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者盯着的齊明遠似乎沒有發現三個老者銳利的目光,依然溫和拱手,態度很是謙和,將三名老者請進了前堂。
進了前堂,齊明遠就揮手示意侍從僕人退下,只留下了烏墨一人。
然後,齊明遠就在此躬身拱手,說道,“明遠拜謝三位大僧正不辭辛苦來到了北疆。”
大僧正伽若做禮回道,“殿下客氣了,少主大人有難,我們豈能旁觀?”大僧正伽若客氣說着,隨後就淡淡問道,“不知少主大人現在何處?”語氣間極爲客氣疏離。
齊明遠聽了,故作猶豫了一下,隨後,上前,鄭重一拜,沉聲道,“在三位大僧正去拜見少主大人前,請三位大僧正聽我說一件事。”
大僧正伽着齊明遠,見齊明遠神情鄭重,眼神堅定,心頭一突,想起出發前,大和尚對他們說的話“伽若,天道軌跡已經改變了”
“殿下請說。”大僧正伽若深吸一口氣,抬手說道。
“少主大人已經答應做我的鳳主了。”齊明遠說着,語氣平淡,但卻鄭重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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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院子裏,林福寧坐直,看着半夏認真的算賬,想起前幾日聽小師侄說起,那二皇子齊明格也來,現在就在李家軍的軍營裏,這二皇子齊明格可是一直都在打半夏的主意,不知道這兩天,有沒有來找半夏呢?
“半夏”林福寧託腮,咧嘴一笑,笑容有些賊兮兮的。
半夏抬頭看向林福寧,恭敬坐直,問道,“公子,半夏在。”
“半夏那二皇子找過你沒有?”林福寧好奇的壓低聲音問道。
半夏一愣,隨即正色道,“沒有。”
一旁的青果將熬煮好的茶端了出來,一邊皺着臉生氣道,“公子,那二皇子來找過哥哥好幾次,哥哥不理他,他就賴在前堂不走!哼!”真是厚臉皮!
林福寧聽着,揚眉,看向半夏,半夏神情很認真,很平靜,林福寧看着,心頭稍微有些放心,隨後又認真說道,“半夏,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持你。你如果需要幫忙,跟我說一聲。”
半夏聽着,起身拱手,笑了笑,心頭暖暖的,“半夏明白,謝公子。”
林福寧聽着,咧嘴一笑,擺手,“哎呀,說什麼謝謝,你跟青果都是我好朋友,有啥事,言語一聲!”說着,林福寧拍了拍胸膛,彎着眉眼的模樣,特別燦爛。
半夏見了,嘴角的笑容更加柔和。
而這個時候的前堂裏
大僧正伽若二看着齊明遠,這四皇子神情淡定,說話的語氣這麼平淡,雖然看上去很誠懇鄭重,但,大僧正伽若二覺得,這四皇子說這麼一件足以驚天動地的事的時候,就跟說今天喫什麼一樣!
還有,這種平靜的口吻這擺明了就是告知吧!這擺明了就是不管你們說什麼我就是娶定了少主大人!
大僧正伽若二牙根有些癢癢的,他們可愛的聰明的天真的善良的未來的大和尚就這麼的被你給喫下了!
大僧正伽若二假笑一聲,“殿下真會開玩笑少主大人怎麼可能做您的鳳主呢?”
卻不想,齊明遠平靜開口,“爲什麼不能?”
大僧正伽若三盯着齊明遠,漠然着臉,眼神卻是銳利,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這話,即便少主大人說了,也是不算的。”
齊明遠轉頭看向大僧正伽若三,“如何算不得?”
“三媒六娉,議婚、納采、納幣、請期、親迎請問殿下做了沒有?哦,對了,殿□份尊貴,若要娶妻,還需帝宮和大理寺的旨意”說到此處,大僧正伽若三微微一頓,語氣平板,不徐不緩的說道,“林家的祖訓言明,林家的花娃子是要青燈古佛,絕不可求嫁,莫非,殿下還想嫁給少主大人不成?”
說到最後,伽若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齊明遠,神情頗爲挑剔。
一旁的伽若和伽若二都齊齊露出了笑容,在伽若三說完後,原先凝重的,隱怒的臉都放鬆了下去。
齊明遠卻還是神情冷靜,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對着三位大僧正恭敬的拱手,神情溫和,透出了一絲靦腆,眼裏柔和似乎有些害羞(?),他輕聲說道,“實不相瞞,少主大人他前幾日已經當衆應予了,讓我做他的內人。”
“”
“”
“”
內內內內內人?!
