就行,他會幫你轉達的。”

她既然要走,阿克塞爾肯定是要壓一個人在自己手上的。佐羅剪刀石頭布輸了,所以理所當然,這次留下的是他。

而萊奧和巴爾那邊,兩年時間已經是極限,再不出手,曾經連個屁都不算的弟弟都要爬到自己頭上了!

而且,自從她名聲鵲起,徹底在時尚圈站穩腳跟之後,默尼耶也終於對這種遊戲失去了興趣。

所以現在她已然算不上什麼護身符,萊奧和巴爾恐怕已經在背地裏計劃着怎麼把他們這兩個礙了兩年眼的人給按在地上好好收拾一頓了。

這回要是再被抓,肯定就不是廢不廢的小問題,一條命差不多應該是沒了。

不過目前爲止,似乎所有人都想着一擊即中,不給對方任何反擊的機會,白莧當然也一樣。

所以這種情況,就只有看誰手腕比較高杆了。

反正,無論如何她都是不會輸的。

抬頭望瞭望別墅外面滿天星河,白莧揮手,“不用送,還有……”

“再見。”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女人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阿克塞爾捏了捏鼻樑,然後開始走神。

他真的,有那麼可惡麼?或許在她心裏,應該是有的吧。

不過阿克塞爾覺得,他並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次日清晨。

白莧在酒店睜開眼睛,趁着洗漱和喫飯的空當,她開始思考先見哪位戶主好。

英國、法國、西班牙……甚至於挪威、瑞典還有芬蘭,整個歐洲國家,就沒有白莧不考慮的地區。

挪威風景雖然好,但是太靠北極圈了,氣溫不是特別合適,瑞典芬蘭同理。剩下英國老頭子已經來過了,而且水質太硬,容易禿頭,不算在內。

法國、意大利這兩個地方都挺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法國雖然禁槍,但獵槍和霰彈槍還是很容易拿到,意大利則完全沒有禁槍令。

所以到時候保鏢一定是要有的,除了克羅德他們,或許自己應該再考慮考慮擴招。

輕鬆的呼出了一口氣,白莧帶着自己兩個小助理,並六個保鏢就這麼登上了飛機。

因爲法國是萊奧和巴爾的老窩,除非白莧瘋了,纔會去自投羅網,所以他們九人的第一站是意大利。

中午十二點飛機降落,到市區找了家餐廳喫午飯,耐心的算了算時間,到下午兩點鐘,也就是國內早晨七點,白莧抵達和第一個房主約定的地點之後,緊接着就撥通了老頭子的視頻通話。

看着餐桌上擺放的豆漿還有油條,白莧隱晦的嚥了咽口水,在沈禎生似笑非笑的眼神裏,她趕忙掩飾過去。

“這麼早。”從上個月開始,這丫頭就沒有正經跟他聯繫了。沈禎生察覺到她似乎又隱瞞了自己什麼事,不過每每問起,她都是左右顧而言他。

“有事找我?”

“嗯哼。”白莧點頭,緊接着,在意大利房主滿面的笑容中,她把手機的鏡頭對準自己身後的城堡。

“怎麼樣,喜歡嗎?”

看着屏幕那邊三層樓高的建築,以及佔地面積大到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坪,饒是見多識廣的沈禎生都差點把嘴裏的豆漿給噴出來,“咳咳咳……”

好不容易平復呼吸,他艱難道:“你這是準備做什麼?”

“買房子啊。”白莧眨眼,“等你來了,總要有住的地方吧?”

沈禎生有想過白莧之前做的旅行計劃並不一般,但他到底還是沒有想到會這麼誇張。

城堡……

“你算是讓我這個糟老頭開眼了。”沈禎生忍不住低聲咕噥。

“有沒有低調一點的?”遲疑片刻,他坦言:“其實別墅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公寓也行,夠住就好。”

白莧聞言,然後指了指身後的衆人,“他們之後也是要跟着住的,別墅的房間都不太夠用。”

“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聽boss笑嘻嘻的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安娜非常有眼色的遞上了一張瑞士銀行的存款單。

“你看,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絕對是夠用了。”

“……”看到一身黑色衣服,一看就是保鏢的克羅德他們,沈禎生這次是真的驚了。

半晌後,看出白莧這次似乎是鐵了不會讓步了,沈禎生只得妥協。

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體會一把資本主義的**生活……沈禎生在心中慨嘆。

“我們以後二三月份的時候可以去採摘白松露,夏天我開車帶你去兜風,要不就是去挪威或者芬蘭看景。你要是嫌累,不想跑那麼遠,我們還可以去法國西西里島住上幾個月,牧牛放羊隨便你挑……”

見視頻裏的女孩一臉興奮,沈禎生似乎隱隱約約也能感覺到那種呼吸着新鮮空氣的自由與放鬆。

沒有城市的車水馬龍,遠離喧囂,一切都會變得安靜、祥和。

有這樣的晚年生活,似乎也不錯。

沒忍住笑了笑,沈禎生點頭,“行,沒問題。”

一邊跟着白莧參觀城堡內部,沈禎生一邊問:“你那邊的事情都解決了?”

