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詫異了一下,便反應過來,定然是在五霞山一戰時,自己和北辰南聯手施展的狂拽酷炫千秋萬古之旋轉溜溜球,殺了太多妖族,給他們留下了極深,並且是極度不好的印象。
葉玄走上前抱拳道:“在下便是葉玄,此刻有事要求見妖皇荒,絕非是來鬧事的,還望幾位幫忙通報一聲。”
那八名妖族見他自報姓名,忍不住就往後退了數步,與這個殺神保持一點距離。
爲首那名妖族咬牙道:“你居然還敢來星月幻境,當真是找死!我摯友便是在五霞山中被你的毒雷殺死的,我要殺了你報仇!”
那妖族倒也勇敢,雖然感受到這些人的氣息都非比尋常,但還是鼓起勇氣衝了過去。
背後雙翅一扇,就出現在葉玄面前,大喝一聲雙手結印,猛地轟擊下去。
此妖不過是武尊級別的修爲,讓葉玄有些哭笑不得。
出手又不是,不出手又不是,只得在身前化出一道結界,將那人手印攔下。
“轟!轟!轟!”
那人發狂的連轟十餘招,都震在結界上,幾乎沒有任何波瀾。
那妖族臉色大變,蒼白的一絲血液都沒。
這才明白兩者之間天淵般的差距,對方只是不與自己計較,否則上百個自己這樣的修爲都得掛了。
他也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這便收了手,道:“好!別以爲你不殺我,我便會原諒你。既然你敢來星月幻境,那就讓你有去無回!”
他轉身喝道:“你們幾個在這看着他們,千萬不能讓他們逃了!”
說罷便轉身往那山谷中衝去,顯然是報信去了。
剩下那七名妖族遠遠的圍成陣勢,將十餘人包圍在中間。
雖然知道實力相差懸殊,但職責所在,萬死不辭。
葉玄看的暗暗點頭,妖族雖然有些武勇有餘,謀略不足,但的確各個都是熱血勇士,值得敬佩。
很快,那名妖族便飛了回來,大聲道:“妖皇大人有令,帶葉玄等人進星月幻境!”
那七名妖族頓時收起了警戒狀態,肅然而立的站在一旁。
此刻山谷內,景象開始發生變化,一片雲蒸霞蔚,開始有彩光從其內浮現而出。
很快,一道彩虹落在衆人跟前,前端直通谷內。
但衆人知道,這道彩虹絕不是真的通向這些山谷,而是直接進入谷中祕境星月幻境。
葉玄道:“走吧。”
當即一人在前,踩在那虹橋上,往前方而去。
這彩虹看似不長,但走了盞茶功夫才逐漸看到盡頭,另外一段深入幻境內彼端,一座巨峯之上,可以俯瞰萬里空間。
葉玄神識一掃,整個星月幻境說不上有多神妙,甚至還遠遠不如海之森林,但也自成天地。
有天空、山川、河流、湖泊、大地,當年製造此祕境的妖族先輩倒也花了不少功夫。
葉玄等人走下那長虹,都是臉上帶着淺淺的玩味的笑。
在他們神識之下,能夠清晰的感應到四周埋伏了成千上萬的妖族,實力參差不齊。
最強的幾人也不過是歸真神境而已,而且看樣子也就是最近才突破的。
看來妖皇對葉玄的防備還是挺高的,只是妖皇做夢也想不到,一次就來了近十位虛極強者。
若是這些埋伏真的出手的話,那必然又是一場如屠殺四海部族一般的,單方面的屠戮。
但荒也算是有雄才偉略之人,想必不會如此糊塗。
那領路的妖族帶着他們走在巨峯頂上,是一片無比開闊的平地,一座妖殿巍峨的屹立在前方。
“你們就在這等着!我去通報!”
那妖族毫不客氣的喝斥道,狠狠瞪了衆人一眼,“都給我老實點!”
那妖族之人剛轉身,便有一道輕風撲面而來,隨即傳來一道友好的聲音。
“玄公子,他日一別,修爲又大有精進了。”
那名妖族一聽,頓時嚇了一跳,急忙退至一旁,畢恭畢敬道:“見過艾先生!”
一名清秀俊雅的男子,隨着那陣輕風徐徐走來,面帶微笑,正是艾。
葉玄急忙上前,拱手道:“原來是艾先生。”
艾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笑道:“玄公子,與我之間似乎顯得有些生分了。”
葉玄愣了下,笑道:“也許吧。”
艾點頭道:“我明白了。玄公子現在是天武盟盟主,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天武盟的意願,亦或者說態度。所以許多時候不得不慎重客氣,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當年的灑脫不羈,做起事來處處受制。”
葉玄心中微驚,艾所言的確有理,他雖然自己也隱約察覺到了,只是沒有對方說的這樣透徹,一針見血。
葉玄苦笑道:“艾先生慧眼,我果然不適合做這種什麼領袖,我還是更適合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啊。”他想起當年封號武帝的時候,日月行天,恣意而爲,多麼快哉愜意。
哪像如今,做起事來縮手縮腳的,需要顧慮的太多。
艾微微一笑,道:“玄少謙虛了。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如今玄少肩負的責任,遠非普通強者可比,即便在古今史冊上,能夠與你比肩的大人物也不多。”
葉玄笑道:“我只知道艾先生術道無雙,想不到口才也無雙,雖然將我誇得一塌糊塗,但聽在耳朵裏就是那樣舒服。”
艾笑道:“我可沒有拍你馬屁,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說起術道無雙”
艾眼中射出精芒來,含笑道:“玄少已經踏入十階術神了吧?我很期待再來一場比試呢。”
葉玄笑望着他,道:“比試好說,等我閒下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我就愛聽你這人說實話,還請多說點。”
艾哈哈一笑,當即轉移話題道:“諸位別站在門外了,否則我這主人招呼的太不周全,還請裏面坐。”
他立即將衆人帶入大殿,其內簡單樸實,卻氣勢宏偉,透着威嚴。
艾立即讓人安排瓊漿靈果,客套了幾番,才目光微凝,道:“不知玄少此來星月幻境何事?似乎星月幻境並沒有邀請諸位吧?”