他們是不是太老了耳朵壞了?!
齊明遠看着張大着嘴巴的三人,再次輕輕的靦腆的笑着,笑容很害羞(?),“三位大僧正可能沒有聽清楚”
“”沒錯!他們根本就沒有聽清楚!他們一定是聽錯了,要不就是四皇子說錯了!
“其實,內人就是妻子的意思”齊明遠輕聲的說着。
啪嗒!
這是三位石化的大僧正不小心裂縫的聲音!
“所以還請三位大僧正多多指點,這個嫁與少主大人的嫁妝該怎麼準備纔好?”
啪嗒!
這是三位已經石化裂開的大僧正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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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林福寧躺在石榻上昏昏欲睡,青果熬煮的那藥茶有安神的作用,他雖然已經睡得很飽了,但現在還是想睡呀。
院子裏這會兒空無一人,林福寧努力的坐起,可不能再睡了。
努力坐起的林福寧打了呵欠,就頓住了
盯着跟前三張老頭臉半晌,林福寧託腮嘆氣,“我說你們能不能別每次總是這種出場方式啊。”
“我們在研究,史上第一位要娶妻的花娃子。”大僧正伽若一肅然說道。
“我們在研究,史上第一位要娶皇子爲妻的花娃子。”大僧正伽若二認真說道。
“我們在研究,史上第一位要娶皇子爲妻的花娃子少主大人。”大僧正伽若三漠然說着。
“”林福寧默默無語的看着蹲在他跟前石榻上的三個老頭大僧正們。
“說來,這個皇子要嫁給少主大人的話,我們的聘禮該下多少?”大僧正伽若二摸着下巴喃喃自語着。
林福寧也跟着摸着下巴,“要不,就人蔘王小蘿蔔再加一顆紫雲星?”
“這聘禮是不是太輕了一些?”大僧正伽若一煞有介事的說着,語氣嚴肅,“好歹人家是四皇子,最近還立了大大的軍功!”
林福寧點頭,一臉苦惱,“那就再加三顆紫雲星?我以後還得養家餬口呢!”
站在院子門口,聽力極好的齊明遠默默抬頭望天,原來他就值一株人蔘王小蘿蔔和四顆紫雲星?話說,現在在園子裏跳來跳去的人蔘王好像是他的皇子府裏的吧,還有紫雲星他也就找到了八顆還都送給了寧兒
這麼說來,他的聘禮都是他的錢
而站在齊明遠後頭的烏墨悄然的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他什麼都沒有聽到,他沒有聽到少主大人要娶四皇子的話,更沒有聽到少主大人給四皇子的聘禮是一顆人蔘王和四顆紫雲星
“咳咳聘禮的事情待會再說。”已經有些忍不住的是大僧正伽若二,他站起身,低頭看着坐在石榻上的林福寧,問道,“少主大人,你是認真的?”
林福寧眨眼,“二老頭,你問的是我要娶四皇子的事,還是?”
“你和四皇子的事!”大僧正伽若三打斷了林福寧的話問道,神情鄭重嚴肅。
林福寧點頭,“都是真的。”
他要和小師侄在一起是真的,他要娶小師侄的事也是真的(當然,前提是小師侄願意嫁給他而不是娶他這個花娃子。)
大僧正伽若一也站起來,看着林福寧,嚴肅問道,“你不想做少主大人了?”
林福寧眨眼,再眨眼,才從石榻上下來,看着三位大僧正,收起臉上的嘻哈笑意,認真問道,“我想問三位大僧正一句話,濟世救人必須是少主大人嗎?”
“自然不是,少主大人必須濟世救人,但濟世救人者不一定是少主大人!”大僧正伽若一沉聲回答着。
林福寧點頭,又認真問道,“少主大人就一定不能成家嗎?”
