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清田新助反應過來後,沒敢再說話,立刻吩咐下去。
日本兵給李冬梅鬆了綁,北島介一對洪鋒道:“希望你記得自己的承諾,慢走,不送。”
洪鋒暗鬆口氣,和李冬梅使個眼色,最後回看了地上的老村長一眼,道:“好好招待我師父,他要是有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北島介一淡淡地道:“我還可以再送你個人情,這屍體,你們帶走吧!”打了個手勢。
後面的日本兵立刻讓開,露出李大錘兀自倚着步槍沒有倒地的屍體。
洪鋒暗叫不好,霍然轉頭,看向李冬梅。
之前日本兵擋住了李大錘的屍體,李冬梅來後一直沒發現,直到這刻,她愕然看去的目光,瞬間僵化。
北島介一留意着她的神情,已經明白過來。
他們早就知道李大錘有個女兒在紅軍隊伍裏,但一直不知道她具體的長相,現在才終於第一次見到真容。
這個,就是李大錘的女兒!
“爹……”李冬梅嘴脣顫抖起來,簡單一個字,都幾乎說不出來。
“冬梅姐你……你節哀順變……”洪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喪父之痛,他體會不到,但只要想想剛纔李大錘這個師叔死時自己那感覺,他就能大概想得得到這對她的衝擊有多大!
李冬梅彷彿什麼也聽不到一般,顫巍巍地一步一步朝着李大錘的屍身走去。
兩個日本兵上前,把李大錘的屍體拖了起來,朝前走幾步,撲地一聲扔在地上。
李冬梅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煞白的臉上,沒有半滴眼淚。她俯身將李大錘抱住,越抱越緊,連指節都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洪鋒強壓心中痛苦,走上前去,低聲道:“冬梅姐,先離開再說。”
李冬梅沒有理他,抱着李大錘屍身漸漸顫抖起來。
洪鋒見她這狀況,唯恐她崩潰,急道:“冬梅姐!大局爲重!”
簡單四個字,令李冬梅身軀一震,顫抖也迅速止歇下來。
她拖着李大錘站起身,轉過身去,對洪鋒道:“幫我一把。”
洪鋒急忙道:“我來背。”
李冬梅異常冷靜,道:“不,我來背。”
洪鋒不禁一呆。
李大錘一百好幾十斤的身體,她這麼嬌小的人,怎麼背得動?
但看着她堅決的眼神,他知道再怎樣說也沒用,只得幫她把屍身負到她背上,又用地上之前綁人的繩子,將屍身固定在她身上,避免滑落。
乍一看,就像螞蟻負石,她嬌小的身體似乎隨時都會被李大錘的屍身壓倒一般。
北島介一也不禁道:“天倫之痛,令人感慨。”
李冬梅輕輕地道:“你不配談這個。”再不理他,揹着屍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北島介一眼角微微一抽,但始終還是沒說什麼。
洪鋒狠狠瞪着北島介一,斬釘截鐵地道:“這筆血債,我一定會讓你償還!”轉身跟着李冬梅去了。
看着他們走遠,清田新助欲言又止。
北島介一知道他想說什麼,道:“這件事等回去再說,先不要……”
話剛到這裏,他猛地一頓。
本來是想說先不要搜找游擊隊了,把兵力立刻抽回滄州,以防游擊隊偷襲。但話還沒說完時,他心中猛地一動。
這是個大好的機會!
清田新助不解地道:“先不要什麼?”
北島介一沉聲道:“游擊隊不可能逃得那麼快,立刻把保安隊的人重新組織起來,一起搜山!”
清田新助腦子一向比較直,這命令正合他意,他立刻道:“我馬上去辦!”