他的神情比之前顯然要冷下許多,甚至有些忌憚的掃了顧青青等人一眼,內心的震駭是難以估量的。
眼前這些人,每一個的實力都深不可測,甚至不在妖皇之下。
他的眼神在顧青青和陌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特別是對陌,友好的點了點頭。
陌也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對方是妖族千百年來不世出的超級魂鍊師,值得任何人尊敬。
葉玄面色凝重,道:“艾先生不用擔心,我此來並非是針對妖族,而是”
他當下將情況簡略說明了一番。
艾並不是很明白歸墟之事,但也多少聽出了端倪,驚道:“你的意思是說,那歸墟除了要找你外,還要找吾皇大人?”
葉玄點了點頭,道:“雖然我不明白歸墟找‘無’做什麼,但荒是唯一能夠溝通‘無’之人,並且歸墟直接打開跨域傳送通道至此,顯然是要找荒的。”
艾的臉色立即變得凝重起來,站起身向衆人抱拳,道:“艾先有失一陣,此事太過重大,我這就去稟報吾皇。”
“哼,荒這架子還真大!”
陌冷冷道:“以我看,艾先生不用去了。待那歸墟過來,多半是要殺掉他的,而下一任妖皇也就非我莫屬。先生還是繼續留下跟我們談話吧。”
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着搖了搖頭,滿臉擔憂道:“妖族如今式微,再也經不起大的折騰了。陌大人千萬不要鬧出亂子來,當是艾求大人了。”
“切!”
陌冷笑道:“妖族不興,並非式微的緣由,而是妖皇太渣的原因。若是換做他人,數千年的休養生息,早也將我族帶向巔峯了。只有荒這個廢物,整個妖族跟着他,越來越渣了!”
艾聽得直皺眉,陌所言是非對錯且不說,單從那語氣中似乎可以窺得一些端倪,此人有覬覦妖皇皇位之心,那對整個妖族而言有害無利。
“放肆!”
一道震怒聲遠遠傳來,隨即強大的勁風衝入大殿,四周擺放之物盡數破碎。
在衆人眼前頓時浮現出一道魁梧的身影,滿身殺氣,正是萬妖之皇荒。
“蒼妖族的小子!你特意來送死了嗎?!本座現在就成全你!”
荒霸氣十足的盯着陌,身上的殺氣盈野,似乎現在就想動手將其擊殺。
但葉玄等人在場,令他異常忌憚。
陌目光直視過去,針鋒相對,冷笑道:“你自己來送死也就罷了,怎麼還在大殿四周還埋伏了上百高手。難道你不知道這些人在我們面前都只是渣渣嗎?妖族已經徹底毀在你手裏了,難道你還想將整個部族帶入萬劫不復嗎?!”
“閉嘴!”
荒震怒道:“殺你只需我一人而已,何須埋伏!”
他臉上雖怒,內心卻是難以抑制的震駭,一眼掃去,除了陌之外,這些人族竟然大半是虛極境的強者,當場就嚇了他一跳!
陌站起身來,狂笑道:“哈哈,好,說的好!”
他豎起大拇指,獰笑道:“身爲妖族之人,就要有這份勇氣和膽識!現在我便以妖族族人的身份向你挑戰,上一代的妖皇大人!”
“上一代?!”
荒怒極反笑道:“哈哈,無知,狂妄!葉玄,這是我們妖族內部之爭,還望諸位不要插手!”
這是他此刻最爲忌憚的,葉玄這些人不知是何來歷,未免太過可怕了。
艾急忙出列,站到兩人中央,伸出雙手阻攔道:“兩位千萬別動手!”
他滿臉焦急之色,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最終望向葉玄,滿是懇求的樣子。
葉玄淡淡一笑,道:“陌,我們此來並非爲了讓你爭奪妖皇之位,休要胡鬧。”
陌哼了一聲,雖然不滿葉玄的話,但也並不忤逆。
轉身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淡淡說道:“既然玄少開了口,我自然是要給他面子的。你這個妖皇之位,就讓你再多當幾天吧。”
荒和艾皆是心中震驚,有些狐疑不定的互望一眼。
妖族向來性子暴烈,很難有人可以降服他們,更別提陌這樣的虛極神境強者了,幾乎是不可能有誰可以束縛的,卻想不到如此聽葉玄的話。
荒哼道:“狂妄,本皇就在這妖皇的寶座上,隨時等你來戰!”他身上的氣勢散發出來,的確有種俾睨天下的霸主風範。
艾心中暗歎,一山不能容二虎,看來妖族的風波還遠未結束,千萬不要再來一次五霞山那樣的風暴,否則的話整個族羣就真的陷入萬劫不復了。
他滿臉的憂心忡忡,站到一旁不再說話。
荒威風凜凜的走上那主座,冷傲的斜視了葉玄一眼,哼道:“葉玄,你竟然還敢來星月幻境,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吧?”
葉玄淡淡一笑,道:“妖皇大人真愛開玩笑,若非有重要之事,我又豈敢來打攪,剛纔已經和艾先生粗略說了一下”
他當即將歸墟之事再仔細說了一遍。
荒一直靜靜的聽着,沒有打斷一下,只是眉頭不時的皺了起來。
直至葉玄說完,他沉吟了片刻,才道:“你說那歸墟需要‘無’的力量,到底是爲了何事?”
