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
林福寧跑進安謐谷的時候,就聽見笛聲悠揚,林福寧不由站住腳步,側耳傾聽起來,是小師侄的笛聲,可這笛聲若有似無中藏着一絲煩躁和猶疑。
怎麼回事?林福寧歪頭聽了一會兒,就快步跑了進去,他可還是第一次聽見小師侄這樣的笛聲。
林福寧快步跑進的時候,就見小師侄齊明遠坐潭邊的大石頭上閉眼吹着竹笛。
林福寧凝視着坐潭邊的石頭上的齊明遠,已經十五歲的混小子,這些年混小子的面容展開了,眉如墨畫,鼻樑挺直,雖然素衣常服,可那雍容閒雅的氣質卻遮掩不住,俊秀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林福寧知道,若是這混小子睜開眼睛的話,那雙常常劃過流光的漆黑如墨的深幽的可以吸進的靈魂眼眸,將會這份雍容閒雅的氣質上加添一份壓迫
看,就是現這個時候,這混小子睜開眼睛了。
兩的距離大概有十步遠,可被眼前這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靜靜的盯着,林福寧的腳步竟無法移動。
好似被什麼危險的生物給盯住了般
林福寧心頭一凜,這種感覺很危險!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散去,石頭上的齊明遠站了起來,嘴角彎起,露出了和往日一樣柔和淡淡的笑。
“小師叔,來了。”齊明遠笑着打着招呼,跳下石頭,大步朝林福寧走去。
林福寧定了定神,才咧開嘴一笑,彎着眼睛,開口就直接問道,“小師侄心情不好嗎?”
齊明遠一愣,隨即慢慢的收起了笑容,輕聲問道,“小師叔聽出來了?”
林福寧重重點頭,又笑眯眯的說道,“小師侄是爲了回家的事情煩惱嗎?”
齊明遠一怔,難道小師叔知道了?
“小師叔,知道了?”
林福寧嗯了一聲,昨兒個他回家後,就被爺爺和爹叫了過去,爺爺和爹告知他,很快,小師侄就要回家去了。“昨晚,爺爺和爹告訴的。”
齊明遠聞言,垂下眼,神情安靜,沉默了下來。
林福寧看着齊明遠沉默安靜的模樣,不由心頭有些刺疼,小師侄的家應該很複雜吧,這四年來,從未見過有來看過小師侄,如今卻要小師侄回去?小師侄回去後大概要面對很多很麻煩的事情吧?
林福寧不由的拍了拍齊明遠的手腕,“來,把頭低下來。”
齊明遠一聽,沒有任何怔愣猶疑的低下頭。
緊接着,林福寧抬手狠狠的揉了揉齊明遠的頭,大聲道,“不怕,不怕!麻煩飛走了!煩惱飛走了!”
“”啪!齊明遠石化了!
“怎麼樣?好多了吧?”林福寧鬆開揉着齊明遠的手,雙手叉腰,得意洋洋的大笑着問道。
看着齊明遠那被揉亂的頭髮,林福寧心頭很是暢快得意,看吧,這樣纔像十五歲的混小子嘛!
齊明遠看着林福寧大笑歡快的臉,漆黑幽深的眼柔和了下來,無奈的直起腰,一邊整理着自己被揉亂的頭髮,一邊無奈的帶着淡淡寵溺的笑了。
“謝小師叔,好多了。”
林福寧嘿嘿一笑,仰頭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齊明遠,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道,“明遠,要是回家的話,會想的。”
齊明遠一愣,隨即靜靜的盯着林福寧,低聲問道,“真的嗎?”
“當然!比珍珠還真!”林福寧嘿嘿笑着,怎麼說都相處了四年了啊,更何況,只有這個安謐谷裏,只有眼前這個混小子跟前,他才能自由自的無視那些什麼破花娃子的規矩!
因爲,只有這個叫齊明遠的混小子是真的將他當做林福寧,而不是花娃子林福寧。
齊明遠的嘴角微微一揚,“那就好。”
“小師叔,今天不用採藥嗎?”齊明遠看着林福寧沒有揹着竹簍,便問道。
“不用,今天是來給送行的。”林福寧邊答邊越過齊明遠,爬上大石頭坐下,齊明遠緊跟着林福寧身邊坐下。
林福寧坐到大石頭上後,從身上帶着的小布包裏掏出兩個小瓷瓶,一白一藍遞給齊明遠,“拿着。”
“嗯。”齊明遠笑着收下,也不推辭,凡是小師叔給的東西,他都不會推辭。
林福寧指着藍色瓷瓶,一臉嚴肅的說道,“這裏的是製出來的整蠱藥。”
“整蠱藥?”齊明遠不解,拔起藍瓷瓶的塞子,聞了聞,味道很清甜啊。
“就是不會讓死,但是會讓很難受,譬如說笑個不停啊哭個不停啊啥的”林福寧摸着頭,訕訕一笑。
齊明遠有些瞭然的看着林福寧,這個該不會是小師叔學習做毒藥的時候,製作失敗的成品吧,去年小師叔學做毒藥,不知道怎麼的,小師叔的毒藥總是做不好,總是出來一些奇奇怪怪的藥,原來那些藥小師叔沒有丟掉啊,還有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名字整蠱藥?
