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白衣靠着廊柱懶懶的模樣,半夏想起這個白衣可是根本就沒有攔阻過少主大人,便凝眉問道,“白衣,你爲何不阻止少主大人?”
白衣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少主大人前往北疆會造成什麼後果吧?
白衣看着半夏,說道,“我以爲你是明白的。”
半夏有些茫然,他該明白什麼?
“我只是認爲,少主大人雖然年幼,但他處事從來都不是憑藉一時興起,去北疆,還這麼突然,必定有着某種非去不可的理由。”白衣側頭看着半夏說道,隨後嘴角一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突然轉開話題道,“你和青果不都有那種辨別氣息的能力嗎?這是侍者的本事對吧,那少主大人呢?作爲少主大人,他也應該和你們一樣,不,比你們更加突出的擁有某種本事吧?”
半夏一愣,隨即想到了,以前少主大人曾經做過的一些預測的夢境。
難道,這次,是因爲少主大人做了什麼特別的夢境?
半夏這般想着,心裏卻是已經開始有些相信,恐怕真的是做了什麼特別的夢境。
只是看着跟前的白衣,半夏心裏有些自慚,枉費他自小跟着少主,卻反而沒有這個跟了少主三年的白衣明白他半夏本該是最瞭解少主的人纔是,卻要這個白衣來提醒自己。
是因爲自己最近懈怠了嗎?還是他不夠關心少主?
“半夏,少主大人曾經說過,關心則亂,可還記得?”白衣見半夏神情有些沮喪,便開口說道。
半夏看着白衣,“記得。你的意思是”
白衣點頭,“你和青果都是如此,關心則亂,少主大人看似年幼,但做事卻是比起我們都要來得周詳,最重要的,少主大人絕對不會做牽累周圍人的事情。如果去了北疆真的那麼不好的話,他就算要去也是偷偷的去,豈會帶着我們?”
半夏聞言,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
那麼,去北疆也許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嚴重了。
但這時,白衣和半夏所站的走廊後頭的主屋裏,林福寧正苦哈哈的忍着姐姐林淑薇的斥罵。
“林福寧,今兒個,我可就告訴你了,若是你不說出個理由來,你別想我會讓你離開這個院子半步!”林淑薇叉腰怒瞪,再過半年就要及笄的她,雖然樣貌儀態堪稱典雅大方,但這性子卻是越來越回去了,額,當然,那是在自家人跟前。外頭和林家交好的幾家,特別是魏家夫人,每每可是讚不絕口啊。說什麼嫺靜聰慧,大方守禮那全是假象有木有!!
林福寧心頭腹誹着,面上卻是訕笑着說道,“姐我這個是公事,公事”
“什麼公事!還非得跑到北疆去,還得偷偷跑去,不能讓爹孃,大哥知道!你倒是說啊!”林淑薇斜睨着林福寧,哼了哼,涼涼開口,“你當我不知嗎?莫非是爲了那四皇子?”
林福寧聞言,輕咳了一聲,撓頭尷尬道,“姐,這個你聽我說,你先別生氣嘛。”
林淑薇瞥了林福寧一眼,轉身走到軟榻上坐下,端正坐好,“好,我就聽聽你能給我說出個什麼理來!”
林福寧暗自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他還真是不想說他做了夢,跟以前一樣,類似於感應的夢境。
夢境裏,小師侄站在廝殺的戰場,手持利劍,目光冰冷狠戾,身上滿是鮮血,卻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然後,突然不知何處來的暗箭刺中了小師侄!夢境裏,他還不來及驚呼着急,就眼前一暗,再次看見的夢境卻是京都,京都陷入火光中,將士們廝殺着,人們驚慌失措,到處呼救,街上到處是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體,鮮血侵染了整個京都
這個夢境,從他沒有收到小師侄的信開始就夜夜都會夢見,而且越來越清晰,他直覺,這個夢境非同一般,特別是師傅說了北疆之事和帝星更替,而這其中,關鍵的人物應該是小師侄。
而他的心裏,越來越強烈的感覺是去北疆,必須去!小師侄有危險,北疆危急l到寧兒身邊。注意安全。”
信鷹啄啄少年的手,就振翅飛去。
“殿下?您讓黑夜回去寧兒身邊了?”
