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娥心臟猛的跳了兩拍。
“你可有證據?”
宋氏微垂下眼睛,道:“人人都說四爺是因爲當年的保命藥喫壞了身子,所以才纏綿病榻。我一直照顧少爺,對他的身體情況再清楚不過。那藥的確傷身,可萬不到這種地步。而且當年給少爺開藥的顧太醫,致仕前曾給四爺診過一次脈,也說少爺恢復的好,好好將養幾年,身體和普通孩子無異。”
秦娥驚道:“顧太醫致仕前來給暄兒診過脈?”
宋氏點頭:“是,顧太醫曾親自拜訪過。那天老爺不在家,老夫人帶着二夫人、三夫人,並闔府的少爺小姐去大相國寺燒香。就連方姨娘都被老夫人恩準,一起跟了去。只有四爺早上起來不小心扭了腳,沒有去成。”
“顧太醫要致仕了,心裏有些放不下四爺,就登門拜訪,想要給少爺再看看脈。家裏有些體面的管事都不在家,門房躲去喝酒,只剩個看門的小童。雲雀當時不在,他拿不準主意跑來找我。我大喜過望,連忙把人請了進來。”
“顧太醫看過,就笑着說了那番話,還誇我照顧的好,誇四爺懂事聽話。”
“這件事我沒想瞞着,但後來我才發現,闔府上下,竟沒人知道顧太醫曾來過。我正想着跟老爺稟報一聲,少爺卻突然病倒了。”
秦娥心中激盪,道:“便如此,也不能證明暄兒得病是被人害的。”
宋氏點頭道:“大小姐說的是,可您知道,四爺是什麼時候病的嗎?”
宋氏目光悠遠。“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是三十,各房聚在一起喫團圓飯。席上四爺一口氣背了一部三字經,那時四爺可才三歲!老爺大喜,說四爺以後定能考上進士,光耀門楣。便是老夫人都誇少爺聰明,給了四爺好大一個紅包,就連我都得了賞賜。”
“誰料第二天一早,四爺就發起燒來!”
宋氏看向秦娥:“我知道消息跑去看四爺,一進屋,發現屋裏冰涼,還不如我們下人房暖和!火盆裏的炭只有幾塊,分明是有人動了手腳,把少爺凍病了!”
“雲雀進來,二話不說就把我趕了出去。後來老爺,老夫人都趕了來,又請了劉太醫,四爺昏昏沉沉了幾日才轉醒,從此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而少爺當年喫保命藥傷了身子的事被翻了出來,劉太醫說四爺要少思少想,從此老爺也不再讓四爺看書。四爺今年快滿六歲了,也只背完一部三字經,看了半部幼學瓊林。”
秦娥聽得心驚肉跳,道:“你是說有人嫉妒暄兒聰穎,所以要害他?”
宋氏沒有說話,但望向秦娥的目光卻是這般想的無疑。
秦娥道:“你懷疑是雲雀動的手?”
宋氏道:“以前雲雀雖處處針對我,但也還留有餘地。自那之後她再不讓我接近四爺,就連四爺要見我,她也搬出老夫人阻止。四爺怕老夫人責罰我,也不敢違抗她。”
“但真正讓我懷疑她的,還是另一件事。雲雀連穿針都嫌累,大小事務,都只是動嘴不動手,可煎藥那麼辛苦的差事她卻從不假手於人。原來四爺房裏有個叫鸚鵡的小丫頭,很是勤快,看雲雀不在自己給四爺煎了藥。雲雀回來後大發雷霆,把鸚鵡罵的半死。沒過多久,鸚鵡因爲偷盜四爺的東西,被髮賣了出去。大小姐,您不覺得這些事情太過巧合嗎?”
秦娥心裏一跳,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宋氏道:“我沒有發現什麼,所以才跑來攔住您,讓您不要動雲雀。只有留下她,我們才能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雲雀不過一個沒什麼見識的丫鬟,她只能是被人指使。這一次她被您責罵,心中一定恨上了您。四爺又生了病,她很可能有所行動。咱們看緊了她,抓她個現行,一定能查出幕後黑手!”
秦娥沉默不語,良久問宋氏道:“這些事,爲何你昨天沒有說?”
宋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坦然道:“這些年,我心中便有懷疑,但孤掌難鳴,又沒有確切的證據,只能小心隱忍,不敢聲張半句。眼看着四爺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心急火燎,不知該怎樣纔好。我甚至想要給夫人送信,讓她想辦法回來救四爺……”
“聽說您和二小姐回來,我心中大喜,覺得四爺總算有救了。可是……”
“可是你怕我們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如那浮萍一般,幫不上忙,反而壞事。”
宋氏紅着臉垂下頭。
秦娥又道:“你今天之所以下定決心告訴我,一個是因爲怕雲雀出事,找不出兇手。另一個,也是因爲我對雲雀的處置,讓你對我有了信心,對不對?”
宋氏喃喃的喊了聲“大小姐。”
秦娥道:“沒想到,我這一番舉動,竟向你交了份投名狀。”
宋氏再坐不住,滿面羞愧的就要跪下:“大小姐,是我小人之心了!”
秦娥拉住她:“宋媽媽,是我要多謝你。謝謝你這些年守在暄兒身邊,爲他殫精竭慮,請受秦娥一拜。”
秦娥盈盈拜下身去,宋氏驚道:“大小姐,這怎使得!”
秦娥道:“母親若在天有靈,知道你這樣爲暄兒着想,也一定會這樣做的。你是我們的恩人,當的起!”
宋氏哽咽道:“夫人纔是我的恩人,當年若不是夫人出錢幫我們,我夫君只怕早就和黃土爲伴了,哪裏還有今天的好日子。”
提起沈氏,兩人心中各自感傷,秦娥振作精神道:“眼下還有要緊事,既然不能處置雲雀,要想個辦法留下她纔行。”
宋氏道:“我只想着要留下她,卻想不出該怎麼辦。”
秦娥略一思趁,道:“這個簡單,咱們只要拖一拖時間,自會有人趕來救她。”
宋氏琢磨了一下,心道一聲妙極。雲雀是老夫人的人,以老夫人的性子,和跟秦娥的關係,肯定不會坐視不理。還有指使雲雀的人,只怕也捨不得雲雀出事,說不定還可以借這個事情辨別出誰是兇手。
宋氏看向秦娥時,目光多了幾分佩服。
大小姐怕是比她想象的還要有本事。
兩人返回秦暄的棋燈小閣。
秦嫣問道:“父親怎麼說?”
秦娥還未來得及解釋,便聽繡眼兒稟報道:“大小姐、二小姐,老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