“馬上。”爲了節約時間,白莧準備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保證這邊障礙一掃除,那邊就能接老頭子過來。

“最多不超過半年。”

至於可能會輸的問題……白莧不願意做這個設想,所以也就不打算說出來。

還好,沈禎生這次沒有識破這個破綻。

買房子是一件大事,就算白莧再幹脆,也沒有看第一個就要定下來的意思。

之後的一週時間裏,羅馬、佛羅倫薩、特倫託……一直到博格尼亞,白莧都帶着沈禎生看了個遍。

兩人討論了足足兩天,綜合了各方面的因素,包括交通、醫療還有文化,他們最終選擇了米蘭。

這一切再怎麼看,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發展。

又逗留了大概七八天,手續的問題解決了大半。實在是扛不住阿克塞爾那邊的催促,白莧只得坐飛機趕回倫敦。

和她預料的一樣,不知道是萊奧還是巴爾趁着這個機會直接對阿克塞爾動手了。

可能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也可能是現在阿克塞爾身邊的保鏢比較多,萊奧或者巴爾沒有找到可趁之機,所以他們這次是在拿公司開刀。

要麼一動不動,要麼就是一擊必殺的雷霆手段,這些人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自從邁進英國總公司這邊的大廳第一步開始,白莧就注意到了來往的員工行色匆匆,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都能找出慌亂的痕跡。

“看來這回是大事了。”白莧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安娜跟着觀察了很久,過了一會兒,她跟着點頭,“是的。”

剛上任半年就出事,而且還是大事,阿克塞爾要是解決不了,他這個總負責人的位置就做到頭了。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抬頭看了看豔麗的太陽,白莧搭乘電梯,一分鐘不到就來到了最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果不其然,再看到阿克塞爾的時候,他的形象簡直和之前大相庭徑。什麼風度翩翩,現在都不存在了。

目光落到白莧臉上,根本就不用她問,那邊阿克塞爾就咬着牙開口了:“萊奧那個混蛋,他竟然敢陰我!”

隨手把倒下的椅子扶起來,平平穩穩的坐上去之後,白莧反問:“這不是很正常麼?”

“但這次萊奧竟然敢拿公司做文章,我看他是瘋了!”千算萬算,阿克塞爾就是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要知道,就算老默尼耶再頭昏,他在公司治理方面也不會含糊。所以阿克塞爾防範了所有,除了公司這邊。

“要是被父親查出來,他受的懲罰絕對比我重!”阿克塞爾喝了一口冰水,然而這麼點溫度根本沒辦法使他消火。

見辦公室裏只有白莧一個人,連祕書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阿克塞爾忍了忍,他終究沒忍住,隨手將自己手中玻璃杯丟到了地上。

“嘩啦”一聲,玻璃杯被摔的粉碎。

“你現在發脾氣也沒用,馬上三十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兒一樣。”白莧皺眉,緊接着,她伸手,“東西呢,我看看。”

下一秒,一張報紙就這麼到了她的面前。

“使用相同品牌的護膚品,三名女性疑似毀容。”

再看下面,完全沒有懸念,默尼耶旗下、英國產區生產的東西。

這份報導非常的巧妙,不偏不倚,剛好踩在老默尼耶的底線上。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後面萊奧肯定準備了一套組合拳,保準能把阿克塞爾打的趴地上起不來。

“我估計,你要是不投降,他下一步就會讓人寫是英國產區這邊的原料有問題。”

而這張牌一出,無論真假,老默尼耶爲了給民衆一個交代,肯定要做做樣子撤幾個人的職。

兒子壓根就沒有跟自己幾十年的親信重要,副總裁以及一幹高管屁事都不會有,首當其衝的被波及的,肯定是阿克塞爾。

阿克塞爾心裏也明白這點,可也就是因爲明白,他才格外憋屈,“你有沒有辦法……”

解決這個問題。

將報紙送還,白莧不等他說完就出聲打斷,“沒有。”

像只幼獸一樣無措的踱步,阿克塞爾還想再繼續掙扎,“尼諾的黑客技術不是很好麼,讓他把萊奧的電腦黑了,看能不能抓住萊奧什麼把柄。”

“尼諾早就暴露了。”白莧直截了當的打破了男人的幻想。

阿克塞爾:“我已經讓公關團隊去運作了,說不定這件事很快就蓋過去了。”

白莧:“不可能,萊奧會一直死咬着你不放,這件事根本蓋不過去。而且我相信,如果不是掌握了什麼證據,他也不會用這一招。”

阿克塞爾:“那……聯合副總裁他們去向我父親解釋?”