葉玄苦笑道:“這也正是我覺得好奇的,我還以爲妖皇大人能夠給我點參考呢。”
荒哼道:“‘無’乃是上古諸多真靈內最爲奇特和神祕的一隻,我也只是與他締結了‘宿主’關係,可以在一定時間借用他部分力量罷了。哪知道歸墟想要做什麼。”
他冷冷的看了葉玄一眼,道:“你們這麼多強者,難道還怕那歸墟?”
葉玄臉色有些難看,搖頭道:“歸墟到底有多強誰也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每次被他聯繫上,我都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在不斷恢復。現在至少也是虛極,甚至更高的存在。”
“更高?!”
荒喫了一驚,駭然道:“難不成還會是造化境?別說笑話了!這片天空下怎麼可能會有造化境的存在!”
“哈哈,井底之蛙!”
陌冷嘲熱諷起來,嗤笑道:“井蛙不可語於海,夏蟲不可以語冰雪,有你這樣粗陋淺薄之人當妖皇,難怪妖族日漸式微,越來越差!”
“你說什麼?!”
荒暴怒的站了起來,大聲喝道:“你現在就想死是嗎?!”那殺氣猶如實質,如一柄柄的尖刀射了出去,空氣都被劃出裂痕。
陌自然不懼,嗤笑道:“這片天空下沒有造化境?抱歉,數日之前,我們還在海之森林跟造化境的大戰了一場,而且還不止一位呢。”
“什麼?!”
這下不僅是荒,就連艾也是大爲震駭。
他們原本以爲陌是無理取鬧,故意譏諷,但看着葉玄等人都是點頭作證,這才震驚的無以復加。
艾忍不住道:“陌大人,玄少,你們真的遇見了造化境,而且還不止一位?”
葉玄道:“你看我們這些人實力如何?都差點栽在海之森林回不來了,你覺得呢?”
“嗞!”
艾與荒互相望了一眼,都是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駭。
“幾位造化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荒驚駭的問道,相比歸墟之事,他似乎對這個更爲有興趣了。
葉玄道:“此事一言難盡,但絕無虛言便是。荒大人也無需驚慌,那些強者與妖族之間並無恩怨,絕不會來星月幻境的。”
荒沉默了起來,要說內心沒有驚慌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一個將軍,原以爲自己有百萬軍隊,天下第一。誰知道突然冒出幾個人來,都是千萬軍隊
葉玄道:“大人還是先考慮下歸墟的事吧。”
荒悶哼道:“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還能有什麼其它辦法?那歸墟到底想做什麼我也不知,若是普通要求的話,應了他也無妨,但如果太過分,哼!我妖族也不是好惹的!”
葉玄點頭道:“說的極是。但大人覺得可能會是‘普通’要求嗎?”
“呵呵,別把我想的這麼壞呀,我的要求其實很普通的。”
突然一道女子的聲音悄無聲息的傳入衆人耳中,所有人皆是臉色大變。
以他們的實力,竟然沒有察覺有人!
荒和艾都是眼中滿是震驚,更加相信了葉玄等人之前所言。
“歸墟!”
葉玄震怒的大喝一聲,勁氣難以自持的在大殿內就炸開,當先就飛了出去。
其餘之人立即尾隨其後。
在大殿上方,萬里長空之下,兩道身影孑然而立。
荒和艾都是心中震駭,整個幻境不僅是獨立空間,更有極強的結界防禦,若非妖族打開禁制,想要強行進入的話必然會引得動盪。
可幻境內卻一直是風平浪靜,沒有絲毫波盪。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荒震怒道,他身爲萬妖之皇,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得站出來了。
這一下怒喝,才引得幻境內妖族騷動,不少強者也才發現寧可月和天思的身影,紛紛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將這兩人圍住。
葉玄的目光始終盯着兩人,一動不動,就像是億萬年來的化石,那種仇恨刻骨銘心,令人痛徹心扉。
天思嗤笑道:“切!難道我們悄無聲息的進來不好嗎?莫非要大殺一通,將這些嘍囉全部幹掉你才滿意?”
“你!”
荒大怒,但想到葉玄對此二人的忌憚,也就不敢造次,只得恨很說道:“若是兩位進來時能通報一聲,我會更滿意的!”
葉玄轉過頭來,道:“妖皇大人,讓這些妖族部衆下去吧,否則也只是憑白送死而已。”
艾臉色微變,感激的點了下頭,便下令道:“所有人立即退出千裏範圍。這方圓千裏內,不管發生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這一命令下來,所有妖族之人皆是大驚和譁然,知道必然有大事發生。
妖族多勇武之人,皆是滿臉怒色,不肯離開。
荒沉聲道:“艾先生之令就是我的命令,所有不遵者皆是抗令,殺全族!”
“什麼?!”
“嗞!!”
各種震驚和抽冷氣的聲音四下響起,違抗妖皇之令是死罪,但也不用殺全族。
誅殺全族乃是最爲嚴酷的刑罰,除非是全族造反這種大罪,否則即便再如何忤逆,也不可能誅殺全族的。
這一下衆人更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但既然妖皇下了命令,就沒人敢抗拒,都是急忙往千裏外撤去,並且一路通知沿途的妖族。
“哈哈,這個妖皇真不錯呢,還知道愛惜自己部族。”
天思放聲笑了起來,眼裏滿是肆無忌憚和樂趣。
葉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有些不自在,這纔不屑的悶哼一聲,停止了大笑。
葉玄將目光轉向寧可月,強忍着內心的情緒,咬牙道:“歸墟,將寧可月放了!”
“放?”
寧可月眼中露出訝然和嗤笑,道:“玄少,我便是寧可月呀,何來放的說法?”
葉玄臉孔抽搐了一下,寒聲道:“你就告訴我,要如何才能放了她?!”
寧可月昂起頭來,滿臉的鄙夷之色,嗤笑道:“葉玄,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本身就是寧可月,亦是歸墟。並不是歸墟佔據了寧可月的身軀,而是他們融合了。”
“融合?”