“啊,那個,白色的瓶子裏裝着的可要小心收好,是和師傅一起做出來的續命八丸,一共八顆,其實吧,雖然名字是這樣叫的,但事實上如果中了劇毒或者受了重傷,無法可醫的時候,服用一顆,就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八天。但每次只能用一顆。”林福寧認真的叮囑着,說完,又特別鄭重的交待道,“小師侄,和師傅這四年時間裏也才做了十六顆而已,要省着用!知道不?”
齊明遠不由握緊手裏的白色瓷瓶,十六顆就給了自己八顆?以小師叔的性子,他肯定是將其他的八顆也給了其他吧?
“小師叔,呢?”齊明遠皺眉問道。
林福寧眨了眨眼,“?”隨即嘿嘿傻笑着說道,“沒事!可是大夫,呀,只要有了金針和必帶藥草,就能治病救呢!”
齊明遠一聽,低頭將白色瓷瓶裏的八顆倒出五顆來,抓過林福寧的手放了進去,同時輕聲道,“小師叔,拿三顆就好,等做出其他的續命八丸了,再給吧。”
林福寧皺眉,想把藥丸塞回去,但齊明遠卻是突然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動彈。
“小師叔,難道打算以後就這麼不再跟見面了嗎?”齊明遠忽然語氣嚴厲的問道。
“啊?”林福寧一頭霧水,怎麼好端端的扯到這個了?“沒有啊!”
“那,小師叔就收下吧,等下次見面,再給好嗎?”齊明遠聽了,忽然嘴角彎起露出溫柔的笑,輕聲說道。
林福寧有些呆滯的看着齊明遠的笑容,下意識的收起了丹藥,咦,怎麼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還有這怎麼突然笑得這麼這麼招嫉啊?
林福寧揉了揉臉,轉開話題,開始噼裏啪啦的說着一些什麼注意身體注意休息小心小坐馬車要注意安全不要壓到什麼過路的大尾巴鼠,就算沒有壓到大尾巴鼠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啥的
而齊明遠就這麼安靜的聽着,一身的氣息卻是柔和安詳着。
然後,慢慢的,林福寧也注意到了齊明遠自始自終的都安靜着,微笑着看着他,林福寧不由的慢慢的小聲下來,有些結巴起來。
“哎,看做什麼!”林福寧被看得忒尷尬,忍不住瞪眼怒問。
“小師叔有特別想要完成的願望沒有?”齊明遠笑了笑,然後,突兀的問着。
林福寧雙手支着下巴,撇嘴道,“當然有啊。”
“哦,說來聽聽。”齊明遠不動聲色的靠近,然後低聲問道。
林福寧先是嘿嘿一笑,隨即啪的一聲跳起,揮舞着拳頭,嚴肅的鄭重的說道,“第一,一定要當大和尚,將來,走遍天下,用大和尚的魅力,改變天下對花娃子的看法!哼!最低賤的花娃子偏偏是天下最厲害的大和尚!看他們誰還敢看輕花娃子!哇哈哈”說到最後,林福寧咧着嘴,雙手叉腰,很是得瑟的燦爛笑着。
齊明遠一愣,隨即微微一笑。
“然後呢?第二是什麼?”齊明遠抬頭看着站自己身側,雙手叉腰意氣風發的林福寧,眼眸劃過寵溺。
林福寧眨了眨眼,轉頭看向齊明遠,彎着眉眼,很是幸福,“第二呀,就是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活着!”
看着一臉幸福的說着大家都平安活着的林福寧,齊明遠嘴角的笑容更加溫柔,這個大家也包括他嗎?
“最後,就是自由自的走遍天下!!”林福寧再起揮舞着拳頭,朝着碧藍的天空眯眼笑着。
齊明遠緩緩站起,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林福寧,最後,林福寧疑惑的眼神中,冷靜開口,“小師叔,用的一個願望換三個願望好不好?”
“咦?”
“會讓天下改變對花娃子的看法。”
“啊?”
“會讓小師叔關心的都好好的活着。”
“啊???”
