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宮裏也有不少喫的送進來,讓冷宮的人,也能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
幸好有蓄柴過冬的準備,我們窩在一起,也沒有凍得如別人書裏寫得那麼慘。房裏燃起了火,暖意融融的,不是打打麻將,就是聊聊以前的事。
以前的,總是過去了。有些誰也不想再提起,聊得最多的,還是我的孩子。
等到過了年,三月一開春,雪融春暖了。
肚子也漲得圓滾滾的往下沉了,一個妃子給我扶着:“就快要生了。”“是啊,這幾天總是在踢我。”我笑得心滿意足的。
雖然沒有他在身邊,可是我也慢慢地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我什麼也不去想,要生下孩子之後,再等二三個月她大一些我才能想法子離開。那時候是春夏交接,他定會很多事做,而且這麼久了,他已經把我忘了,冷宮少一個人,他怎麼會放在心上呢?
衣服鞋子的,都準備好了,就等着孩子的到來。這孩子,讓好多人祈盼着。
我還教她們要自立自做,給一些宮女繡一些東西,換來了菜種子,還有油鹽之類的。
剛開始娘子軍都興致缺缺的,看到那一點點的綠冒出頭了,樂得都跟什麼一樣。天天不用誰說,都爭着去淋水。
徐妃喜滋滋地說:“綠綺啊,現在可好了,等孩子生下來,再過些日子,你就可以喫到我們自已種的青菜了。”“長得好嗎?”我溫柔地問着。
“可好了。”
“綠綺啊,你要多走走啊,這樣生孩子才能順利一些,以前我生的時候,就是沒有多走,可疼了。”說着,她眼眶有些溼。
我知道她,一個可憐的妃子,好不容易生了個男孩,但是一個月沒有到,就夭折了。
握着她枯老的手,我輕聲地說:“別難過。”
“都過去啊。”她笑笑,抹抹眼角邊的淚。
我心裏也替她痛着,忍不住心裏嘆息。現在就要生孩子了,孩子與我已經連在一起,怎麼也不可分割的了。
我更加能瞭解她的痛心,也有些害怕,如果我在冷宮外,也不知會不會有人來整我。
如果我的孩子有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我會怎麼樣。
不恨他爲什麼把我放在冷宮不聞不問了,這是一種拋棄,也是一種保護。
但是,不想再提,不管理員如何,我不多去想以前的種種,以後的事,還沒個準。
徐妃跟那妃子說:“要是綠綺生個皇子就好了。”“還是公主好。”“是啊,公主好。”我輕聲地說:“是皇子,自是不能留在自已身邊的。”“但是是皇子,你才能出去啊?”
“我習慣在這裏了。”我笑笑,想站起來出去走走。
連着幾天都下雨,天挺冷的,好不容易太陽出來,天氣也暖和起來了,也得出去走走,這樣對身體纔好。
但是才一起來,肚子一陣的抽痛,我心一緊,坐了下去。就這麼一會兒,又沒有再痛了,復而起來,輕輕地走到門口,竟然又抽痛了下。
扶着門坎,我蒼白着臉:“好像開始陣痛了。”
“要生了。”有經驗的妃子過來扶我:“先躺下,大家各自去做事,燒水,還要乾淨的布。”
最後,徐妃輕聲地問我:“綠綺,要不要讓皇上知道了》”
我想了想,搖頭說:“不必了。”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和他之間,不想再有什麼聯繫。現在各自走各自的路,他有他的後宮佳麗三千,溫柔可人,我有我獨自堅持的世界,不向他滄陷。白天開始痛,痛到晚上,還是沒有要生的痕跡。