大僧正沉默的看着林福寧半晌,才搖頭道,“在我們的傳承記憶裏,並沒有這樣的規矩,但大和尚卻是必須不能成家的。”
林福寧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大僧正伽若一,“那,我不能做這個少主大人了。”
聞聽這話,大僧正們都沉默了下來,而院子門口站着的齊明遠一直緊緊拽着的手卻是慢慢的鬆開了,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臉上甚至揚起了柔和愉悅的笑意。
至此,他終於不是一人在感情這路上孤軍奮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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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李家軍軍營某處帳篷裏。
宋添坐在椅子上,神態悠然,看着在他跟前走來走去的二皇子齊明格,嘆了口氣,說道,“殿下,四皇子不是說了嗎?他絕對不會做那第一個攻擊的人,只要帝宮那頭有安撫的旨意下來,這事就能解決,您還在擔心什麼?”
“宋先生!”
宋添抬眼,見二皇子齊明格一臉肅然的走到他跟前,便起身,拱手問道,“殿下請講。”
“我想找李君獻借兵!”
宋添大喫一驚,“殿下,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白星營搶人!”
“殿下,您莫非”
“嗯,我要找李君獻借兵去白星營搶半夏!”
宋添抽了抽嘴角,有氣無力的拱手,“殿下您隨意”
齊明格一聽,當即轉身就要大步往外走出去,宋添一見,趕緊的拉住,這位爺還當真了?!
“殿下,你冷靜!你冷靜!”宋添趕緊的出聲說着。
齊明格皺眉轉身,神情木然,“宋先生,我已經夠冷靜了!”這些年來,看着半夏給他的冷臉,看着半夏對他的疏離,他已經夠冷靜了!
宋添看着齊明格,後知後覺的發現,眼前的這位爺當真是不想再忍耐了
“殿下,您要是真的用強的話,那半夏侍者可就真的會惱恨於你依在下看來,那半夏侍者可是個烈性子,最好是用軟的手段”
齊明格沉默的站了半晌,才轉身走向位子,但走到半途,齊明格又轉身看向宋添,認真問道,“宋先生,您說,如果我求父皇下旨恩賜賜婚,可有用?”
宋添嘴角微抽,這個是決計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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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營的院子裏,沉默了許久的大僧正三人裏,大僧正伽若一開口道,“少主大人,此事容後再議,先讓我們爲少主大人把脈看病如何?”
林福寧點頭,拉高袖子,將手腕遞到了大僧正伽若一跟前。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三位大僧正都分別爲林福寧把脈,隨後,三人商議了起來,院子門口的齊明遠見狀,就抬腳走了進來,走到三位大僧正跟前,恰好此時,三位大僧正已經商議完畢,見齊明遠走了過來,便對齊明遠點了點頭。
齊明遠拱手問道,“辛苦三位了。”
“這是應該的。”大僧正伽若一拱手回禮說着,抬眼看了齊明遠一眼,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四皇子殿□上的明潤氣息似乎又多了一些。
齊明遠走到林福寧身邊,伸手輕輕的牽住了林福寧的手。
林福寧側頭看了齊明遠一眼,又轉頭看向已經轉身過來的三位大僧正,三位大僧正自然都看到了齊明遠和林福寧手牽手的親密,三位大僧正都微微一僵,林福寧見了,沒有鬆開手,反而很是自然的由着齊明遠牽着。
既然事情已經說開,那就無需掩藏。
大僧正們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復自然,果然不愧是歷經風雨見多識廣的大僧正。
大僧正伽若一輕咳一聲,開口正色道,“殿下,少主大人,經過我們的診脈,少主大人耗損了心神,傷了根底,需要好生靜養”
齊明遠聽着點頭,“如此,就麻煩三位大僧正用藥了。”
“應該的!殿下客氣了。”大僧正伽若一客氣疏離的說着。
隨後,齊明遠就送三位大僧正離開院子,而當齊明遠送三位大僧正走出院子,來到走廊安靜處的時候,齊明遠站定腳步,轉身看着身後的三位大僧正,凝重問道,“三位大僧正,到底寧兒的病情如何?”
三位大僧正一怔,隨即,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請三位直言!”齊明遠沉聲道。
大僧正們沉默對視一會兒後,大僧正伽若一上前,壓低聲音,神情凝重而嚴肅,“殿下,如果少主大人不好好靜養的話,只怕會對少主大人的命數有礙。”
命數有礙?!齊明遠臉色一變。
“千萬不可再讓少主大人耗損心神了。”大僧正伽若二嚴肅補充道。
齊明遠深吸一口氣,拱手,“明遠明白,還請三位大僧正多多費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