少年,也就是齊明遠淡淡點頭,“嗯。”轉身看着身後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淡淡道,“福安兄請不要擔心,黑夜很聰明,它會平安到達寧兒身邊的。”
少年,也就是林福安嘆了口氣,直視着齊明遠,“我不是擔心這個,殿下,我是怕哎,算了!”林福安扒拉了一下頭髮,有些苦惱的轉身,在他從軍的這幾年,這四皇子怎麼和寧兒越走越近了呢?
你看,一口一個寧兒的混賬!寧兒是他們林家人才能叫的!
齊明遠看着林福安糾結煩惱的模樣,卻是微微一笑,眼裏劃過一抹光,他自然知道林福安在糾結什麼,但那又如何?
待這場戰事結束,待他所佈置的一切完成,寧兒,將會是他的鳳主!
只是,齊明遠沒有想到,人心自古以來,就是最不能測算的。任何人,不只是他齊明遠,就算他能測算天下人心,但這世上,唯獨某個人,是他所無法算計的。
那個人,就是他最在意最在乎的一個人。
因爲關心則亂,因爲,感情無法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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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京都大雪終於不再紛飛時,一輛馬車駛離了京都。
馬車很大,但極爲素樸,而駕駛馬車的位置上分別坐了一年輕男子和一中年男子。
年輕男人面色漠然,中年男子則神情有些凝重。
馬車裏,四名額頭紅點的花娃子身着素服,五官都頗爲秀氣。
這四人便是林福寧等人了,而外頭駕車位置上的,是林家雪和林忠。
“我說,你們都不說話啊。”林福寧託腮轉着眼睛,看着從出了林府一聲不吭的半夏青果,還有白衣。
白衣還好點,臉色雖然有些不太好,但卻是一聽林福寧說話,就抬頭笑了笑,“少主,我們只是有些累了。”
“是被我孃親罵累了?”林福寧問着,隨後便扒拉了一下頭髮,心頭嘆氣,到最後,還是被孃親給知道了,孃親真是神通廣大啊。
林福寧回想着就在他們決定要出發的時候,孃親和陰沉着臉的爹一言不發的出現在了他們跟前,差點沒把他嚇死!
但孃親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笑着將半夏等人叫進房間裏,而他爹卻是將他拉進書房,面色凝重的告訴他北疆的局勢,並嚴厲的問他真正的理由。
而他坦誠了。
坦誠了夢境,也坦誠了擔心二哥,更坦誠了擔心小師侄。
結果,他爹一臉驚愕複雜的盯着他半晌,最後,反覆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要他必須平安回來,同時必須帶上林忠。
然後,他爹要他記住林家的祖訓。
花娃子寧可青燈古佛決計不可嫁人!
關於這點,林福寧覺得,他爹想多了,他是擔心小師侄,他去北疆是確定一些事,嫁人不嫁人的,他是少主大人,纔不會嫁人!嗯,絕對不會嫁人!一萬個絕對!
“少主,夫人罵得對。”半夏開口了,聲音有些艱澀,“我們必須將少主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林福寧撓頭,看了看有些淚汪汪的青果,又看了看似乎很是沮喪的半夏,再看看那頭臉色有些不太好的白衣。
林福寧說道,“可是,我也將你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啊。這樣好了,我們彼此保護行不?”林福寧說着,又咧嘴一笑,“對了,青果,我孃親塞給你的那罐酸果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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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的京都慈恩寺。
大僧正伽着山門緩緩關閉,抬頭看了看天空,皺了眉頭,轉身走向寺中的正殿。
正殿中央,大僧正伽若一和伽若二正凝眉擔憂。
“少主大人已經離開京都了。”進了正殿,大僧正伽若便緩慢開口說着,“大和尚已經閉關,少主大人離開京都,據我所知,林家人似乎也正在撤離京都,山門已經關閉,在帝星更替的這個時候,我們不能離開慈恩寺半步。從今日起,我們也跟着大和尚閉關吧。”
“可是,少主離開京都,在這個時候,是不是太危險了?”
“就是!少主爲何不跟大和尚留在京都閉關呢?”
大僧正伽着眼前擔心的兩人,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我已經請示過大和尚了,大和尚只說了一句話少主大人是應劫之人!”
大僧正伽若這話一出,其他兩人就都驚愕了。
什麼?!本該是方外之人的少主大人,竟然是應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