大運河上,一艘漁船的船艙內。
這次的船隻已經和以前不同,避免被敵人鎖定位置,游擊隊在大運河上的藏身點,也是每次離開過之後就會更換船隻。
游擊隊的人一個都還沒回來,但李冬梅此時無心去管那些,坐在艙內,面無表情地抱着李大錘的屍身,仍是半滴眼淚也沒流下。
洪鋒在一旁看着她,拳頭緊握。
一路上,她都沒讓他幫忙背屍體,一個人硬是揹着父親的屍身,走了十幾裏地,走了好幾個小時,纔回到了這裏。但無論他怎麼和她說話,她都不回應,彷彿失了魂兒一般。
假如她哭起來,可能還好一點,現在她一聲不哭,一淚不落,反而更讓他擔心。
“冬梅!我們回來了!”
艙外傳來劉副團長興奮的聲音。
洪鋒忙從艙內走了出去。
外面,劉副團長激動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洪鋒兄弟!我才知道你們沒事,太好了!”
他本以爲洪鋒和李冬梅肯定已經被北島介一抓住,沒想到回來之後,居然聽守在這裏的兄弟說,兩人竟已經回來。
洪鋒臉色凝重地道:“冬梅姐在裏面,但……”
劉副團長一震道:“她有事?”
洪鋒搖頭道:“她沒受傷,但是……唉,你進去勸勸她吧。”
跟在劉副團長後面的小鐘驚道:“到底出了啥事?你直說啊!算了,我進去看看!”說着就要衝進去。
劉副團長卻一把攔着他,道:“沒我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進去,你們都在外面等着!”一掀艙簾,走了進去。
他的命令,沒人敢不遵從,小鐘等人只得留在艙外,向洪鋒詢問事由。
洪鋒正要解釋,艙內突然“哇”地一聲,李冬梅悲慟到極點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
天空中,聚集已久的烏雲終於開始落淚,嘩嘩啦啦地下起雨來。一時間,雨聲哭聲混雜在一起,聽不清辨不明,只剩令人心中憋悶難受的那一股哀痛,在空中漫無邊際地延伸開去……
傍晚時分,沒能在老溝壩那搜到游擊隊的北島介一和日軍纔回到滄州城,剛一回去,就驚呆了。
“什麼!糧倉和彈藥庫被搶?!”清田新助陡聽這消息,幾乎氣得吐出血來!
游擊隊已經來過這裏了!
這次抽空全城兵力,城內只剩了十幾個人留守。但爲了避免惹游擊隊的眼線注意,察覺城內兵力已空,他們沒有封鎖城門,玩了一出“空城計”。
然而,游擊隊就是趁着這機會,大搖大擺地溜過了滄州城,直襲城內糧倉和彈藥庫,大搶特搶,搬空了整個彈藥庫整個糧倉!
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彈藥庫,除了有重鎖鎖死的內層庫,游擊隊沒時間砸開那精鐵大鎖,只能放棄外,整個外層庫裏面的武器彈藥,全被清空,連一顆子彈都沒留下!
據留守的人回報,游擊隊自己帶走了所有的彈藥武器,但糧食卻大多都扔在了滄州街頭,任由老百姓分搶。
“八嘎牙路!”清田新助氣得拳打腳踢。
雖說井上大佐帶走大部隊時,也一併帶走了大量的彈藥,可是剩下的這部分,數量也是不菲,就這麼白白便宜了游擊隊!
“沒想到,游擊隊的動作這麼快!”北島介一也是一臉震驚之色。
留守的十幾人,沒有選擇硬拼,而是全躲了起來,直接被清田新助下令拖去槍斃,發泄他一腔怒火。雖然這次被搶,根本原因是北島介一的拳譜計劃,但他可不敢對北島介一發火。
除了被搶之外,城內保安隊、憲兵隊和軍指揮所等所在,全部被貼滿了傳單。
在指揮所看到牆上的傳單,北島介一突然一震道:“等等,游擊隊搶了這裏,那其它地方有沒有……”
清田新助和伊藤井均是劇震,異口同聲地叫出來:“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