葉玄心中一顫,道:“這是什麼意思?”
寧可月淡然道:“便是你眼前的我,並非寧可月,也非歸墟,而是他們的結合體。亦或者說同時是兩人。我現在所做的是,即是寧可月的意志,也是歸墟的意志。”
“不、不可能!”
葉玄怒吼道:“你想騙我!可月絕不會心甘情願跟你們在一起的!”
寧可月平靜的望着他,突然一笑,道:“你就這樣肯定?你真覺得自己這般瞭解她嗎?你潛意識中的寧可月,只不過是你內心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那你覺得她應該如何,纔是原本真正的她呢?”
葉玄一愣,這個問題直接把他問住了,不由得沉思起來。
寧可月淡淡一笑,笑的有些悽婉,道:“若是你心中的寧可月,此刻應該如何呢?回到旭日城,繼續每天守在桃花樹下,苦等和思念她的慕容大哥嗎?”
葉玄渾身一顫,萬難相信的抬起頭來,咬牙道:“可是可是你身邊之人,是殺死慕容大人和楚然的兇手啊!!”
“切!”
天思不屑的啐了一聲。
寧可月點了點頭,道:“不錯。慕容大哥和楚然大哥都已經死了,而且是天思殺的。可他們兩人爲何會死?還不是爲了救你嗎?那麼,你是希望我也和你一道對抗天思和歸墟,然後死在他們的手中?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我纔是真正的我?才能滿足我內心的渴求?”
寧可爲微微一笑,笑的有些嘲諷,道:“那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你葉玄所認爲的我。”
葉玄身軀顫抖的厲害,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下來,衣襟早已被冷汗浸溼。
這些問題直敲他的內心,將他的心徹底擊碎,如墜深淵。
寧可月繼續說道:“融合歸墟,或許不是我最好的選擇,但”
她眸子深深的凝望下,如星辰一般璀璨,亦如湖水一般清澈,緩緩說道:“但卻是我最真實的選擇”
“不、不是的!”
葉玄狂吼起來,身軀如篩糠一樣顫抖。
他絕對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無法接受寧可月說的話,嘶吼道:“我絕不相信!歸墟,你休要在這蠱惑人心!我今日便要將你斬於劍下,將寧可月救回來!”
他身上湧起滔天劍氣,劍殤斬紅出現在手中,剎那間浮現萬道劍芒,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劍罡,與身影合一!
“去死吧!歸墟,將可月還給我!”
“劍斬星辰!”
萬千星輝落下,映襯着那一劍,斬向那孑然獨立的身影。
寧可月並未驚慌,甚至沒有一絲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笑的那樣無奈,道:“呵呵,真相總是殘酷的。你不願相信,便只能繼續欺騙和麻木自己了。”
天思也是咧開嘴,嗤笑道:“呵呵,無知即是福啊,說起來,我都有些羨慕這些整日生活在自己幻想中的爬蟲了呢。”
“我不會信你們鬼話的!”
葉玄面色陰沉,寒聲道:“只要是從你們口中出來的話,任何一個字我都不會信!我要用自己手中之劍將你們打倒,然後直接問寧可月本心!”
這是他踏入虛極神境後首次施展出來的劍技,整個星月幻境空間都在這一劍下顫抖,彷彿難以維持如常恐懼的力量,開始崩碎。
荒和艾等人皆是大驚。
艾忙道:“吾皇大人,速速佈下結界,穩定空間,否則整個星月幻境都完蛋了!”
“好!”
荒二話不說,立即和艾瞬移至遠處,開始佈置結界。
廖星淵道:“我們要不要也幫忙?”
顧青青微微搖頭,道:“我看是不用了,待會大戰起來,這區區小空間如何能承受得住。即便是艾和荒,他們有何能力,可以佈下lan 激e大戰餘波的結界?”
廖星淵愕然道:“如此說來,此地被毀是肯定的了?”
顧青青點頭道:“是的。但這對妖族而言未嘗不是一種機緣。此地若是毀在葉玄手裏,他一定會給妖族一個交代的。”
端木有玉也是含笑道:“正是。妖族或許能夠因禍得福,找到一處更適合自己的靈山寶地。”
幾人的談話並未祕密傳音,同時被荒和艾聽見了。
兩人皆是皺眉,荒悶哼了一聲,艾則是露出深思的神色來。
寧可月望着葉玄刺來的那一劍,嘴角揚起詭異的笑來,眸子一下變得嫣紅,道:“你要問本心嗎?那便讓你問吧。”
葉玄瞳孔驟縮,似乎覺得有些不對。
眼前的寧可月突然轉身就一劍刺了過來,正是歲月如歌所化黃金劍,但這一劍的威力卻只有八星武帝!
“砰!”
歲月如歌擊在劍殤斬紅上,寧可月明顯不敵,臉上露出驚色,手臂一彎,長劍就脫手震飛出去。
“錚!”
黃金劍一下落在地面上,插入進去。
“噓噓!”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喝倒彩的聲音,都是唏噓不已。
“白破日,你也太沒風度了吧?寧家二xiao 激e跟你玩幾招,你竟然一上來就動真格的。”
“你好歹也是成名武帝,自詡風流,想不到下手如此狠辣。”
葉玄渾身一顫,四下望去,眼前一幕幕,竟都是熟悉的面孔。
一名錦衣玉冠的男子走上前來,將跌倒的寧可月扶起,輕聲道:“你沒事吧。”
寧可月臉頰微紅,急忙將自己手臂從那男子手中掙脫,“我沒事。”說罷,氣惱的頭也不回的就走回座位。
那男子微微一笑,轉身朝葉玄道:“飛揚,剛纔你走神了。”
葉玄身軀巨顫,抖得厲害,豆大的冷汗不斷淌下,“慕慕容大哥”
慕容竹眉頭皺起,關切的問道:“你怎麼了?我看你似乎有恙,莫非練功出了岔子?”