白莧:“你想太多了,這一看就是你們兄弟的爭鬥,沒有相關利益,那些人根本就不會蹚這趟渾水。”

……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究竟該怎麼辦?”被白莧連續否定了多次之後,阿克塞爾幾乎陷入瘋狂。

“只有一個辦法。”白莧輕咳。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太久了。

“趁着輿論還沒有發酵,你現在馬上向你父親主動請辭。”

“不可能!”阿克塞爾想也不想直接否決。

“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好不容易坐到這個位置上,怎麼能主動讓出去!?”

“而且、而且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不是嗎?”阿克塞爾試圖安慰自己,給自己找藉口。

“好吧。”大致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反應,白莧完全沒有半點擔心,“那我們兩個就在這兒等死就行了。”

“萊奧的性格你應該清楚,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他肯定不會輕舉妄動,所以這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

剛下飛機,又趕到這裏,白莧確實有點累。

似乎是看出了她內裏透露出來的疲憊,安娜默不作聲的遞過去一瓶補充能量的飲料。

“謝謝。”白莧明顯一愣。

安娜笑了笑,表示不用在意。

見白莧這麼淡定,甚至還有心情喫喫喝喝,阿克塞爾幾欲抓狂,“你怎麼一點也不知道着急呢!”

“急有什麼用。”白莧閉上眼睛,完全無視他的暴怒,“解決辦法我都已經給你想過了,是你自己一直下不了決心,總以爲往後拖延拖延,事情就會有轉機。”

當然,這是所有人的通病,被稱爲僥倖心理。也只有真的撞了南牆之後,他們纔會感覺到後悔。

這世界上懂得及時止損的人其實有,但真的不多。

話音落下,阿克塞爾差點沒把桌角捏碎,“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麼?”

當然還有,但她不會去想的。

“嗯。”白莧肯定的點頭。

其實之前阿克塞爾就隱隱已經有些明白了這件事的結局,只是不願意接受。現在白莧的話,才終於讓他徹底絕望。

深諳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喫的道理,眼底深處閃過笑意,白莧不慌不忙的改口:“我有一個計劃,你如果按照我說的做,或許未來還有角逐繼承權的希望。”

果然,下一秒,阿克塞爾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不過……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嘴脣微抿,並沒有馬上答應。

看出了阿克塞爾的猶疑,白莧也知道自己似乎是有前科。輕咳一聲,她直接了當的說:“你放心,全程我都會待在你身邊。”

“如果有什麼問題,我肯定跟你一起完蛋。”

有共同的追求,有共同的利益,這樣才能讓人放心。

一旦接受了現實,阿克塞爾的行動還是很快的。訂了最近的機票,他帶着白莧一道,直奔巴黎。

一路上,雖然白莧交代了很多,但阿克塞爾單獨去書房見默尼耶的時候,他還是爲兩人的未來捏了把汗。

阿克塞爾不知道白莧這次的判斷是否正確,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這一把。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邊他們剛進入到莊園裏面,那邊阿克塞爾就用手機看到了最新的新聞報道。

這次的矛頭,直接就指向了他。其中的內容,比白莧推測的還要嚴重。基本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他這個總負責人的身上。

有那麼一瞬間,阿克塞爾真的非常慶幸自己來認錯了。

看着坐在沙發上,冷汗直冒的兒子,老默尼耶不怒自威,“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回憶起白莧的交代,阿克塞爾定了定神,“萊奧誣陷我,我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證據,所以只能回來向父親您求助。”

語罷,他又把事情的詳細經過說了一遍。幾乎是瞬間,整個書房就變得針落可聞。

“還有呢?”問這句話的時候,老默尼耶的語氣裏聽不出來有什麼情緒。

吞了吞口水,阿克塞爾心絃更是緊繃,“還有就是,我知道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的失職,所以我來跟您辭去我身上所有的職務。”

從來沒有見過有哪個兒子這麼果斷,老默尼耶很明顯的愣了一下。收斂起心神,他突然有點好奇面前這個毫不出彩的兒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繼續。”

繼續,還繼續什麼?

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讓老頭消氣嗎?

阿克塞爾有點卡殼,半晌後,他深深的垂下了頭,“我……我決定,除了父親有安排,否則我以後也不再接手默尼耶家族的任何事物。”

這不就是相當於自己把自己變成一個邊緣人麼?

這小子還真敢說啊。

“哈哈哈……”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老默尼耶先是大笑,一直笑到咳嗽不止,接着他才心情頗好的擺手,“行了,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自己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然而想起渺茫的前路,阿克塞爾到底高興不起來。等他胡亂想着什麼,就差一點就走出書房的時候,老默尼耶冷不丁的發問,“你有打算,在這之後去做什麼麼?”

“暫時還沒想好。”差點忘了,白莧要自己必須透露出這個意思。

不過還好,父親主動問了出來,自己這也算是完成了她所交代的所有的事。

“嗯。”

隨着一聲悶響,書房和走廊瞬間割接成兩個世界。

一直到開車離開,坐在副駕駛上的阿克塞爾還有些失魂落魄。

狠狠的揉了揉太陽穴,他啞聲道:“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讓我”

作者有話要說:  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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