“會陪着小師叔走遍天下。”
“啊,那個”
“但是小師叔,嫁給可好?”
於是,齊明遠話音一落,林福寧整個斯巴達了。
斯巴達後回魂過來的林福寧第一個反應就是猛然的狠狠的一拳揮了過去。
齊明遠一愣,下意識的本想閃躲,但轉念一想便站着不動,任由林福寧的那花拳揍自己的臉上,還配合的偏了偏,藉此告訴小師叔,嗯,這一拳很有力度。
而緊接着,林福寧指着齊明遠憤怒的吼道,“勞資不是女的!!!”
啊?
齊明遠還沒有反應過來,林福寧就猛然轉身,狂奔而去了。
齊明遠呆了呆,這是怎麼回事?他考慮過一千種小師叔聽到自己這句話後的反應,但卻沒有想到會是這一種!
齊明遠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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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色未明,天邊一彎銀月還懸掛着。
一輛馬車寂靜中慢慢的駛向了青田鎮的東城門。
而當馬車靠近東城門的時候,東城門緩緩的開啓,城門開啓的重重的吱呀聲此時萬籟俱靜的黎明時分聽起來十分的清晰。
馬車裏,垂眼坐着的灰色素服的俊美溫潤的少年緩緩抬起了雙眼,眼裏劃過了一絲複雜和留戀,想起四年前,他進這青田鎮的時候彷彿就昨日,而轉眼間,就已經四年了。
本以爲不過是重來一次,卻沒想,竟是遇見了小師叔或許,老天讓他回來的目的,就是讓他多一個軟肋,多一個意外。
小師叔,他的意外之喜。
想着昨日,當他說出那句話後,小師叔張大着嘴巴一臉不敢置信,最後回過神後
竟是狠狠的揍了他一下!並怒吼道,“老子不是女的!”,轉身就飛奔了出去。
雖然那一下對習武的他來說不疼不癢的,但當時還是有些驚愕了。最讓他驚愕的是,小師叔的那句話“老子不是女的!”??
什麼意思?他當然知道小師叔不是女的啊,小師叔是花娃子麼,然後,小師叔吼出這句話是爲了什麼?雖然很想當時就追出去,但仔細的考慮後,還是決定給小師叔一個暫緩期吧。至少現,小師叔眼裏,自己就應該不只是一個小師侄了吧。
只是想着要有一段時間會見不到小師叔了心就不由的煩躁滯悶了起來。
齊明遠慢慢的凝眉,放膝蓋上的手不由緊握成拳,還是得忍耐呀。
當馬車駛出東城門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馬車裏的齊明遠掀開了簾子,看向外頭,來了嗎?林家太爺,青田鎮呆了四年,卻從未見過的林家太爺,百年林家威望最高的林太爺林文忠。
齊明遠走下了馬車,走向不遠處站着的林文忠以及和林德瑜,林福康三。
林福安沒有來?那麼,他果然離開了青田鎮了
下了馬車的齊明遠搶林太爺做禮前,拱手微笑做禮,略帶歉然的語氣說道,“明遠見過林太爺。勞煩林太爺前來相送,明遠實不敢當。”
林家太爺林文忠恭敬拱手,跪地磕頭,說道,“草民林文忠拜見殿下。”
齊明遠微笑虛手扶起林文忠和同樣做禮跪地的林德瑜,林福康,輕聲道,“三位請起。這些年,若非林家庇佑,明遠也不能安然至此,且,寧兒是明遠的小師叔,三位就等於是明遠的親,若無外場,以後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齊明遠話音一落,林文忠和林德瑜心頭同時一個咯噔。
林文忠微微抬眼看着眼前若無其事般謙和有禮微笑的俊美少年,心裏有所警惕,這四皇子什麼意思?寧兒?親?
林文忠面上肅然說道,“殿下此言差矣,所謂尊卑有別,寧兒有幸做殿下的師叔,但那也是因爲魏成大的緣故,殿下是君,寧兒是民,君臣有別,何況,寧兒還只是區區草民而已,還請殿下莫要折煞了老朽,也莫要折煞老朽的孫兒林福寧。”
齊明遠只是微微一笑,也沒有再多言,只是閒聊了幾句,便轉身上了馬車,而就這個時候,當齊明遠想要上馬車的時候,突然心有所感般的抬頭看向了城門口
城門口,身着福儒服的林福寧站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多碼一點的,小區外頭吼着要停電了,囧趕緊的發上來再說。
ps:好高興,看到很多認真討論的評論,討論着小師叔是不是該走大和尚之路這說明大家都很認真的看文。o((≧▽≦o)好開心!
那個,涉及劇透,就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