葉玄突然就淚流滿面,將劍殤斬紅插在大地上,單膝跪下,哭道:“對不起,對不起!”
慕容竹一驚,急忙一步上前,將他扶起,喫驚道:“你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四週一下變得安靜,所有年輕豪傑全都呆滯住了,剛纔的喧鬧一下就變得詭異般的寂靜。
“怎麼回事,他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吧?”
“剛纔對寧家二xiao 激e下手那麼狠,現在又哭又跪的”
“我聽說寧家二xiao 激e跟慕容竹有點意思,可能是剛纔下手太狠,現在看到慕容竹出頭就怕了,所以跪下求饒,你沒聽他說‘對不起’嘛。”
“汗,不至於吧?白破日也是最新崛起的天才強者,實力並不比慕容竹差多少。依我看也應該是半斤八兩纔對。”
短暫的寧靜後,便是大聲的喧譁和嘲笑,各種譏諷聲四起。
寧可月聽得衆人談起八卦,之前被白破日擊傷的鬱悶心情,頓時變得羞怒起來,恨不能提劍往那些人身上砍去。
葉玄單膝跪在地下,淚水如斷線的珠簾,滴在地上,很快就溼了大片。
慕容竹有些動怒,用力將他託起,喝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動不動就跪的。”
葉玄抬起頭來,亦是淚痕滿面,泣聲道:“慕容大哥,雖然是身處幻境,但卻還能再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他張開雙臂,直接擁抱過去,將慕容竹抱得緊緊的。
兩個男人揉在一起,頓時引起一片噓聲和嘲諷。
慕容竹雖然也覺得有些不妥,但看白破日如此激動的樣子,也就拍了拍他肩膀,道:“好了好了,沒事了,你胡言亂語什麼。”
寧可月瞪大眼睛,隨即羞怒的以手遮面,怒斥道:“兩個無恥之徒!”
清風明月樓上,一片鬨笑聲響起。
風青揚端坐首席,苦笑道:“兩位都是當世豪傑,還請稍稍控制下自己的感情,畢竟天下英傑盡數在此。你們如此放得開,我這主人還放不開呢。”
“楚然!”
葉玄一下放開慕容竹,轉身就走上前去,給了他一個熊抱。
風青揚嚇得拼命掙扎,可惜白破日異常用力,抱的他都有些疼。
“放手!想不到你竟然有同陽之癖!”
風青揚又驚又怒,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四周的男子都嚇了一跳,大叫道:“白破日大發獸性,要qiang 激an風青揚了,快逃啊!”
整個清風明月樓上頓時亂成了一團。
有的是故意起鬨,有的則是真的害怕,全都閃躲到一邊。
慕容竹發覺有些不對,沉聲道:“飛揚,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走上前去,一下抓住葉玄的肩膀,將他兩人掰開。
葉玄反倒將他也摟住了,一下抱住兩人,哭道:“多謝兩位哥哥對我的照顧!”
兩人都是莫名其妙,風青揚猛地掙扎了出來,怒斥道:“白破日,你到底怎麼回事?!”
寧可月望了一眼白破日的座位上,那杯茶水,疑惑道:“是不是剛纔端上來的血茶裏,被人下了藥?”
風青揚搖頭道:“不可能,上茶的每一道流程都是嚴格把控的,有誰有這個本事,亦或者有這個膽量,敢在旭日城下藥?況且”
他臉孔抽搐了下,滿是厭惡的神色,害怕道:“天下間哪有這種藥,可以把一個直男掰彎?”
寧可月則是搖頭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許就真的存在呢。”
慕容竹伸出手來,五指成爪,鎖住葉玄雙肩,生怕他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覺得牢固了,這才道:“飛揚,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玄滿臉都是淚水,甚至含着一絲幸福的笑,道:“現在才發現,有的時候生活在夢中反而更美好。莊周夢蝶,到底誰是誰的夢?”
他目光從慕容竹望向風青揚,再望向其他的那些年輕俊傑,以及清風明月樓外,那赤紅色的血月。
“全都如此真實我終於明白了可月所以你不願醒來嗎?”
寧可月臉上露出狐疑和迷茫的神色來,愕然道:“飛揚大哥,你在說什麼?”
葉玄面色慘然,流淚道:“莊周夢蝶,蝶夢莊周,是莊周夢裏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裏變成了周莊呢?那麼莊周與蝶,則必然有區別。此之謂‘物化’。”
“但解消搖化蝴蝶,不須富貴慕蚍蜉。”
慕容竹沉吟道:“飛揚,你到底怎麼了?”他關切的問道。
風青揚也是驚道:“飛揚,你沒事吧?”
“古怪?還能有什麼古怪,不就是搞基嗎,大家都看見啦,千萬要小心一些啊。”
“哈哈哈哈!”
有人怪聲的一喊,人羣中立即鬨笑起來,更多的是惡趣味。
葉玄目光從人羣中逐一望過去,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塵段天,北冥段決,還有韋青,玄樺,甚至柳菲煙也在其內。
只不過每張面容,都比記憶中的要稚嫩許多。
此刻天地風雲榜尚未開啓,且沒有封號武帝一說。
正是這次清風明月樓聚首,之後的地老天荒開啓,慕容竹喪命天思之手。
葉玄望着慕容竹,含淚道:“如果能夠重來的話,我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地老天荒。慕容大哥,一切小心,保重。”
慕容竹臉色終於變了,喝道:“飛揚,你到底再說什麼,你是怎麼回事?!”
葉玄揚起劍來,喃喃自語道:“對不起了大家。”
他神情有些恍惚,劍光灼灼之下,手中正是斬妖之劍,直接撩劍轉身,刺向寧可月。
“住手!”