這壞小孩,就知道要怎麼整我了嗎?不愧是梁天野的種,就是要不讓我好過。
到了下半夜,越來越痛,我全身的汗都濡溼了衣衫。
痛得都沒有力氣了,熱糊糊的粥喝下去,還是打起精神來生孩子。
女人生孩子,可真是不容易啊,那種痛,撕心裂肺的。
痛到了天亮,女人們守了一夜,也累極了。
看着我死裏活裏掙扎的,都爲我捏了一把汗。
再不生出來,我就真的不行了。
我全身都沒有力氣,我也沒有精神了,大口地喘着氣,調整着呼吸。
“綠綺,用力啊。”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咬着牙齒抓緊了牀使力。
“啊。”我尖叫,那種撕破的痛,如此的強烈。
“綠綺,看到頭了,再用力啊,一鼓作氣生下來。”
我用力再一咬,將合身的力量,都使了聘爲。
感覺有熱熱的東西,從身體裏滑了出來,痛得讓我腦子裏一空白,虛脫得只能大口地吸氣,喘氣。
“生了,生了,綠綺,是個女兒啊。”
欣喜的聲音,席捲走我的無力,還有疲憊,我生了一個女兒。
女兒好啊,他就不會太放在心上,就會屬於我的。
全身好痛好痛,這一種痛,能刻骨銘心,但是,我還是喜悅的。
女兒抱了過來,皺皺的小臉,紅紅的,醜醜的,可是我看着,無力地半側着身子看她哇哇地哭,這一種哭聲,觸動我心裏面一種最柔軟的情緒。
好想親親她的小臉啊,告訴她,我是天天與她說話的媽媽。
可是她好小,她只會哭,我輕輕地笑,手指摸上她的臉,她竟然,慢慢地就安穩了下來,然後不哭了。
所有的人都噤聲,怕吵到她一樣,喜不自勝默默地忙碌着事,收拾着一團亂的房子。
我真是感謝她們,如果沒有她們的幫助,我和女兒,早就在無聲中消失了也不一定。
心存着感恩而活,是最欣慰的。
女兒的到來,帶來了很多的歡樂。
好幾天我躺在牀上,動一下都痛。她們臉上帶着滿足而又欣喜的笑,幫我照料着女兒。
熬得細細而又糊糊的粥給我喫,還將送來的菜,把肉挑出來,再整理享煮一下,全都給我喫。
淚水迷糊了我的眼,他無情,但是冷宮的人,卻暖透了我的心。
孩子的到來,讓這裏熱鬧極了,從來沒有看過宮裏這麼多的女人圍在一起照顧一個孩子,大家都沒有什麼心思,都想着她好。
過得幾天,我能活動,女兒的小臉,也變成了漂亮嬌嫩的小臉了。
紅潤白膩,滑不溜手,二顆烏黑的眸子,仿若是透明的黑玉一般。
“該給起個名字啊?”
我認真地想了想,笑道:“叫恩恩可好。”時刻提醒我,要念着她們的恩。
女人們聽了,眼裏一陣的溼潤,看着孩子那眼神能柔得滴出水來。
心裏有一些失落,他終究是沒有來的。又有一些歡喜,他不來更好。
恩恩的營養不太好,身子不是很壯,不過還算健康,餓了,尿了,她就會哭,其它的時間,她安靜地睡着,或是睜眼看着,陽春三月尾,柳飛鶯叫,百花飛放的時候,她忍不住,得提前出來看這個精彩的世界了。
看着她,我覺得她是我的世界,將所有的愛,肆無忌憚地放在她的身上。她的眉眼,和梁天野也有些相似。如果不是女兒的一些樣子,我幾乎都不記得,他是什麼樣了。
心裏刻意地忘記,放在誰身上的感情,都要收回。
喫的有限,奶水不足,她們想着法子,惑拿繡的東西去扔雞蛋什麼的,或者跟宮裏的公公磨着,非要他們多給點姜或者什麼去風的東西。
我以爲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這麼讓我感動的人。在沒有孩子的時候,我總是以爲,我是個獨立體,其實是我沒有認真去感受這裏的生活。
熱淚盈眶地喫下一碗蒸雞蛋,一個妃子興致勃勃地說:“我向公公要了幾隻小雞,拾了二筐雪蘿花給他,他就肯換了,而且啊,他還說皇上的妃子們,可喜歡雪蘿花了,以後有就給他,他會給我一些東西,呵呵,等小恩恩長大一點,就可以喫到我養的雞下的蛋了。”
一個妃子猛地朝她使眼色,她驀然地懂了,閉口不再說。
我卻笑笑:“沒有什麼,他本來就有妃子。”恩恩給這死寂一般的冷宮,帶來了不少的歡樂,我心裏對她們充滿了感激。
剛滿一個月,恩恩都會睜大漂亮的眼睛,迷濛地看着我,看着大家。
她身上穿着德妃做的虎頭鞋,穿着這個繡的蝴蝶衣,那個做的小褲褲,粉潤潤的臉上滿是恬靜的神色,可愛透了。
一聽到我說話,她遊離的眼光定了定,我笑,輕聲地說:“要喂她喫奶了。”妃子一聽,笑着出去:“那我們去端飯過來。”
喂着她喫奶,心裏有一種自豪與驕傲,恩恩多可愛啊,親親她的頭,看她吮着,是一種快樂。
恩恩,我又不想離開冷宮了。如果我離開了,這裏這麼多人,豈不是很傷心,很掛念你,她們對我們做的一切,豈是一句謝謝就能還了的。
忽忽的敲門聲傳來,變調的聲音慌亂地說:“綠綺,不好了,很多人往冷宮裏來了。”我下意識地,抱緊了女兒。
防備的眼神看着外面,心裏的牆,升得高高的,我不允許,他來帶走我的女兒。憑什麼他要就要,他不要就把我丟在一邊。
他有什麼資格,來要呢?
一會兒,吳公公的聲音就響起:“綠妃娘娘。”我不出聲,我想着,是不是要抱着女兒跳窗走,是不是要躲起來,裝作不在。
她還很安靜地吮着奶汁,不知道要生什麼事。
才滿月,他就想把我的女兒奪走。
“綠妃娘娘,皇上有令,讓老奴把孩子抱到宮裏去,孩子將有一個尊貴的封號,是個高貴的公主。”“我的女兒不要這些,他給予的,我不稀罕。”我壓低聲音,不想嚇到恩恩,冷冷地喝叫着。
現在才知道,他不要臉,還真的到了極點。
“綠妃娘娘,你冷靜一些,你要爲孩子的以後作想。”作什麼想,我不想要,生的女兒,憑什麼要給他啊。什麼榮華富貴,都是站在虛僞之上的華麗地位,人情冷利,一個不小心,後悔終生也遲。
“恩恩啊,恩恩啊。”窗口邊,妃子們心酸地輕叫着,怕再也見不到恩恩了。
“請你回去。”我堅決又固執。
喂好了恩恩,拉好衣服,拍着她的背,看着她滿足的臉,似乎對我露出一抹笑。我心一邊軟着,一邊冷硬着,似站在沙漠峯巒上,傲然地俯視着,又淪陷着。
吳公公等了一會,還是勸我:“綠妃娘娘,皇上是要這個孩子,綠妃娘娘,奴纔要進來了。”我也要,他算什麼,想來搶我的。
仗着人多,等了一會還真的進來了。
我朝他傲然地一笑,一把雪亮的匕就在孩子的背後。
衆人看到,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吳公公嚇得二腳打顫:“娘娘。”“要是敢來奪,我問你要死的,還是要活的?”
“娘娘別衝動。”他怕了。
“滾出去,別吵着我的恩恩睡覺。”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狠,至之死地而後生。
我其實怎麼會傷害我的女兒呢,但是人惹是一狠,再狠的人,也會懼你三分。
吳公公嘆息着,認爲我很不識大勢,夾着尾巴帶着人馬出了冷宮。
我軟下來,看着恩恩還睡得安穩,壓根就知道我拿着匕在她的後背,一身的冷汗涔然。
妃子們看到了,也很無力,拍拍心口說:“綠綺,你真是嚇死我們了。”
我輕笑,我只是比他們更狠而已。我好擔心啊,這一次硬的不行,他是不是就會打退堂鼓。
梁天野似乎狡猾多計,手腕過人。
作者有話要說:要收藏啊,要收藏啊,呵呵,評評也要。1
《宮妃》鳳凰木v