慕容竹和風青揚同時驚呼起來,兩人同時出手,一金一白兩色光,從兩側飛襲而來,擊在斬妖劍上。
“砰”的一聲蕩起無窮光芒。
“砰!砰!”
三道身影在空中撞擊,眨眼間就交手了上百招。
劍氣如虹,激射向四面八方。
葉玄心中一沉,駭然發現自己的實力也只有九星巔峯武帝。
唯一不同的是,他對天道的領悟,對規則的理解,是不會在幻術中消弭的。
“這怎麼可能?白破日竟然可以同時戰平慕容竹與風青揚?”
“不可能,白破日雖然最近名聲鶴起,但也不至於強大到如此地步!”
“慕容竹乃是海外世家公子,傳聞是數千年來第一天才。風青揚更是旭日城城主的弟子,兩人無一不是當世頂尖強者,年輕一輩中的巔峯翹楚,若是兩人都拿不下白破日,未免太兒戲了吧。”
各種震驚和質疑聲四起,大量武者都退到了清風明月樓外,凌空而立,靜望着樓內的廝殺,那一道道劍氣橫空斬出,令得他們心驚膽寒。
葉玄一邊迎敵,一邊內心納悶,這幻術如此真實,就好像真的回到了數十年前。每一個場景都歷歷在目,每一個細微的神態和細節,都是這般逼真。
就連他的實力
若非自己對天道領悟今非昔比,怕是早已被兩人聯手拿下。
“飛揚,你的劍技”
慕容竹也是大驚,隨即狂笑起來,道:“哈哈哈,好,好!看來當日比劍,你還是對我手下留情了,今日便讓我一見你的真實實力!”
“劍化九龍,身化萬千!”
他身影驟然化成萬千身影,從四面八方斬擊而來,虛實難辨。
“西山霽雪,玄芒山間偕日月。”
“東嶽含煙,九霄天外借風雷。”
風青揚也是大喝一聲,銀縷古犀在手中幻化而出,身影一閃就以雷電之勢擊去。
葉玄心中震驚,兩人聯起手來,頓時壓倒性的優勢撲面而下。即便他天道領悟再高,也不可能在現有實力下突破桎梏。
“砰砰砰!”
斬妖劍上不斷蕩起蓮花,劍界之力在四周浮現,將兩人攻擊擋下,但卻越來越弱。
“該死!歸墟這幻術到底怎麼回事,竟能硬生生的壓制我的修爲!”
葉玄心中大急,若是在此地死去的話,真身可能就真的死了!
慕容竹的劍技如暴風驟雨,千變萬化,而風青揚的攻擊則如電閃雷鳴,快若閃電,凌厲至極。
兩人配合之下,怕是神境之下再無敵手。
“砰!”
終於劍界在連番攻擊之下,倏然破碎,化成萬千熒芒,點點散去。
兩道凌厲的攻擊從左右而至,刺向他的要害。
葉玄心中一驚,一股冷汗不禁而出,但便在這瞬間,他眼瞳中紅光一閃,似乎與樓外高空上的血月輝映。
“千秋峯!”
“不染塵!”
斬妖劍再起,兩道劍意前後擊出,正是真龍世界之劍內的劍道領悟。
“砰!”
“砰!”
兩聲震響,慕容竹和風青揚各自被擊飛出去,身軀直接震在清風明月樓上,各自噴出一口血來。
“飛揚你!”
兩人皆是眼裏露出駭色,掙扎着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憤恨。
慕容竹怒道:“好,好!想不到你竟如此之強,之前都是在戲耍我們了!”
風青揚臉色陰沉,寒聲道:“你的修爲怕是已經到了超凡入聖吧?!”
“嗞!超凡入聖?!”
四下皆驚,一片驚呼聲四起,各路強者都是變了臉色。
但也有人皺起眉頭,狐疑道:“超凡入聖是什麼?”
葉玄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道:“歸墟,你的幻術太真實了,若非你太心急,我是無法找出破綻的。”
“什麼意思?你又開始胡說了。歸墟到底是什麼?你從開始就不斷吐出這個詞彙。”
慕容竹提着劍,戒備的問道。
葉玄望了他一眼,哀傷道:“不管我有多麼不對勁,慕容大哥絕不會對我下sha shou的。而剛纔劍界被破的瞬間,你和楚然都對我產生了極大的殺意,這便是破綻。從開始到現在,我唯一發現的破綻。幻術空間是不容許有破綻的,否則世界就破了。所以我的力量回來了。”
他手中的斬妖之劍,也變回了劍殤斬紅,身軀上散發出淡淡的虛光,哀傷道:“想要最終離開此地,關鍵之眼應該就是在慕容大哥和楚然身上了。歸墟你好惡毒啊,是要我殺了他們嗎?”
慕容竹臉色一變,怒斥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葉玄揚起手中之劍,緩緩的閉上雙眼,道:“兩位大哥,再次對不起了。”兩行青淚從眼中留下,滑過臉頰,滴落在衣襟上。
以他現在的實力,即便閉上眼睛,也能輕易斬殺在場的任何一人。
“慕容大哥,若真的有來世的話,我們再做兄弟!而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可月帶回來,你原諒我!”
葉玄面色蒼白,隨手便一劍刺了出去。
劍光耀眼,劍勢之強,根本不是在場任何一人可以匹敵。
慕容竹滿臉驚駭,想要閃避,卻怎麼也動不了身軀,竟是被那一劍的劍勢徹底壓制住了。
“嗤!”
長劍破空,刺入肉身,飆射出血來,濺入空中。
“可月!”
數道驚呼聲響起。
葉玄身軀一顫,猛然睜眼,在慕容竹身前,自己長劍刺中的是寧可月,直入心窩!
“可月啊!”
慕容竹仰天長悲,淚水終於崩潰而出,將寧可月抱住。
葉玄渾身冰冷,心境一下墜入深淵,猛然怒吼道:“爲什麼?爲什麼?!”
寧可月輕輕一笑,伸出手撫摸着慕容竹的臉龐,柔聲道:“慕容大哥別哭,月兒會傷心的。”
“白破日!你這個畜生!”
風青揚嘶吼一聲,四周還有大量旭日城的強者,皆是怒不可遏,大喝着從四面八方攻擊過來。
“嘭!”
葉玄滿臉鐵青的翻手一掌,瞬間將這些人全都震飛出去,那猩紅的眸子中,流下血來,手中劍不住的顫抖,怒吼道:“告訴我爲什麼?!”
寧可月將目光從慕容竹臉上轉移,笑望着葉玄,道:“未驗周與蝶,安知人作魚?你不是我,又焉知我本心?”
“你這個畜生!枉我當你是兄弟!我來告訴你爲什麼?!”
一道金光揚起,慕容竹持劍衝了上來。
葉玄抬起手,本要拍下,當瞬間看見對方那通紅的眸子,帶着淚與血,還有無邊憤怒與絕望,那抬起的手停在了空中。
“嗤!”
虛空中被斬開,慕容竹一劍刺入葉玄胸膛,與寧可月身上一模一樣的位置。
葉玄只覺得心中一疼,慕容竹那無邊的怒火化作劍氣衝入他體內,鮮血染紅衣襟。
雖然痛,但卻有種莫名的輕鬆感。
他抬起頭來,各種淚水的眼眸,已經看不清慕容竹面容,輕聲道:“謝謝。”
慕容竹的放開了手中劍,轉身便離開,在那透過血水的目光中,漸行漸遠,“但解消搖化蝴蝶,不須富貴慕蚍蜉。”
與之並肩而行的,還有那風青揚的身影,依稀傳來,“千古是非輸蝶夢,一輪明月照清風。”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葉玄的目光裏,他的心一陣落寞和空虛,彷彿被人挖去了一塊。
只剩下寧可月那淡淡憂傷的笑,在眼眸裏反倒變得清晰起來。
“願作一夢化蛺蝶,煙波無計繞此生。”
寧可月輕聲吟道,聲音裏夾雜着淡淡的紫色的憂傷。
葉玄聞言,只覺得胸中一口氣血悶得難受,忍不出“噗”的一聲噴出血來。
整個人在虛空中不斷退步,身軀搖搖晃晃,有些站立不穩。
“玄少!”
“雲盟主!”
各種驚呼聲響起,衆人都是心驚,就連他們都未曾看清怎麼回事。只見葉玄一劍刺了過去,還未刺中寧可月,就彷彿受了傷一般,噴出一口血來,身影踉蹌。
顧青青等人一下飛了過來,廖家兄弟直接以身擋在他面前,警惕的盯着寧可月。
陌也是面色凝重,喝問道:“你剛纔做了什麼邪術?”
“呵呵,邪術?”
寧可月淡然一笑,道:“你們自己問問葉玄,他中的不過是他本身的執念罷了。”
葉玄臉色發白,低下頭來看見自己胸前破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的流了一陣後,就自行止住了。
他抬起頭,想起剛纔幻中所見,臉上變得更是毫無血色。
廖星辰道:“我不管你施展的什麼邪術,葉玄現在是天武盟盟主,我等絕不容許你傷害他,識趣的話就現在立即離開。否則你要面對的便是我們衆人的圍攻。”
他也知道歸墟的非比尋常,所以毫無忌憚的先將“圍攻”說出來,免得這麼多虛極神境強者聯手圍攻一人,落人口舌。
他們畢竟也是曾經的巔峯存在,還是要點面子的。
“呵呵。”
寧可月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彷彿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而是含笑望着葉玄,輕聲吟道:“你要直視寧可月的內心,我已經成全你了,你可滿意?”
葉玄渾身一顫,響起剛纔那句詩,“但願一夢化蛺蝶,煙波無計繞此生”,不由得心如刀絞,胸口一悶,一口心血再次從嘴角流了出來。
顧青青哼道:“玄少,別聽她胡扯什麼,你現在狀態極差,顯然是中了她的幻術。你且退下休息一陣,我們替你將此人打成屎,替你出口惡氣!”
她施了個眼色,示意水仙將葉玄帶下去。
葉玄始終面色蒼白,一言不發,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老了數十歲,沒有一點靈性和光澤,任由水仙攙扶着退至後方。
顧青青這才冷笑的看着寧可月,嗤聲道:“妖女,現在看你怎麼死!”
一共五位虛極神境的強者圍着寧可月和天思兩人,都是面色冷凝,殺氣騰騰的看着他們。
寧可月淡淡一笑,並未將五人放在眼中,毫不掩飾的露出鄙夷之色。
顧青青怒喝道:“動手!”
她身上的氣息瞬間爆發到極點,無數紅芒在雙手間縈繞。
廖家兄弟也是各自掐訣,身前凝聚出恐怖的星璇,浩瀚如海。
磐毅簡單的握拳,但拳頭上有符印閃動,像是一層淡淡的光鎧凝在皮膚表面,擺開最爲普通的拳頭架勢。
陌手中拿着冥輪,置於身前。
海之森林一戰後,他將古塵大劍還給了葉玄,自己則留下這件冥輪,似是十分喜愛。
因爲此輪鋒銳無比,幾乎每一招下去都能輕易見血,而血是他最爲渴求之物。
寧可月淡淡掃了五人一眼,目光僅在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論實力而言,陌在海之森林內吸納了萬千海族強者的血液,修爲隱約之中已是五人最高。
而且大量的血力沉積在他體內,還在不斷消化吸收,若非來星月幻境,他恨不能回到炎武城閉死關,下次出關之時,怕已是天地之別。
即便如此,寧可月也不過是多給了他半點的目光停留,便微微一笑,單手在身前掐訣。
一股異力在虛空浮現,她那清澈如許的眸子一下變得鮮紅,帶着妖異的目光,含笑看着諸人。
“這是”
顧青青等人皆是一驚,眼前的寧可月已消失不見,在他們眼前的只是一個巨大的血色月亮,高掛在長空之上!
“不好!幻術!”
顧青青驚叫一聲,急忙閉上眼來,但瞬間她又猛地張開!
因爲一閉眼的話,就有無窮恐怖從心而生。
只是再次開眼的時候,眼前時空更是變幻,自己置身在一望無際的漆黑宇宙中,並且在不斷往深處墜去,時間和空間不斷在身上流逝,卻無法阻止。
而且讓她驚恐的是,這種感覺彷彿永無盡頭,自己將在這墜落中度過餘生,直至死亡。
另外四人也同樣中了幻術,只是景象不同。但相同的是,五人身軀一滯,在準備出手的瞬間就停了下來,好像被定住了。
端木有玉驚道:“那是地老天荒?!”
在寧可月方圓百丈外,所有望向她之人,都只看到一片紅光,不見人影。在大地裂縫中,緩緩升起一輪血月,高掛長空。
葉玄渾身一顫,終於從那失魂落魄的狀態回過神來,大聲驚叫道:“千萬不要看那月亮!”
但爲時已晚,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那輪血月,一下全都變得呆滯起來。
就連波木、波隆、端木兄妹也全都中招。
唯一倖免的只有葉玄,以及在千丈外佈置結界的荒與艾。
但即便是荒和艾,也是心中巨顫,豆大的冷汗從他們額頭淌下。
那片刺目的紅芒和血月,給他們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衝擊,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艾身上覆蓋了一層術神之光,抗衡那血月妖力,透過無邊的紅芒世界,隱約看清其內景象。
寧可月單手掐訣,始終未曾動彈一下,天思面帶冷笑的站在其身側,而顧青青五人則徹底被定住了。
五人滿臉困頓之色,佇立天上。
表情不一,有的高興,有的難過,有的迷茫,有的則是生氣,還有的暴怒
“這是什麼幻術?竟能一下困住五位虛極神境強者?”
艾看的心中害怕,又往那葉玄望去,更是嚇了一跳。
只見葉玄的右眼內,月瞳直接爆了出來,佔據了大半個面孔,從月瞳中延伸出來的血絡爬滿了他頭顱,更是順着脖子往下而去。
“葉玄!”
艾猛地大叫一聲,內心焦急不已。
荒看不清紅芒內的景象,但也看到了波木等人石化、葉玄臉孔變異,震驚道:“艾先生,這歸墟太強,我們不是對手。不如乘他們困在這些人,我們先走!”
他內心害怕起來,若是自己也中了幻術,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如此恐怖的力量,根本聞所未聞,別說親眼見過。
之前他聽陌說造化境強者,還一次遇到幾個,只覺得言過其實,太過誇張了。
但現在一看,即便是造化境的存在,也未必能擋住眼前這恐怖的幻術。
他終於認識到自己見識淺薄,井底之蛙了。
艾也是臉色蒼白,內心徹底失去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
先前雖然聽說歸墟厲害,但看葉玄等人的實力,六位虛極神境的存在,足以毀天滅地,就算歸墟再強,多半也能應付。
哪怕再不濟,跟歸墟打個兩敗俱傷還是應該不成問題的。
誰知道
歸墟一出手,就瞬間全秒了!
就在艾失去分寸時,突然定眼一看,只見葉玄身上湧起滔天魔氣,手臂上到處都佈滿魔紋,與那月瞳之力抗衡。
葉玄的身軀不斷顫抖,漸漸抬起手來,似乎十分艱難。
那右手舉到半空中,指尖處凝聚出一道魔芒,翻手就往自己右眼刺了下去!
“啊?!”
艾看的渾身一顫,只覺得不忍直視。
“嗤!”
那道魔芒直接插入他的右眼,從腦後穿透而出!
鮮血從腦後濺了出來!
不僅是艾與荒,還有寧可月和天思,都是瞳孔驟縮,冷冷的盯着他。
月瞳受到創擊,猛烈的掙扎了幾下,終於縮回右眼內去。
那滿頭的血絡和各種肉須,都收了回去,臉孔才恢復正常。
其實也不算正常了,右眼處一片血肉模糊,半壁臉孔全是鮮血,腦後也出了個窟窿,模樣恐怖如鬼。
“額還真是麻煩呢”
天思取出戰戈,一步踏上前來,就瞬至葉玄身前,戰戈橫身掃去。
葉玄左瞳驟縮,化成一點黑亮的魔瞳,射出光芒。
“砰!”
劍殤斬紅應聲而出,將戰戈攔下。
劍光激盪開來,一片劍界在葉玄周身散開,將天思震開。
“神迎三光。”
天思臉色微變,單手揚起戰戈,整個化作一抹金光,如烈陽凌空,猛擊而下。
“劍界!”
葉玄沉聲一喝,單手持劍身前,強大的劍光瞬間炸開,與那戰戈光芒震盪在一起,化出無邊光波,“轟隆隆”的激盪四周。
荒和艾都是臉色大變,僅僅是這一擊之下,結界之力就異常劇烈的震盪,若是再多出幾招的話,怕就再難維繫了。
天思被葉玄的劍芒擊退了數十丈遠,鬱悶的哼了一聲,道:“實力進步很快啊!”
葉玄面容可怖,一言不發,訣印點在劍身上,化出萬道劍光刺出。
天空上頓時一片劍影盪漾下來,化出上百劍符落在天思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劍影。
天思心中一驚,手持戰戈戒備的望着四周,眸子一掃,立即找出其中薄弱之處,飛斬而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